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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哭了 问一句他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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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时安到达谌昭言病房门口时,齐整等人已经在门外侯着了。
时安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工作太晚没注意时间,我来迟了。”
“没关系,年轻人工作刻苦是好事。” 齐整拍了拍他的肩,很是赞赏。
时安扯着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他今天怎么样了?”
“睡下了,你还要进去看他吗?” 许明宇问道。
“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七点多,他昨晚没睡好,半夜醒了两次,从监测来看,估计是又做噩梦了。”
“等他身体好些,我们会教他现代知识,能正常沟通了再安排心理疏导。”齐整语气笃定,显然早已把后续事宜规划妥当。
时安看他十分有把握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我还是想进去看看他,我轻点,不会吵醒他的。”
“行,那你跟我们来吧。”许明宇示意。
走完消毒流程,时安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
病房内一片昏暗,连柔光灯都关闭了。
来到床边,谌昭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身体动了动,眼帘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时安不由得止住动作,雕像一样立在那,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谌昭言在黑暗里猛然看见一个人影,眼睛骤然睁大,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时安连忙把灯打开,瞧见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眼角噙着泪光,一副易碎的模样。
“对不起,吓到你了,没事吧?”时安连连道歉。
他惊魂未定,待彻底看清来人是时安,才稍稍镇定下来。
时安找来毛巾,用温水浸透后仔细拧干,轻柔地给谌昭言擦了擦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谌昭言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时安拿起平板,满脸歉意地写道:
【刚刚吓到你了吧,对不起。】
【没关系。】
谌昭言看了眼时间:
【不好意思,我好像睡过头,你等很久了吗?】
【应该是我道歉才对,说好九点来,现在已经超时了,工作实在有点忙。】
【这么说,是我们两个都失约了,那就一笔勾销吧。】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弯起唇角,一份莫名的默契萦绕其间。
【你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呢?】
【就是工作,没什么意思,整天坐在椅子上看文件,开会,去视察现场,偶尔还要跟老板一起去参加应酬,是份挺无聊的工作。】
谌昭言盯着屏幕,像在认真思考,也许是努力把文字和想象中的画面对应起来。
时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知道他理解了多少,心里反倒不希望他明白——工作这种枯燥乏味的事,看懂了也没什么意思。
【你每天都这么忙吗?】
【有时候清闲,可以准点上下班,任务多时就得加班,大部分时间还是正常的,周末一般也不用上班,我明天就休息,休三天。】
【你明天不用工作?】
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期待,像是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
时安笑着写下:
【嗯,明天不用上班,可以早点过来陪你,你想聊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真的吗?谢谢你愿意陪我。】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许。
时安忍不住揉了揉谌昭言柔软的长发,问道:
【你多大了?】
【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时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谌昭言清瘦单薄,实在不像即将成年的人,他指尖顿了顿,随即写道: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买个蛋糕为你庆祝。】
【什么是蛋糕?】
时安顺势打开搜索软件,找出各式各样的蛋糕图片,给他解释:
【这些就是蛋糕,上面可以放水果,鲜花,饼干等等,有很多种口味,你肯定会喜欢。】
【看起来很不错,听你说的,应该也很好吃。】
【当然好吃,你们小孩子一般都很喜欢。】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可以成家立业了。】
谌昭言一本正经地纠正。
【十七岁在我们这还没成年呢,还要继续读书,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跟你比,我才是大人。】
【不一样,在我们那,我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以挣钱养家,成亲生子了。】
【好好好,你说的是。】
时安温柔一笑。
谌昭言瘪着嘴转过身去,一副不想与他争论的样子。
【别生气啦,咱们说些别的,这么多天,你房间的窗帘打开过吗?】
【有,能看见天空,偶尔有鸟儿飞过。】
【等你把疫苗都打完,就能出去走走了。】
【什么是疫苗?】
【就是医生给你打的针,外面有很多看不见的病菌,会让你生病,打完疫苗,你的身体才有抵抗病菌的屏障。】
【是为了保护我?】
【嗯,你从一千五百年前过来,身上没有抵抗这些病菌的抗体,很容易被感染。】
【现在的医术竟然这么神奇。】
【是啊,现代医学救了很多人。】
【被刀砍伤也能救回来吗?】
【当然能。】
谌昭言盯着那三个字,久久没有动静。他眼眶悄悄泛红,指尖攥紧了被子。
时安偷偷观察着他的神情,心里隐隐猜到了些缘由,他安慰道:
【是不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没关系,不想说也可以,想哭就哭,憋在心里会更难受。】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流泪。】
【现在早就不这么说了,生气、难过、不开心,都是正常的情绪,随时可以发泄出来,憋久了会生病的。】
时安目光沉静地凝视着他,温和却有力量。
谌昭言沉默许久,抬起指尖,迟疑着,最终写下:
【你先回去吧。】
时安心里了然: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看你,你想让我几点过来?】
【9:00】
【看来你已经学会看时间了,你很聪明。】
两人挥手道别,时安收敛笑意,默默关上病房门。
时安和守在门口的几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都放轻了脚步,一同离开。
“让你过来真是做对了,他刚才心情一直挺不错的。”许明宇说道。
“去监控室看一下吧。”齐整沉声道。
几人走进监控室,裴小虎正守在里面,见他们进来,他耸了耸肩,指向屏幕:“自己看吧。”
时安一怔,抬头望向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红外摄像头拍得格外清晰,谌昭言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那团隆起的被褥不停起伏颤抖着,传出细碎压抑的啜泣声。
众人静静望着屏幕,一时无言。
“哭出来也好。” 齐整叹了口气。
几人安静地站在监控前,过了约莫半小时,被子里的动静才慢慢平息下来。
许明宇看了眼监测数据:“大概是哭累了,看样子快要睡着了。”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时安轻声问。
“或许吧。”许明宇不确定道。
他们又等了许久,直到确认谌昭言完全睡熟。
裴小虎半开玩笑道:“师父,问一句他能不能回家,算机密吗?”
“谁知道呢。”齐整神色淡漠。
“要不......试试?”裴小虎迟疑地开口,偷偷瞥了眼齐整,他没什么反应。
空气中只剩沉默,耳边仅有机器运行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时安和许明宇不约而同道:
“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了。”
“我突然想起有个病人还没巡房。”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错开脚步,一前一后悄然离开。
室内只剩齐整与裴小虎两人。
沉寂片刻,齐整拿出手机,径直拨通了一串号码。
‘嘟——嘟——’的忙音在不大的空间里回响。
裴小虎不自觉挺直腰板,小心翼翼咽了口唾沫,呼吸都放得极轻。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喂?”
齐整语气平静,缓缓开口:“叶局,我跟您汇报下这几日的情况。”
躺在柔软的床上,时安却毫无睡意,望着洁白寂寥的天花板,监控里那团颤动的被褥反复在眼前浮现,仿佛一闭眼,就能看到谌昭言躲在里面无声哭泣的样子。
他问道:“橙子,1305年是什么朝代?
“主人,是宁王朝。”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据资料记载,13世纪末至14世纪中期因天灾导致了饥荒和战争,让宁王朝经历了长达近六十年的动乱。”
“有没有详细一点的资料。”
“有的,主人,搜索到以下资料......”
时安静静躺着,就这样听着橙子一字一句念了近二十分钟。
饥荒、流民、兵变、盗贼四起、群雄割据......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乱世。
从那样的乱世穿越到现代,到底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时安想到那团微微颤动的被褥,终究没法轻易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