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各怀心事 淡红色的锦 ...
-
“主人,饭菜做好了,快趁热吃吧。”橙子在餐厅招呼道。
谌昭言换回拐杖,时安赶紧上前搀扶,却被他推开了手。
只见他拄着拐相当熟练地走到桌边,还回头俏皮地冲他比了个‘耶’。
时安哭笑不得,不过能这样走动,说明确实恢复了很多。
桌上整齐放着三菜一汤,菠萝咕咾肉、彩椒炒牛肉、清炒时蔬以及一盘番茄鸡蛋汤,有荤有素,色彩搭配鲜艳。
谌昭言头一回吃到,医院的饭菜较为清淡,调料少,橙子做的饭菜味道更丰富,只尝了一口,便叫他双眼发亮,可瞧见对面时安面色平淡,又不好意思因为这点餐食而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好矜持且快速地往嘴里送吃的,一口接一口,十分满足。
吃完饭,橙子为两人端上餐后甜点。
看着眼前这块圆形糕点,勺子碰上去就如水一般晃动,谌昭言甚是好奇,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口感温润丝滑,冰凉清甜,非常解腻。
他脸上微不可察的满足感还是被时安捕捉到了,他淡淡一笑,把自己的那份推到他面前。
谌昭言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你吃吧。”时安说,笑着和他点了点头。
谌昭言明白过来,高兴道:“谢谢。”
“没关系。”时安本就对饭菜没什么太大要求,不然他也不会连着吃了几年橙子做的菜。
视线落在谌昭言骨感的手臂上,时安皱了皱眉,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千年前时局动荡,天灾颇多,谌昭言或许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时安垂下眼帘,默默思考着增添几位做饭阿姨的事。
结束后,橙子麻利地将碗筷通通扔进洗碗机,把餐桌收拾干净。
谌昭言目光中带着对橙子的好奇与兴奋:
【它什么都会做吗?】
时安点头:
【它是我的管家,家务全是它协调联动其他设备共同打理的,是个很厉害的小机器人,我明天要去上班,让它来照顾你。】
谌昭言眼睛放光,欣然同意。
时候不早了,谌昭言刚到,也不宜多折腾,时安干脆领着他去了客卧,让他先熟悉环境。
客卧是间套房,配有单独的卫生间,整个房间的面积只比主卧小一些,时安拿出平板,写道: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想先做什么?】
【我想先洗澡。】
时安抬眼望去,他的长发看着还算蓬松,发梢却有些打结打绺,身上的消毒水味也比自己身上的更重些,两人都快被医院的味道腌入味了,确实要好好清洗一番。
他带着谌昭言走到衣柜前,把他的行李放了进去,除此之外,里面放满了他为谌昭言准备的衣服,春夏秋冬一应俱全,满满当当却不显杂乱。
时安拿出其中一套柔软的棉质睡衣:
【这些都是给你准备好的衣服,你尽管穿,浴室就在旁边。】
他顿了顿,不放心地又问一句:
【你会自己洗澡吗?要不要我帮你?】
谌昭言连连摆手:
【不用,我在医院都是自己洗的。】
【那就好,有什么不会用的就来问我。】
谌昭言点点头,接过睡衣和毛巾,往浴室走去。
时安还是放不下心,为他演示了一遍各种物品的用法,直到谌昭言表示都看明白后,才离开了客卧。
谌昭言环顾一圈,这间浴室比医院病房里的那间大许多,洗漱区和淋浴区是彻底隔开的,空间很大,完全不会有束手束脚。
他带上门,拧开淋浴,温热的水流缓缓落下。
趁这片刻空闲,时安悄悄回了自己房间,取出那两封信。
他先拆开属于自己的一封,上面只简单罗列了几点注意事项以及一个联系号码,大致是必须要用他们提供的手机、平板与提供的联系方式进行交流,每周定期汇报一次谌昭言的近况,还得随时听从安排配合行事。
信的内容很短,他很快看完,接着打开给谌昭言的信,上面只有短短的一段话,写着:
抱歉,以我们现在的技术,还无法将你送回原来的时空。请你不要灰心,既然来到这里,你就是我国的合法公民,我们会全力保障你的安全与生活,赋予你本国公民应有的一切权利,让你能够安稳地在这个时代立足、生活。
没想到上面真的回复了,时安心中五味杂陈,他收起信,开始思考该怎样告诉谌昭言真相。
是该早些告诉他,长痛不如短痛?还是等他彻底适应现代生活,时机成熟了再说?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时安心头一紧,迅速把信件收好藏起来。
谌昭言的一头长发被他清洗干净,用宽大的毛巾包着。他没在房间里找到吹风机,只好来到客厅,正巧看见时安朝他走来,他指了指被毛巾包裹的头发,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时安瞬间会意,他取来吹风机,引着谌昭言坐到沙发上,耐心替他梳理吹干长发。
他这头黑发又长又密,吹干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时安吹着头发,思绪早就跑到了别处。
暖风吹拂着发丝,谌昭言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这下彻底把时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困了?】
谌昭言点点头。
时安还记得许明宇的叮嘱,从包里找出他所说的药膏。
想着他一个人不方便,时安想帮他涂上再走,却被谌昭言拒绝了。
他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很是倔强,时安只好作罢。
想来也是,谌昭言住院期间,除了行动不便让他扶着以外,其余事情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那晚安。”时安温柔道。
谌昭言歪了歪脑袋,时安每次离开时都是说的再见或者拜拜,晚安这词他没听过。
【就是祝你睡个好觉的意思。】
时安耐心解释。
谌昭言豁然明了,他张着嘴,略显生涩地回道:“晚......安。”
时安揉了揉他干爽蓬松的头发,轻声带上门退了出去。
谌昭言轻轻坐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环顾四周,这间房间比他住的医院病房要大得多,不仅内置干湿分离的独立卫生间,桌子、书柜、衣柜等日常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留了一片不小的区域,摆放着茶几、沙发和一小片投影区。
他不禁开始怀疑时安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可他没有其他参照物,不知他人的生活住所是否也是这样宽大豪华。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个袋子,他将袋中的物品一一拿出,有时安送他的现代装,以及他来的那天所穿的衣服。
深青色的衣装被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捧着这件衣服,一动不动看了许久,不知不觉,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的手颤抖着,伸进内袋拿出珍藏的锦囊。
这些天来,他一直不敢去看这件衣服,也不敢将其中的锦囊拿出。
淡红色的锦囊躺在手心,连握着都不敢用力,他将其抵在胸口,眼泪倏地流了下来。锦囊里存着四缕头发,是爹娘、小妹和他的头发,还有一张平安符,这是他从小珍藏的物品,如今却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利刃,他觉得心脏像被人揪住似的发紧发疼。
随即,他慌慌张张地解开锦囊,将其中的物品一一拿出。好在那四缕头发都被红绳捆得仔细,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只有那张明黄色的平安符是一副被水泡皱之后又晾干的样子,他小心捧在手里,生怕下一秒它们就会碎掉。
谌昭言颤抖着双手,又把它们一一放回锦囊,重新系好绳子,贴身放在里衣的口袋,他合上柜门,不敢再多看那件衣服一眼。
他爬上床,呆呆望着洁白寂寥的天花板,夜色早已笼罩了整个城市,房间里静谧无声,他合上眼,眼前又隐隐约约浮现那晚所发生的事,眼角的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没入长发沾湿了他的鬓角。
主卧。
时安捏着那封信,就在天人交战之时,电话突然响了。
他拿来一看,是他爸打来的,他赶忙接起电话:
“喂,爸,怎么了?”
“人接回去了吧?”
“嗯,接回来了。”
“明杰已经在给他办手续了,有空带他回来见见我们,就算不能知道他身上太多信息,也该让我们清楚在你身边的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欠他一个人情,时安没拒绝的理由,爽快答应了。
“对了,我已经接下星际列车的项目,全权由你负责,我会挑个时间亲自公布,你做好准备。”
时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昏了头,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缓了许久他才找回声音:“爸,找你帮忙的代价是不是太高了点?”
“你别多想,就算没有帮你这个忙,我也会让你去做这个项目的。”
这回答更让时安扎心,他宁愿认为这是请他爸办事的报应,“为什么一定要接下这个项目?你被卡洛兰国的人下药了?简直异想天开,真的有成功的可能性吗?”
“当然有,不然我也不会去争取。”
“争取什么啊?根本没人想接这个项目,只有你。”时安愁眉苦脸地吐槽。
“这对你和启元集团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机遇,到时我会任命你为项目的总负责人,尽力去做,不管成功与否,都要让我看到你的努力。”
“你说得简单。”时安欲哭无泪,让他一个工作三年,现在还在历峥底下帮忙的助理贸然领导这么大的项目,这真的是他爸能干出的事吗?时安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没关系,就算失败了我也不会怪你,就当是一个锻炼,放手去做吧。”
他毋庸置疑的语气时安就知道这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赌气地招呼也不打,一把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一扔,脑子里绕着星际列车这四个字转不开了。
早在数百年前,人类便开始探索近地行星,最终选定开发三颗资源丰富,开采难度较低的行星,目前已经搭建了较为完善的资源开采体系,在母星与被开采行星间航行的载货列车比比皆是,每年都能运回可观的资源,但这些列车从未考虑过如何搭乘人员,全由人工智能操控。
上太空旅游观光早已是一门炙手可热的生意,但进入宇宙的唯一途径还是搭乘运载火箭,其高昂的费用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而他爸口中的星际列车则是另一套构想,在母星与空间站之间建立轨道,效仿载货列车的模式把人用更低的成本送上天,但技术门槛太高,所以才没有其他企业愿意碰。
时安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只觉得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