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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焚尽 江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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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冬夜,总裹着化不开的湿冷,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砸在落地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像极了宋绍心底,被反复撕扯的伤口。
奢华得近乎冰冷的别墅客厅里,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刺眼,却暖不透分毫空气,也照不进傅斯珩眼底翻涌的戾气,更照不亮宋绍藏在平静外表下,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宋绍站在客厅中央,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破碎感。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早已麻木。
而他面前的傅斯珩,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被粗暴地扯开,松松垮垮挂在颈间,俊美的脸庞上覆着寒霜,眉眼凌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他指尖夹着一支燃烧殆尽的香烟,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宋绍,里面盛满了恨,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苦的挣扎。
“宋绍,你倒是好本事。”
傅斯珩率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冷意,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狠狠砸在宋绍心上。他缓步上前,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丝毫声响,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宋绍。
宋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细密的痛感,却让他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却又倔强不肯倒下的植物。
三年了。
从傅家覆灭,傅斯珩从云端跌入泥沼,再到他浴血归来,一手撑起如今的商业帝国,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傅斯珩恨了他三年,折磨了他三年,而他,也守着那个不能说的秘密,默默承受了三年。
所有人都说,是宋绍忘恩负义,是他背叛了傅斯珩,是他联手外人,亲手摧毁了傅家,夺走了属于傅斯珩的一切,让他尝尽了人间苦楚,受尽了冷眼与磨难。
就连傅斯珩,也对此深信不疑。
没人知道,当年那场惊天阴谋里,他才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个人。他不是背叛者,而是守护者,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傅斯珩,背负了所有骂名,只为护他一命,只为让他能在那场浩劫里,留下一丝生机。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一辈子都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不仅他会万劫不复,就连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傅斯珩,也会再次被卷入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只能认,认下所有的罪名,承受傅斯珩所有的恨意与报复,看着他用最冰冷的态度对待自己,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自己,看着他眼中对自己的厌恶与憎恨,日复一日,深入骨髓。
“怎么不说话?”傅斯珩走到他面前,伸手,猛地攥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眼睛,“当年你算计我的时候,不是很能言善辩吗?现在倒是学会装哑巴了?”
宋绍被迫抬头,撞进傅斯珩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心底猛地一抽,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会温柔对他笑,会把他护在掌心,会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傅斯珩了。
三年前的傅斯珩,是天之骄子,温润如玉,对他极尽温柔,会在清晨为他准备早餐,会在深夜等他回家,会在他难过的时候,轻轻把他拥入怀中,低声安慰,会牵着他的手,说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说要给她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那时候的宋绍,是傅斯珩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宝贝。
他们曾在漫天星光下相拥,曾在无人的巷子里亲吻,曾许下过最真挚的诺言,以为能冲破所有阻碍,永远相守。
可一切,都在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里,化为灰烬。
旧梦焚尽,只剩满地狼藉,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傅斯珩。”宋绍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想怎么样,直接说。”
他累了,真的累了。
每天活在这样的互相折磨里,活在对傅斯珩的爱意与愧疚里,活在不能言说的秘密里,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甚至有时候会想,不如就这样死在傅斯珩手里,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承受这无尽的痛苦与拉扯。
傅斯珩看着他这副淡漠至极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恨意,瞬间翻涌得更厉害,像是要将他自己也一并焚烧殆尽。
他最恨的,就是宋绍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仿佛他所做的一切报复,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折磨,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闹剧。
“想怎么样?”傅斯珩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狠戾,他俯身,温热的呼吸裹挟着冰冷的气息,拂过宋绍的耳畔,语气残忍至极,“宋绍,我欠你的,我要你一辈子都赔给我。我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看着我如何一步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看着我如何站上巅峰,而你,只能永远做我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囚徒,受尽煎熬!”
他要让宋绍,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为他当年的“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宋绍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囚徒。
是啊,他从三年前,就成了傅斯珩身边,最卑微的囚徒。
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只能任由他摆布,任由他折磨,承受着他所有的恨意,却连一句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好。”
良久,宋绍缓缓睁开眼,眼底依旧是一片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是波涛汹涌,疼得无法呼吸。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干脆,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傅斯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却莫名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痛苦,瞬间席卷了他。
他明明应该恨他,恨他入骨,看到他痛苦,他应该觉得解气才对。
可每次看到宋绍这副隐忍又破碎的样子,看到他苍白的脸庞,平静无波的眼神,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抽痛,那种痛感,甚至比当年得知傅家覆灭,得知被宋绍背叛时,还要剧烈。
他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明明被伤得体无完肤,却依旧对这个背叛了自己的人,心存一丝不该有的念想,恨自己在无数个深夜,看着宋绍孤寂的背影,会心软,会挣扎,会想起曾经那些温柔的过往。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心软。
是宋绍欠他的,是宋绍毁了他的一切,他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傅斯珩猛地松开攥着他下巴的手,力道之大,让宋绍不由得踉跄了一下,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过身,不再看宋绍,声音冷得像冰:“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栋别墅一步。”
宋绍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单薄,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孤寂落寞,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踩在刀尖上。
傅斯珩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离去,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恨意与爱意,疯狂地交织、拉扯,让他痛苦不堪。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依旧压不下心底的痛苦与烦躁。
三年来,他无数次这样,用酒精麻痹自己,用恨意武装自己,告诉自己,不能对宋绍心软,不能忘记当年的仇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无数个深夜,他会在梦里,梦到曾经的宋绍,梦到他们在一起的温柔时光,梦到他笑着扑进自己怀里,喊他“斯珩”。
每次梦醒,只剩下满心的空虚与痛苦,还有那份,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从未熄灭的爱意。
爱之深,恨之切。
他对宋绍的恨,从来都是因为,爱得太深。
若不是曾经掏心掏肺地爱过,若不是曾经把他当成生命里唯一的光,又怎么会在被背叛后,恨得如此彻底,如此痛不欲生。
宋绍回到二楼的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平静与伪装,瞬间崩塌。
他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浸湿了膝盖上的衣物。
傅斯珩。
这三个字,是他藏在心底,最温柔的念想,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爱傅斯珩,从年少初见,到如今,整整十年。
十年深情,终究还是在命运的捉弄下,变成了如今的互相折磨,恨海情天。
他忘不了曾经傅斯珩对他的温柔,忘不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忘不了傅斯珩眼底曾经独属于他的温柔与爱意。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无法言说的秘密,隔着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可能。
从他选择背负一切,选择推开傅斯珩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了,只能在爱恨里互相拉扯,至死方休。
卧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如同宋绍此刻的内心,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蜷缩在地上,无声地哽咽着,身体轻轻颤抖。
他不敢哭出声,他怕被楼下的傅斯珩听到,怕他看到自己的脆弱,怕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伪装,彻底破碎。
他只能把所有的痛苦、委屈、爱意、愧疚,全都默默咽进肚子里,一个人承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宋绍的身体,瞬间僵住,停止了哭泣,快速擦干脸上的泪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露出丝毫异样。
他知道,是傅斯珩。
门外的傅斯珩,站在门口,抬手,想要推开房门,却在指尖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又猛地停住。
他透过门缝,看着房间里一片漆黑,听着里面安静的气息,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
他明明是想来继续折磨他,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可此刻,他却莫名地,不敢推门。
他怕看到宋绍的眼泪,怕看到他破碎的模样,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恨意防线,彻底崩塌。
站在门口良久,傅斯珩终究还是收回了手,转身,缓步离开了。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宋绍紧绷的身体,终于再次放松下来,心底,却涌上了更深的悲凉与绝望。
他们之间,就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明明都被勒得遍体鳞伤,却谁也无法挣脱,只能在这恨海情天里,互相拉扯,互相折磨,直到生命的尽头。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冰碴子砸在窗户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宋绍依旧蜷缩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心底一遍遍地,念着那个让他爱入骨髓,也痛入骨髓的名字。
傅斯珩。
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再也不要爱上你。
这样,我们就不用,爱得如此痛苦,恨得如此彻底,在这无尽的拉扯里,耗尽所有的爱意与时光,最终,只剩满地伤痕,和永生永世的遗憾。
可今生,既然逃不开,躲不掉,那他便陪着他,在这恨海情天里,沉沦到底,永不超生。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