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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意难藏 夜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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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笼罩江城,窗外的寒风卷着残雪,拍打着别墅的玻璃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宋绍回到卧室,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他顺着门板缓缓滑落,疲惫地闭上眼,晚宴上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傅斯珩冰冷的嘲讽、旁人刻薄的羞辱、还有那两次猝不及防的维护,像一把把双刃剑,一边割裂他的心脏,一边又让他忍不住贪恋那转瞬即逝的暖意。
他何其清楚,那份维护与情意无关,不过是傅斯珩的占有欲在作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动,又在心动之后,陷入更深的绝望。
十年深情,三年折磨,他早已在这场爱恨里,耗尽了所有力气。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绞痛,宋绍眉头紧锁,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本就体质孱弱,这些年被反复磋磨,三餐不规律,肠胃早已落下病根,方才在宴会厅强撑着紧绷了许久,此刻放松下来,病痛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按住腹部,牙齿死死咬着唇瓣,不敢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只能默默忍受着翻江倒海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打乱了满室的黑暗。
傅斯珩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在楼下喝了不少酒。他原本只是想上来确认宋绍是否安分,可推开门的瞬间,便看到了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人。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醉意都消散了大半。
黑暗中,宋绍的身影单薄得可怜,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咬得泛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尽显脆弱。
傅斯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想要触碰宋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你怎么了?”
宋绍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强忍着疼痛睁开眼,撞进傅斯珩满是焦急的眼眸里,一时竟有些失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斯珩,褪去了暴戾与冰冷,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担忧,那样的眼神,像极了三年前,那个会满心满眼心疼他的傅斯珩。
“我没事。”宋绍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虚弱沙哑,还带着强忍疼痛的颤抖,“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他不想在傅斯珩面前展露脆弱,更不想让傅斯珩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徒增对方的嘲讽。
可他越是逞强,傅斯珩心底的火气与心疼就越是翻涌。
傅斯珩看着他疼得浑身发抖,却还硬撑着说没事的样子,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却不是恨,而是气他的不懂爱惜,气他的刻意疏离。
“没事?没事你蜷缩在地上干什么?宋绍,你非要这么逞强吗?”傅斯珩低吼出声,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担忧,伸手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宋绍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鼻尖再次陷入他熟悉的气息里,温暖而安心。
他僵在傅斯珩怀里,忘记了挣扎,忘记了疼痛,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傅斯珩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小心翼翼,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粗暴。他起身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洒下,清晰地照出宋绍苍白痛苦的脸庞。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冷汗浸湿的脸颊,傅斯珩的心揪得生疼。他蹲在床边,伸手想去探宋绍的额头,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冷声问道:“哪里不舒服?胃痛?”
宋绍这些年的毛病,他全都记得。
当年两人在一起时,宋绍肠胃不好,吃一点生冷的东西就会犯痛,傅斯珩便记在心里,亲自下厨为他调理饮食,从不让他碰半点忌口的食物,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这三年,他被恨意蒙蔽,只顾着折磨他,从未顾及过他的身体,甚至故意让他受冻、挨饿,看着他一点点变得孱弱。
此刻看着宋绍痛苦的模样,傅斯珩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是他活该,这都是他背叛自己应得的惩罚,他不该心疼,不该心软。
宋绍靠在床头,虚弱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唇,隐忍的模样看得傅斯珩心头愈发烦躁。
傅斯珩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起身,转身快步走出卧室,没有多说一句话。
宋绍以为他是厌烦了自己的狼狈,不愿再看,不由得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也是,傅斯珩恨他都来不及,怎么会真心关心他的病痛。
可没过多久,傅斯珩便去而复返,手里拿着胃药和一杯温水。
他走到床边,将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弯腰,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戾气:“把药吃了。”
宋绍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药片和温水,眼底满是错愕。他没想到,傅斯珩会去给他拿药。
“愣着干什么?想疼死吗?”傅斯珩见他不动,眉头紧蹙,语气不耐烦起来,可伸手拿起水杯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他将药片递到宋绍面前,又把水杯凑到他唇边,近乎笨拙地照顾他。
宋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他连忙低下头,接过药片和水,快速将药吞下,不敢再看他。
温水划过喉咙,顺着肠胃而下,稍稍缓解了些许疼痛。
傅斯珩看着他吃完药,才放下心来,却依旧站在床边,没有离开。他看着宋绍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苍白消瘦的侧脸,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
“宋绍,”傅斯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酒后的迷茫,“你到底有没有心?”
当年那般温柔黏着他的人,怎么会狠心背叛,怎么能在他的恨意与折磨里,始终保持着一副淡漠的模样,从不辩解,从不求饶。
宋绍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有心,他的心早在年少遇见傅斯珩的那一刻,就全部给了他。他的心里,装着十年的深情,装着不能言说的秘密,装着对他满满的愧疚与守护,可这些,他都不能说。
“傅总想要我有心,还是无心?”宋绍抬起头,眼底覆着一层水雾,却强装平静地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悲凉,“无论我有心无心,在你眼里,都是罪有应得,不是吗?”
一句话,堵得傅斯珩哑口无言。
是啊,无论宋绍是什么样子,他都认定了对方是背叛者,认定了他罪孽深重。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痛,为什么他会控制不住地心疼,控制不住地想要对他好。
傅斯珩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在那双清澈又悲凉的眼眸里,彻底溃不成军。
“好好休息。”
良久,傅斯珩只吐出四个字,语气僵硬,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卧室,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会忍不住抱住那个脆弱的人,会彻底忘记所有的仇恨。
看着傅斯珩仓皇逃离的背影,宋绍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知道,傅斯珩的心里,并非只有恨意,只是那份被深埋的爱意,早已被仇恨掩盖,被误会阻隔。
可那又能如何呢?
秘密不能说,误会不能解,他们之间,终究只能是互相折磨,永无宁日。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卧室里恢复了寂静。
宋绍躺在床上,吃了药后,腹部的疼痛渐渐缓解,可心底的疼痛,却愈发清晰。
而楼下的客厅里,傅斯珩靠在沙发上,再次端起酒杯,却怎么也无法灌入口中。脑海里全是宋绍脆弱的模样,全是他那双盛满悲凉的眼眸。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持了三年的仇恨,到底是不是对的。
当年的事,真的如同他看到的那样,是宋绍背叛了他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在他心底疯狂蔓延,搅得他心神不宁。
夜色深沉,两个被爱恨与误会困住的人,各自在黑暗中,承受着无尽的煎熬与挣扎,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意,在深夜里悄然蔓延,却终究只能被深深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