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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废站暗流，暗影追猎 废站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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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无垠的深空之中，老旧改装穿梭机「荒舟」如同一粒浮沉在黑暗里的尘埃。
舰体外壳还残留着突围时能量轰击留下的焦黑凹痕，简易护盾模组超负荷运转过后余热未散，细微的金属热胀冷缩声响，混着引擎低频沉闷的震颤，在密闭的驾驶舱里绵绵回荡。
橙黄色的预警警报还在不间断闪烁，刺目的光纹倒映在林野沉冷的眼眸深处。
操作台星图光屏之上，一枚猩红光点正从一百三十光年外的星域高速逼近，光点裹挟着浓郁且精纯的曲率能源波动，不是泰坦星港出动的常规巡逻舰，也不是夜枭麾下那群只有制式武装的改造杀手。
那是天启集团专属编制的暗影追猎舰。
整个猎户悬臂星域之内，所有人都清楚天启暗影舰意味着什么。
全部由高阶基因改造战士操控，搭载压缩曲率引擎、远距离能量溯源锁定、深空静默潜行系统，不参与正面舰队会战，唯一的使命就是跨星域追杀、抹除目标、回收机密物资。速度、隐蔽性、猎杀能力，全部凌驾于联邦制式战舰之上，是游走在黑暗星海之中的死神利刃。
三年蛰伏在锈色街，林野听过无数关于暗影舰的传闻，也清楚天启的行事规矩。
夜枭带队围杀失败，等同于任务彻底失利，总部绝不会容忍这种疏漏。派出暗影追猎舰，代表这件事已经惊动天启高层，不再是简单的抓捕科研者、回收星核，而是不计代价斩草除根。
他们要杀苏清鸢，要夺走泽洛星核，更要杀掉自己这个知晓全部内幕、背负旧怨、又和古文明产生共鸣的漏网之鱼。
“能源波动解析完毕。”
简陋智能辅助的电子音冷静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目标：天启暗影级追猎舰一艘，搭载二级曲率跃迁模组，静默潜行模式开启，预计抵达追击接触范围：标准时七小时十二分。对方已锁定本机本源能源印记，常规航线规避、信号屏蔽无效。”
林野指尖抵在冰凉的合金操作台上，指节微微收紧。
本源能源锁定。
这是最无解的追杀方式。荒舟从泰坦星港突围那一刻，引擎爆发的能源特质、舰体金属辐射、甚至两人留在舰上的生物气息，全部被对方高阶探测装置刻录锁定。只要他们还在同一片星域，无论怎么更改航线、关闭动力、进入陨石带隐匿，对方都能精准循着痕迹追来。
七小时。
留给他们休整、补给、破局的时间，只有短短七个标准小时。
窗外亿万星辰寂然悬浮，遥远恒星的光穿过数光年荒芜真空，淡得几乎没有温度。宇宙永远冷漠公允，不会怜悯逃亡者的绝境，也不会偏爱身负冤屈的故人。
身旁的苏清鸢早已收起了怀里温润发光的泽洛星核，将它放进了贴身特制的防辐射密封收纳匣。少女眉眼沉静，褪去了一路逃亡的柔弱与惶恐，眼底只剩科研者独有的理智与凝重。
她靠在副驾驶座位，指尖快速滑动随身便携解析光屏，上面密密麻麻铺满泽洛古文碎片、星核能量波动图谱、还有她五年积攒的古文明勘探数据。
“对方是高阶暗影舰，动力、火力、探测全部碾压我们。”苏清鸢轻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我们这艘改装穿梭机，护盾残缺，能源不足，没有重型武装，正面相遇没有任何胜算。”
“我知道。”
林野应声，目光始终钉在那枚不断拉近的猩红光点上，“所以不硬碰。”
他抬手，在星图之上划出一道狭长偏僻的星际航线，航线尽头，是一片被灰色星云笼罩、标注着废弃字样的空域。
“前方三光年，旧联邦第七十七号废弃补给空间站。”
“殖民时代早期修建的深空中转据点，三十年之前因为周边空间乱流频发、能源矿脉枯竭，被联邦彻底遗弃。内部基础设施大半完好，有遗留备用能源舱、维修工坊、密闭休眠舱，还有完整的物资储备库。”
“当年我执行边境巡航任务时，偶然记录过这座废站坐标，星港档案库早已删除全部备案，天启和联邦的公开星图里，找不到它的存在。”
这是他藏在心底三年的退路之一，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
苏清鸢看向那片被星云遮蔽的空域，眉头微蹙：“废弃空间站，意味着没有秩序庇护。这种被遗弃的深空据点，大概率会盘踞星际流浪者、太空劫掠者、逃兵亡命徒。我们前脚躲开天启的追杀，后脚就要陷入本土隐患。”
“两相其害取其轻。”林野语气淡漠，“七个小时之内，我们必须完成三件事。修补受损舰体、抽取备用能源、改装屏蔽装置抹除本源印记。只有这座废站，能给我们提供这些条件。”
“至于盘踞在里面的亡命徒。”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硬浅弧，眼底掠过久经生死的漠然：“挡路者，清理就够了。”
三年前执掌破晓级战舰，他面对的是漫天炮火、舰队厮杀、星际暴乱。如今区区深空底层亡命徒，早已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澜。
温柔药剂抚平了身体表面的伤口，可左肩深处被腐蚀能量侵蚀的痛感还在丝丝蔓延，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死斗的惨烈。伤痛不会削弱他的判断，只会让他更加清醒、更加谨慎。
没有多余迟疑，林野推动操控推杆，荒舟引擎功率缓缓抬升，尾部淡蓝色焰光稳定铺开，调转航向，朝着灰色星云笼罩的废弃空间站疾驰而去。
星海漂流的孤舟，再度奔赴下一片未知的暗流。
驾驶舱内陷入短暂安静，只有仪器低鸣与两人平稳的呼吸。
苏清鸢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光影切割之下，他侧脸轮廓冷硬凌厉，下颌线紧绷，睫毛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孤寂与强悍。他从不做无意义的感慨，不说热血空泛的誓言，每一步谋划都务实、毒辣、步步踩在生死的临界点上。
明明深陷绝境，背负污名、丧亲之痛、无尽追杀，却从未有过半分颓丧与崩溃。
“你早就想好所有退路了，对吗？”苏清鸢轻声问。
林野抬眸，望向舷窗外无边黑暗：“算不上退路，只是绝境里勉强求生的路子。”
“三年前跌落泥潭，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离开泰坦星港，重回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深空。所以我记下了所有隐秘坐标、废弃据点、隐匿航道。”
“我不是在等希望，只是在等一个不认输的机会。”
一句话，道尽三年蛰伏全部底色。
他从没有认命，从没有接受自己沦为尘埃的命运。油污裹身、底层苟活、收敛锋芒，全部都是伪装。狼就算蜷缩在泥泞里舔舐伤口，骨子里的野性与獠牙，永远不会消失。
苏清鸢心底轻轻震颤。
她见过太多联邦高层的虚伪贪婪，见过天启改造者的疯狂冷血，见过科研圈子里的趋炎附势、明哲保身。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身处淤泥，心向星海，受尽不公，依旧守住底线，受尽苦难，依旧不肯向命运低头。
“林深先生当年的研究手记，我在科研院档案室见过一部分。”苏清鸢缓缓开口，“他是极少数察觉到，泽洛文明覆灭不是天灾，是外敌入侵的学者。”
“数万年前，横跨银河之外的克拉肯虫族大举迁徙，吞噬宜居星球、掠夺星球本源能源，泽洛文明倾尽全部战力构筑防线，燃烧整个文明作为壁垒，硬生生挡住了虫族第一波入侵。”
“他们封印了虫族裂隙，封存了对抗虫族的全部科技，拆分核心资料散落无数遗迹，只为给后世留存一线生机。”
林野瞳孔骤然一缩。
过往所有碎片化的猜测，在此刻全部串联成型。
父亲穷极一生奔赴深空，不是单纯探索古文明遗迹，是在寻找泽洛留下的防御底牌，是在预警即将到来的灭世浩劫。
而霍克与天启集团，只顾觊觎古文明超凡力量，沉迷基因进化、霸权统治，对即将笼罩整片银河的灭顶之灾视而不见，甚至不惜毁掉所有防御伏笔，只为一己私欲。
愚昧，贪婪，短视，卑劣。
胸腔里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升腾而起，比宇宙绝对低温还要刺骨。
“天启想要星核，想要泽洛科技。”林野声音低沉发冷，“他们不在乎虫族入侵，不在乎人类文明存续，只想靠着上古力量登顶统治银河。等到虫族冲破封印，整片猎户悬臂亿万人类，都会沦为口粮与灰烬。”
“没错。”苏清鸢点头，眼底满是忧虑，“这就是我拼死也要带出星核的原因。它不是力量宝藏，是人类最后的防火墙。一旦落入野心家手中，万古壁垒彻底崩塌，无人可以幸免。”
一人背负私仇，一人背负文明重任。
原本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在命运的拉扯下纠缠在一起，乘着一叶孤舟，奔赴同一场风雨。
航行时间在仪器跳动的数据里缓缓流逝，荒芜的星海不断向后倒退，灰色稀薄的星云渐渐占据整片舷窗视野。
灰蒙蒙的宇宙尘埃漂浮在真空之中，遮挡住遥远星辰的光芒，氛围压抑、昏暗、充满未知的凶险。
约莫三个标准小时过后，一座锈蚀斑驳的巨型人造结构体，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就是旧联邦七十七号废弃补给空间站。
整体呈环形中空结构，主体合金架构在岁月与宇宙辐射侵蚀下，大面积氧化暗红，外壁布满陨石撞击的凹坑、老旧炮火的灼烧痕迹，部分舱段破损坍塌，裸露在外的管线冒着微弱电火花。
环形空间站外围，停泊着七八艘大大小小的破旧飞行器，有民用货运艇、改装战斗艇、破损佣兵舰，全部涂装杂乱、伤痕累累，透着一股浓郁的匪气与亡命气息。
果然，这里早已被人盘踞。
荒舟降低动力，进入静默滑行模式，引擎焰光彻底收敛，靠着惯性缓缓靠近空间站一处隐蔽的破损接驳口。
林野目光扫过外围停泊的舰艇，眸色沉冷。
粗略判断，盘踞在此的至少三十人以上，都是游走在律法之外的亡命之徒，有武装、有武器、有固定据点，鱼龙混杂，凶悍难测。
“准备登陆。”
林野起身，随手捡起一旁早已备好的黑色防风作战外套，盖住身上破损沾血的工装，腰间别好缴获的高频能量刃，口袋藏好仅剩的备用能量弹匣。
“我去处理外部隐患，抽取能源、维修舰体，你留在接驳舱，全程解析星核浅层数据，注意警戒。”
“小心。”苏清鸢叮嘱一声，没有多余矫情，理智分得清分工。
舱门缓缓横向滑开，冰冷刺骨的宇宙气流裹挟尘埃涌入，带着死寂荒芜的味道。
林野身形一跃，踩着空间站老旧残破的合金平台落地，厚重军靴踩在锈蚀板材上，发出沉闷踏实的声响。
整个空间站内部光线昏暗，应急灯管忽明忽暗，滋滋电流声响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机油、锈蚀、劣质合成酒精、汗液与硝烟交织的浑浊气味。
远处的休息舱区域，传来嘈杂的笑骂、碰杯、粗鲁的嘶吼，还有能量枪械磕碰金属的声响。
一群活在黑暗里、放弃所有体面与底线的亡命徒，在这座废站里醉生梦死、苟且度日。
林野背脊挺直，行走在昏暗的廊道之中，脚步沉稳轻敛，呼吸压至最平缓，周身所有气息尽数收敛，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
他熟悉联邦老式空间站所有构造、密道、物资库位置、监控盲区，当年无数次在同类型据点执行任务，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沿着破损廊道潜行，避开几波游荡巡逻的劫掠者，一路无阻抵达深处封存的备用能源仓库。
厚重的合金仓库大门老旧生锈，密码锁早已失灵，只剩下简易机械卡扣封锁。
林野抬手，指尖摩挲冰冷锁芯，常年维修星舰、拆解机械的手感与生俱来，指尖微动，几声细微脆响过后，紧锁的仓库大门应声缓缓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陈旧冷气与能源晶体独有的清冷气息。
仓库之内，整齐堆放着数十块高密度压缩能源晶块，还有大量维修合金板材、线路模组、护盾备用零件，全部都是他们此刻急需的物资。
正当他迈步走入仓库，准备收取物资之时——
廊道尽头，一道粗犷阴狠的声音骤然响起。
“没想到，今晚还有不怕死的外来野狗，敢闯我们黑石营地的地盘。”
三道黑影从昏暗阴影里缓步走出，三人全部穿着破烂作战服，身上挂满弹药与冷兵器，眼底是常年厮杀养出的凶戾与麻木，枪口稳稳对准仓库门口的林野。
“外来者，留下身上所有物资、飞行器钥匙，还有你身上藏着的东西。饶你一条残命，滚出这座空间站。”
为首的光头男人嗤笑一声，眼神贪婪又残忍：“不然，今晚就把你的尸骨，丢去太空喂星际尘埃。”
死寂昏暗的废旧廊道，枪口寒光凛冽，亡命之徒的杀机赤裸裸笼罩而来。
林野站在仓库门口，孤身一人，背对满地可用的物资，身前是三道全副武装的凶悍匪徒。
他缓缓抬起眼眸，墨色眸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历经风雨的冰冷漠然。
原本只想低调补给、悄然离开，不惹纷争，不浪费时间。
但既然有人非要挡路，非要找死。
那他不介意，在这座废弃的深空囚笼里，沾染新一轮血色。
七小时的时限还在不断缩减，遥远星海之外，天启的暗影追猎舰还在不死不休逼近。
前路有追猎者虎视眈眈，近处有亡命徒持刀相向，深渊左右皆是荆棘，黑暗上下全是杀机。
林野五指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沉寂的獠牙，再度展露在无光暗影之中。
这场遍布整片猎户悬臂的追猎棋局，才刚刚走到中盘。
而属于他的反抗与厮杀，永不会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