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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本一&什么是反社会人格?   什么是 ...

  •   什么是反社会人格?前几年我第一次听打过这个词。
      我很爱我的小猫——至少在我4岁之前。
      它是一只白色的奶猫,耳尖一小块是黑色。它粘人,爱撒娇,喜欢它我自然无可厚非。
      但有一天它病了,病的很重,一直卧在窝里不出来,毛发掉得一坨又一坨。
      母亲说它得了猫瘟,便把它赶出了门去。
      门外我能听见微弱的声音持续在响,叫累了,绝望了,便跑下楼找吃的。
      我从窗边向下看它,它正在吃马路中央的一只死掉的青蛙。忽然一辆货车驶来,快速的、用力的,我的小猫自小就在家里几乎没怎么出去过,没有什么警惕意识。然后我看到,货车将它压扁,鲜红的血在车轮的滚动下涂抹均匀,在柏油路上铺成了薄薄的一层。
      母亲从身后捂住我的眼睛。
      可我并未流泪。
      我只是在想,不是她把小猫赶出去的吗?
      再长大一点,我开始明白一些事。
      比如笑是有用的。
      你笑的时候,大人就觉得你是个正常的小孩。你哭,别人就会同情你,好像你做的事都是无奈的,不自知的。
      有一次,我在小区楼下看见过一只被人扭断双翼的麻雀。肚皮朝上,腿蜷着。我蹲着看了很久很久。有人路过说这小孩真有爱心。我没抬头。
      我不是有爱心。我就是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蚂蚁吃掉。第三天的时候,那只麻雀已经只剩几根骨头和一团羽毛了。
      我7岁的时候,奶奶死了。
      灵堂里很多人哭。妈妈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手帕湿透了。亲戚们拍着她的背,说着“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我站在棺材旁边,看奶奶的脸。化妆师把她的腮红涂得太红了,像猴子屁股。我想笑,但我知道不能笑,得装的很伤心。
      我掐了自己一下。
      眼泪很快从我的眼睛里冒出来。
      爸爸走过来,摸着我的头说:“乖,别怕。”
      我不怕。
      人死了就是这样吗?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人摆布。活着的时候奶奶最爱唠叨,现在终于安静了。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会对一个注定会死的人有感情?为什么人死后还要这么麻烦的办葬礼,还要非得哭,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在书里,我也始终没办法接受“人是有感情的生物”这种原因。
      家里来了客人。
      是父亲的朋友,带着一个男孩,比我小一岁。
      母亲让我带他去房间玩,给他看我的宠物。母亲蹲下来,眼睛弯弯的,说要对弟弟好一点。
      我带他进去了。
      他看中了我最喜欢的那只兔子。灰耳朵,红背心,眼睛是黑黝黝的,而且我怎么对它它也不挣扎,哦,但是它还是比不上以前我那只被母亲杀死的小猫。
      我养了它一年,经常去摸它,绒毛都磨秃了。
      男孩说他想玩。我说不行。他伸手来抢。
      我没松手。他也没松。
      我们拽着那只兔子,谁也不说话。他脸憋红了,我看着他,在想一件事:如果这只兔子坏了,他会怎么样?
      随即,我松了手。
      他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床脚上。床脚是木头做的,咚的一声。他愣了一秒,然后哭起来,声音很大,大到客厅的人都能听见。
      我低头看那只兔子。它的耳朵因他的扯动被扣出了一块肉。我把它放在地上。
      母亲冲进来。父亲和那个阿姨跟在后面。
      男孩被抱起来,后脑勺肿了一个包。他哭得抽抽噎噎,指着我说:“是她推我!”
      阿姨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也开始哭。
      不是那种干嚎。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不出声,肩膀抖。我看着母亲,嘴瘪着,声音有些“颤抖”地小声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然后我捡起那只兔子,抱在怀里,偷偷把兔子耳朵出血的那一部分对准她们。
      母亲看见了血,没吭声,蹲下来,搂着我。她抬头对着那个阿姨:“小孩子玩,难免的。”
      阿姨还想说什么。父亲在旁边说:“算了吧,小荼平时很乖的,不是故意的。”
      我在母亲怀里,脸埋在她肩膀上。眼泪蹭在她衣服上,湿了一小块。
      没有人看见我的眼睛。
      我在街上看见过那些倔强的小孩因为没认错、没哭,大人就非常生气,把小孩狠狠骂了一顿。
      那时我便知道,有些事情是要装一装的,否则会有不好的后果。这种演技很有用,我会给予它特权,让它一直待在我的行为手册里。
      十五岁,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父亲也在。他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在笑,等着我给出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他们期待什么。开心?惊讶?跳起来抱住她?
      我说,哦。
      他们的笑顿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像是互相确认了什么。父亲说,你要当姐姐了。我说,我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高兴或者不高兴。我在想一件事:家里会多一个人。多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房间要重新分。意味着他们的注意力会被分走。意味着钱要分着用。
      我算过,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这些钱本来是我的。
      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我要用的钱,会被那个还没出生的东西用掉。
      父亲说过,等我有出息了,他会帮我出学费。现在他大概忘了这句话。他看着母亲的肚子,眼睛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开始看书。看很多书。不是学校发的那种。我看的是——怎么说——关于一些事情怎么发生的书。比如意外是怎么造成的。比如什么东西能让人生病。比如温度、高度、时间。
      我在心里做计划。
      计划需要耐心。我有。
      今天早上,她在厨房切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还是笃、笃、笃。父亲出门了。她说:“小荼,你要不要吃西瓜?”
      我说“好”。
      她背对着我切西瓜。肚子已经有一点隆起了。
      书上说,切好后冷藏的西瓜存放24小时、隔夜凉拌菜、咸菜、隔夜的菠菜芹菜……百分之三十的致死率,够了。这些,我可以慢慢来。
      我站在她身后,看她肩膀的动作,看她脖子后面的碎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她哼着歌。
      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已经想了很久。不是恨,不是爱,只是计算。
      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会威胁到我的生活质量。父亲目前能赚钱还有用。将她杀死的后果是什么?
      ……我需要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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