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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气 ...

  •   简介

      季寒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躺着把钱挣了。

      没成。

      三年前选秀出道即顶流,因为拒绝潜规则被雪藏。解约赔光所有钱,签了新公司,老板把他丢进一档无人问津的农村真人秀——《向往的农田》。

      节目组给他的定位是“颜值担当”。

      季寒:“啊?我吗?”

      别的嘉宾在抢镜头,他在喂猪。别的嘉宾在炒CP,他在打哈欠。别的嘉宾在立人设,他在跟大鹅吵架,还吵输了。

      他以为自己来混日子的。

      结果全网爆了。

      爆的原因不是他好看——虽然确实好看。爆的原因是他太“真”了。在这个全员假笑的娱乐圈,一个真的不在乎的人,反而成了最特别的那个。

      “季寒表情包”冲上热搜第一。网友把他打哈欠的样子P成“关我屁事”,把他面无表情听别人讲话的样子P成“你说的都对”。

      他红了。

      他自己不知道。

      经纪人打电话说“你上热搜了”,他说“我又被骂了?”

      经纪人说“你火了”,他说“哦”。

      经纪人说“你能不能激动一点”,他说“哦!!!!!”(念出来的感叹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三金影帝谢未央转发了他的表情包,配文三个字:“这我的人。”

      全网炸了。

      季寒正在猪圈里铲屎,手机被打爆。

      “季寒!谢未央说他的人!你们什么关系!”

      季寒想了想:“没什么关系。六年前我给他递过一瓶水。他可能认错人了。”

      经纪人:“你是不是傻!!!”

      这条微博发出后,谢未央默默点赞,并关注了季寒超话。季寒默默拉黑了谢未央。

      ——然后被全网追着骂了一万条。

      当摆烂打工人遇上娱乐圈顶流,当咸鱼被迫翻身,当全网都在嗑的CP只有正主不知道——这是一个关于“不想红但红了”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被伤害过所以不敢信”的故事。

      季寒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经纪人的电话。屏幕上显示“王哥”,备注旁边有一个小字标签——“老板”。季寒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了接听。

      “季寒!你还在睡觉?!”

      王哥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季寒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了十厘米。

      “不然呢?凌晨四点半,我不睡觉我干嘛?偷鸡?”

      “你上热搜了!”

      季寒重新把手机贴回耳朵,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我又被骂了?”

      “你自己看!”

      王哥挂了电话。季寒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三秒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捞回来,点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季寒滚出娱乐圈#

      他松了一口气。哦,还是老样子。点进去看了看,原因是他上周在一个综艺上的表现被截出来审判了——他打了个哈欠。是的,他打了个哈欠。网友说他“不敬业”“摆烂”“占着资源不干事”。

      季寒看了几条评论,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微博。

      “就这?”他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扣在胸口,又闭上了眼睛。

      他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生气——他已经过了会生气的阶段了。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他今年二十四岁,出道六年,被雪藏三年,复出三年。这三年来,他上过十七档综艺,演过两部网剧,发过一首单曲。没有水花。一个都没有。唯一能上热搜的方式,就是被骂。

      他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还有人记得骂他。

      季寒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拧干了水的抹布。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自己看着都觉得假。

      “早啊,过气偶像。”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然后刷牙洗脸换衣服,出了门。

      他的公司在城东一个不起眼的写字楼里,租了三层中的半层,门口贴着“星河文化传媒”六个字,其中“河”字的偏旁掉了,剩下“可”。季寒每次看到这个牌子都想笑——“星可文化”,听起来像一个矿泉水品牌。

      王哥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王哥三十五岁,微胖,头发比我上次见他又少了大概百分之十的面积。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不是不高兴,是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的复杂。

      “坐。”王哥说。

      季寒坐下来。王哥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季寒低头看了一眼。

      《向往的农田》嘉宾邀请函。

      季寒抬头看王哥。“这是什么?”

      “农村真人秀,”王哥说,“去乡下种地、养猪、做饭、住土坯房。一共十二期。每期录三天两夜。”

      季寒沉默了三秒。

      “王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什么意思?”

      “我最近哪得罪你了?”

      王哥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季寒,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你已经三个月没接到通告了。三天前你的经纪人辞职了。你现在是公司里唯一一个没有经纪人的艺人。连刚签约的那个十三岁小网红都有经纪人了,就你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寒想了想。“意味着我在公司地位很稳固?”

      王哥用一种“我想打你但我不能”的眼神看着他。

      “意味着你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王哥拍了一下桌子,“这个节目是没人愿意去才轮到你的!其他嘉宾都是什么咖位?过气歌手、十八线演员、退役运动员!你是我们公司塞进去的唯一名额!”

      “哦,”季寒说,“那我挺荣幸的。”

      王哥深吸了一口气,深呼吸,再深呼吸。他看起来在念什么心经。

      “季寒,我跟你说实话,”王哥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暴躁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温和,“你现在的处境,不是我故意整你。是你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这节目如果不去,你就是彻底没有曝光了。没有曝光,公司就可以合理跟你解约,不用赔违约金的那种。”

      季寒沉默了。

      不是因为怕解约——他其实不太在乎这个。是因为他欠王哥的。三年前他被前公司雪藏,是王哥把他捞出来的。王哥不是什么大老板,他开这个公司的时候砸了全部身家,签了季寒是想赌一把。赌输了。赌了三年,输得差不多了。

      季寒欠他的。

      “我去。”季寒说。

      王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真去?”

      “真去。”

      “那地方很苦的,之前那个嘉宾录了一期就跑了的。”

      “我比他能吃苦。”

      王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季寒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感动,是心疼。但王哥不会承认自己心疼季寒,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行。那我给你安排了。下周一出发。你回去收拾一下。”

      季寒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哥在身后说了一句。

      “季寒。”

      “嗯。”

      “你别……摆烂。”

      季寒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摆烂过?”

      王哥没说话。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季寒不是摆烂,他是“不在乎”。不在乎红不红,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被骂。这种“不在乎”比摆烂更可怕。因为摆烂的人至少还在乎被骂,季寒连被骂都不在乎了。

      王哥不知道的是,季寒这种“不在乎”,是花了三年才学会的。

      出事那天晚上,前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

      “季寒啊,”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用一种打量商品的眼神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这个资源是谁给你争取的吗?”

      季寒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全是汗,但脸上很平静。“我知道。谢谢陈总。”

      “谢就不用了,”陈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一个要求。今晚陪我吃个饭。”

      季寒不是小孩子了。他听懂了这个“吃饭”的意思。

      “陈总,”他说,“我不太舒服,改天吧。”

      陈总的脸变了。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笑容慢慢收回去,眼神慢慢冷下来,最后定格在一个让季寒后背发凉的表情上。“季寒,”他说,语气很轻很慢,“你知不知道,拒绝我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季寒知道。

      但他还是说了“不”。

      那天晚上他走出公司大楼,外面的风很大,很冷。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进口袋,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哭。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圈子,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二十三岁那年,他以为“红”就代表一切。后来他才知道,“红”不代表一切。“红”只代表你被更多人盯上了。

      被雪藏的那三年,他租在一个城中村的隔断间里,一个月房租八百块。房间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他每天做的事就是——早上起来跑步,然后回来练歌、练舞、看电影学表演。没有通告,没有演出,没有收入。他靠之前攒下的钱活着。钱花完了,就吃泡面。泡面吃完了,就吃馒头。馒头也吃不起了,就去便利店打零工。

      他瘦了二十斤。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如果他说出去,会有媒体帮他。他手里有证据——聊天记录、录音、证人。随便放出去一个,都能让陈总身败名裂,都能让他自己翻身。但他没有。因为他怕。不是怕陈总报复,是怕那些东西放出去之后,所有人都会讨论“季寒被潜规则”这件事。他们说的时候不会在意他的感受,他们只会把它当成一个瓜来吃。吃完就忘了。但他会永远记得,自己的名字曾经跟那些脏东西绑在一起。

      他不想要那种“红”。

      所以他选了沉默。选了消失。选了“自生自灭”。

      三年。

      那三年里,他学会了一件事——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后来王哥找到他。王哥不认识什么大佬,不是什么资本,他就是一个小公司的老板,手里有点钱,想搏一把。他看过季寒的选秀视频,说“这小孩不该是这样的”。

      季寒签了。

      不是因为合同好——合同很一般。是因为王哥说了一句话:“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别的我来。”

      季寒当时信了。后来他发现,在这个圈子里,“做自己”是最难的事。因为你做自己的时候,别人会说你不专业、不配合、不讨好。你配合了、讨好了、变得“专业”了,别人又说你假。怎么做都是错。所以季寒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策略——不在乎。

      你们说我假?嗯,我假。

      你们说我摆烂?嗯,我摆烂。

      你们说我过气?嗯,我过气。

      承认了,就不难受了。

      这就是他花三年学会的生存法则。

      但现在,王哥让他去养猪。

      季寒站在公司的走廊里,看着墙上那张掉了偏旁的logo,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一个出道六年的人,最后混到要去养猪。这是什么人生剧本?《从顶流到猪倌》?

      他掏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王哥,那个节目,有剧本吗?”

      王哥秒回:“没有。真实记录。”

      季寒:“那我要是真的只会摆烂怎么办?”

      王哥:“那你就在全国人民面前摆烂。”

      季寒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然后他打了一行字:“行。那我认真摆。”

      他锁了屏,走出写字楼。外面阳光很好,九月的风带着一点凉意。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星期五。星期五意味着什么?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不重要了。

      他走向地铁站,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跟街上所有的行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的、在等地铁的男人。

      这大概就是“过气”的意思吧——不是没有人知道你,是没有人觉得你值得被认出来。

      季寒在地铁上找了一个角落站着,脸靠着车门旁边的玻璃。玻璃是凉的,贴着很舒服。他看着车窗外面隧道墙壁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数到第十七盏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他去养猪。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那个节目里遇到谁。不知道那个节目会改变他的人生。不知道有一个他六年前见过一面的学长,正在某个城市的片场里,翻看着他的照片,对着经纪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帮我查一下,他最近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地铁上靠着玻璃闭着眼睛,在隧道无尽的灯光里,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有人递给他一瓶水,说“学长加油”。他接过来,抬头看那个人——逆光,看不清脸。只记得声音很好听,像冬天的热巧克力。

      他醒来的时候,地铁到站了。

      车门打开,他走出去,融入了人群。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梦,很快就要变成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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