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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浪汉 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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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小雨在伞面上炸开，街边店铺里微弱的烛火映在街面。
江沐华推开窗，微凉的雨丝随风拂过，带着暮春的湿冷。
抬眼时，恰好与廊下躺着避雨的流浪汉对视。
那人衣衫破旧，沾着泥点，看着与这市井间随处可见的流民别无二致，可开口的一句话，却让江沐华心头微顿。
“你怎么在这？”流浪汉不可思议地开口问询，像是全然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他。
江沐华感到奇怪，语气却平淡：“我为何来不得？”
流浪汉猛地翻身站起，原本散漫的姿态瞬间紧绷，竟显出几分无措的紧张。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张解释，“你不是应该在山上吗？今天寂雪剑出世，此等神剑，定然归你……”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江沐华淡然的神色，骤然顿住。
江沐华换了个姿势，左臂随意搭在窗沿，撑着脸:“哦，你是说这啊。”
他顿了顿，眉眼温和，没有丝毫芥蒂，淡然道:“那剑认了我师弟，如今是他的佩剑了。”
流浪汉沉默，没再开口。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让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江沐华看着他骤然沉下去的神色，愈发不解。
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民，为何会知晓寒玉楼寂雪剑的事，又为何露出这般比自己还要失落的神情？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流浪汉却先他一步，转身淋着雨融入夜色。
只留下一句呢喃，“原来……是这样。”
已无心吃茶赏雨，江沐华翻窗跳出，御剑飞回寒玉楼。
心事重重，夜不能寐，他躺在床上冥想。
那人怎么会那般笃定，这把剑该到他手呢？
寒玉楼重剑的寂雪剑法，以力破巧，在挥剑时，重剑会随着灵力的注入越来越沉，剑越沉，操控者使用的灵力就越多。
可惜，是把重剑，即便没有师弟，也不会是他。
想来那流浪汉是眼熟他吧，觉得他这位寒玉楼名徒，配得上寂雪剑的名号。
冷风袭来，吹散了江沐华的思绪。
他抬手擦拭两下右眼下方，那里有一颗极淡的朱砂痣。
此次下山，依旧无功而返。
当年那个下毒的人，究竟是谁？峒峈山散修聚集，却大都灵力低微，数年探寻，毫无线索。
窗外雨势渐大，檐铃訇然作响，震醒沉浸血仇的江沐华。
黑夜骤然闪白，青蓝紫红交相辉映，笼罩苍穹。
银白色电流随意擦过，是谁画的道道丝线？
“轰隆隆——！”
撕裂天幕，紫红色光痕直坠大地。
江沐华仓促起身，向江临城赶去。
九道天雷尽数落下，不免令他心惊。
只有六阶以上的法宝能引来天雷，六阶已是众仙家争夺的利器。
九阶法宝别说见过，听过的都不超过五个。
沿路走过没有闹事的痕迹，法相天雷只昭示不降灾，不少胆大些的百姓开着门窗露出脑袋向外看。
“哎呀，是沐华小师傅！”一个婶子认出他，冲他招手。
“婶子，大家都还好吧？”
“好呢好呢，一看天不对都着急回屋了，你快进城看看吧。”
江沐华跟随气浪赶到隆福酒馆的时候，掌柜的已在门外等候。
隆福酒馆的掌柜愤愤道：“沐华，是个不知哪里来的酒鬼！”
“不长眼的东西，我叫他赶紧去峒峈山，他非说要等你来，赶都赶不走，早前寂雪剑出世，就鬼鬼祟祟的打听，我看是个流浪的可怜人也没想太多，谁知竟是个大麻烦。”
“可有其他门派弟子赶来？”江沐华想起先前的流浪汉，难道是他？
“暂时还没，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蜂拥而至了。”
江沐华点点头，推开酒馆虚掩的门。堂内桌椅翻倒，靠窗的位置塌了个大洞。
二楼传来铁器摩擦的刺耳声，江沐华皱了皱眉，踏上台阶。
不愧是能引来九道天雷的法器，空气都泛着灼热的气浪。
流浪汉裸露的胳膊上布满烧伤的燎泡，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脸上的黑灰，露出双闪着星光的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道:“你来了。”
江沐华站在楼梯口没动，目光落在流浪汉身前的桌子上——那里躺着柄刚成型的重剑。
“寻我何事。”江沐华冷冷开口，竟真是先前窗下对话的人。
流浪汉神色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不解。却也毫不在意，咧着嘴笑:“你过来看看，这剑怎么样？”
江沐华疑惑，引来九道天雷的法器，还用人评价？不过看这流浪汉也没什么恶意，走上前细细打量。
剑身竟不是纯铁，用玉绘着“梦棠”二字，想来是剑名。将雨后初霁的山峦揉碎了铸进去，难怪剑光泛着晴山色。
流浪汉眼光热烈，盯得江沐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叫人诧异，这么好的宝贝，还差他夸吗？
这人也真是莫名其妙。
江沐华在那火热的目光中开口:“确是神器。”
流浪汉见他只是远观一下，忙拿起剑，“送给你。”
“？不用不用，”江沐华后退一步，摆手拒绝。
流浪汉面露不悦，又重复一遍:“送给你。”
江沐华摇摇头，“这么好的剑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到的。”
“为什么？”流浪汉紧皱眉头。
“我不会用重剑。”江沐华答。
“什么？”
江沐华觉得这人可能耳背，无奈重复:“我一直练轻剑，这么好的重剑给我也是浪费，我压根不会重剑呀。”
“你真不要？”流浪汉冷了脸。
“我真不要，你自己留着用吧，我不会使重剑……”
江沐华话还没说完，“啪嗒”一声，流浪汉竟使气将剑甩了出去，落在楼梯口不远处。
“哎呦！外面多少人等着争抢呢，你俩怎么扔地上？”有人快步上楼，弯腰去捡。
“走开！”流浪汉竟冲过来，推开来人，一把抓起剑。
来人没防备，被猛地一推撞在楼梯扶手上，险些摔下去。
“清子！”江沐华一脚踹开流浪汉，揽住江清子。
来人正是他的五师妹江清子。
江清子揉着腰怒骂流浪汉:“你有病啊！”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磕的严重吗？”江沐华一脸担忧。
江清子摇了摇头，“我跟师姐一块来的，师兄，快送他走吧，石府弟子也已经在楼下了。”江清子剜了一眼流浪汉，“赶紧走！”
流浪汉目光不善的看向江清子，又看了看帮忙揉腰的江沐华，眼神陡然苦涩。那双因炼器被火灼烧得起燎泡的手，深深攥着剑，冷嗤一声冲下楼。
“妖精！骗子！”
“？不是？他骂我？”江清子恼火，“疯子！莫名其妙推我，还骂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先不跟他计较”，江沐华温声安抚，“还疼吗，去找师姐给你上点药。”
“不疼了，我们赶紧追他去吧，”江清子神情凝重，“石府的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就是你这小瘪三炼的法器？真是上天不公，能把宝物给你这种腌臜东西！”酒馆外一群穿紫黄色袍子的弟子围在一起哄笑讥讽。
为首的石堇青，是石府家主幼子，他挑眉嘲弄:“瞧瞧，这脏东西还瞪我呢！”
“石堇青，你别太过分了！”有人出言阻止。
“怎么，看上这乞丐了？说两句都不行？”石堇青调笑着，眼神扫过寒玉楼几位女弟子，言语轻薄:“莫不是为着柄宝剑，又要以身相许？”
“你闭嘴！”为首的女弟子赵莘取琴就要开打，寒玉楼其余弟子也纷纷拔剑戒备，眼带厌恶。石府竟嚣张至此，公然侮辱先祖！
谁知。
“烂心烂肺的石府后生！你爷爷今天就把你打去投胎，不要脸的渣滓，还敢叫嚣！”
流浪汉甩剑向前，直接追着石堇青砍，“没开眼的蠢猪，光着腚转着圈丢人，吃爷爷一剑！把你们放猪圈……”
赶来的江清子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江沐华也……
赵莘看石堇青等人被打的节节败退，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开口询问：“这我们还管不管啊……”
江清子咋舌道:“这疯子修为不低呀，石府这群白修灵力低微，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石府以为是寒玉楼炼的法器，觉得我们现在不会选择得罪他，派石堇青来拿，这回丢死人了！”赵莘冷笑，“被打死才好，一群坏东西！”
江沐华起身追去，“跟上去，得保证他们远离江临。”
石堇青被打的屁滚尿流，踹了两脚护着他的弟子道:“一群废物！”
“师兄，那乞丐是红修！手里还有九阶法宝，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赶紧回去通知家主吧！”
流浪汉也不追了，站在江临地界的石碑前，静静等待。
看到江沐华几人走来，收起戾气道:“他们走了。”
江沐华没有走近，温声道：“给你包扎一下？”
流浪汉就静静看着他，无声无息。
赵莘拿着药箱就向前走，准备去帮忙上药。
流浪汉盯着江沐华，哀怨的看了两眼，转身跑了……
江清子对这个流浪汉莫名其妙的行为习惯了:“……我就说他脑子有病吧。”
江沐华的六师弟江洛凡附和:“看起来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不过骂起人来倒比我们强些。”
赵莘折返回来，“无碍，都是些灼伤，看他也是个炼器老手了，不包扎也没事。”
“就是不知道后续他还守不守得住了。”江洛凡耸了耸肩。
江沐华垂眸，“只要不在江临地界闹事就好，顾不得旁人的死活了。”
“怀璧其罪，”江清子顿了顿，“看他修为也不低，又是炼器的好手，若是愿意投奔宗门……”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流浪汉哀怨的眼神在江沐华脑海停留，他顿了下转头安排。
“师姐，你回寒玉楼，清子洛凡跟我去峒峈山，其余弟子两两组队在江临沿路排查，有任何异动传音给我。”
“我回去复命，你们小心行事。”赵莘起手画阵，消失在众人眼前，其余弟子也分头行动。
江沐华三人行至峒峈山下，竟又遇到石府弟子，彼此对视一眼，悄然上前将对方围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