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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姐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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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一个童稚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清澈而凛冽，在这寒冬腊月的深夜里，令独自晚归的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眼睛？是眼镜吧？
安越转念一想，松了口气，回过头，只见幽暗的过道里站着一个孩子的身影，孤零零地一动不动。刚从学校坐班高三晚自习回来，现在差不多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个点了，怎么会有一个小孩单独待在这里？
“姐姐，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男孩又重复了一遍，在这昏暗的光线中朝她走来，奇怪的是，脚下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安越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小孩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裙摆。
安越下意识后退一步，触发了过道里的感应灯，灯亮起来的刹那，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尖叫一声猛地推开了那个孩子。
在那个孩子的脸上，新鲜的血液从头顶蜿蜒而下，糊满了一整张稚嫩的小脸，然而最可怕的却是他的眼睛，在那个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两颗眼球已经脱落出来，由两根血淋淋的视神经连接着，晃悠悠地悬垂在眼眶下方。
推倒男孩的一瞬间，安越自己也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过道里寂静无声，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和衣物窸窣的响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整个人紧张和恐惧到了极点。
安越匆匆忙忙爬起来，感应灯熄灭又再度亮起，照亮这片封闭的区域。
然而看着被她推倒的那个人，安越愣在了原地，脸上惊恐转为疑惑和茫然——那个可怕的小男孩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瘦弱的男生跌坐在地上，面容姣好，皮肤苍白，仿佛弱不禁风。
在这样寒风刺骨的夜晚，他却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连一件外套也没有。年纪看上去不大，看起来和她班上的那些孩子差不多。
男生刚要挣扎着起来，随即捂着胳膊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是委屈半是埋怨的口吻道：“啊，好疼……”
安越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推的是那个小男孩啊！难道最近熬夜太多，熬出幻觉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安越连忙将男生扶起，那副身子骨也轻得出奇，好像没有重量似的。
她随即打量一眼他的身上，那身单薄的衣服看着着实让人心疼，忍不住道，“你怎么穿这么少呀，不冷吗？”
男生摇摇头，低着头不再说话，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电梯。
电梯很快从负1楼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安越按下了10楼的按钮，却注意到男生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身后，完全没有上前按楼层的打算。
“你去哪一楼？”安越准备帮他按。
男生抬头看了眼被按亮的数字10，语气平静，“我也去10楼。”
“啊？”
男生没有再说话，安越回过身，满腹狐疑。
这栋楼每层都有6户，她家左边住着一对小情侣，右边住着一个独居老人，剩下三户一户是带孩子陪读的宝妈，一户是两个合租的男人，剩下一户也是个男的，似乎经常出差……
安越把左邻右舍的情况都回想了一遍，可谁家里有个这么大的男高中生？
该不会是走错楼栋了吧？
想到这，安越又回头看了一眼，察觉到她目光的男生也回视着她，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在电梯里苍白的强光衬托下，男生的脸显得更加面无血色，阴沉沉地甚至透出一股死气。
安越的脑中再次闪现过道里那个小男孩恐怖的脸，每一个细节无比清晰，一点也不像是幻觉。
就在那短短的两秒钟里，那个孩子却凭空消失了。
“怎么了，姐姐？”
这个称呼让安越心头一震——“姐姐”，刚才那个小男孩也是这么叫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才刚毕业不过半年，以他们的年龄差，或许男生只是出于礼貌才叫姐姐的。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男生竟往前迈出了一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那一刻，安越心跳如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生，后退两步贴在了墙上。
“你要干嘛？”安越紧张地问。
男生察觉到她的恐惧，脚步忽然顿住了，目光却落在她紧紧捏着手提包的右手，问道，“你摔伤了？”
安越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她的右手上的确有一点红肿的痕迹，是刚才跌倒的时候蹭出来的，然而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男生露出内疚的神色，“对不起，早知道刚才……”
他似乎想说什么，说到一半却停住了，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停在了10楼。
安越顾不得听他把话说完，脚步匆匆地走出电梯，直奔家门。
今天晚上真是太诡异了。
当初租下这间房子时，就因为房租太便宜而心里有些不安，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住在这后，晚上睡觉心里都不太踏实。
这房子的房租比这个小区其他同户型的房子便宜了近三分之一，今天晚上又看见了那样的画面，不会真的是什么凶宅吧？
安越按密码的手都有些发抖，终于打开了门，准备把门从里面关上时，一只苍白削瘦的手却从门后伸了进来，紧紧地握住了门板。
安越心里咯噔一下，后退了半步。
“姐姐，等一等。”
安越倒吸一口凉气，紧紧地抓住门把手，然而门还是往外面拉开了一些，露出男生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以及那双清澈而略显疲惫的眼睛。
这副完全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模样让她略微松了口气，强自镇定地开口，“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男生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室内，神色小心地问：“我可以进去坐一会儿吗？外面好冷。”
“什么？”他果然不是10楼的吗？
“可是，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家？这么晚了，爸妈会担心的吧？”
毕竟是一个人住，即使眼前的男生看起来并不像坏人，安越依然保持着警惕。
“……爸妈？”男生垂下眼眸，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悲伤的神色。
这时，忽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安越的注意，她的视线从男生脸上移开，落到那只削瘦细长的手上——由于抓着门，手腕处的毛衣轻轻滑落下去，露出了一小截纤细的小臂，那种仿佛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皮肤上，斑驳交错着一条条颜色或深或浅的伤痕，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男生握住门板的手指微微一颤，突然把缩了回去，略长的毛衣袖子滑落下去，挡住了那些可怕的伤痕。
“可以吗……”男生又问了一遍，语气弱了很多，似乎已经不期待她能够答应。
那一刻，安越的警惕心突然一扫而光，松开紧握的门把手，答应了男生的请求。
安越从衣柜里找了件宽松的羽绒服，给男生穿上，男生穿上羽绒服后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样子十分乖巧。
安越倒了杯热水放在男生面前，语气关切的问：“你家住在哪里呀？这么晚不回去，真的没有关系吗？”
“住在……这里。”男生望着她，小声地说。
“……这里？这个小区吗？”
“嗯。”男生简短地回答，似乎不愿透露更多信息。
“你叫什么名字？”
“于沨。”
很好听的名字啊，和男生的气质也很搭，安越心想着，视线又忍不住落在了他的手腕上，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问。
于沨被她的视线弄得局促起来，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轻轻咬着下嘴唇。
“其实，我刚才出去，是去找东西的。”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于沨突然说。
“找什么东西？”
“眼……眼镜。”
眼镜？
安越回想起那个小男孩问她的话，一时间有些恍惚，难道她真是出现幻觉了？其实只是这个男生在问她有没有看见自己的眼镜？
“刚才在电梯口不好意思啊，那时候光线太暗，我还以为……”安越有些尴尬地说。
“没关系，”于沨表现得善解人意，“毕竟这么晚了，姐姐一个人回家，警惕一点是好事。”
安越的心里又多了几分愧疚，把桌上的零食都往他的面前推了推，热情地招呼：“别客气呀，想吃什么就拿。”
于沨看了一眼那些零食，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并没有伸手去拿。气氛忽然间沉默下来。
安越觉得不能再回避那个问题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才……我好像看见你的手上有些伤痕，那是怎么回事啊？”
联想到刚才提到父母时男生的反应，以及这么晚穿着单薄却不敢回家这两点，其实不问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然而问题毕竟要提出来才能解决，她只能收留他一时，不可能把他永远留在这里。
于沨身体震了一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睁大的眼睛突然开始涣散，坐在沙发上的身体也紧绷起来，不断地颤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