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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5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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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一、自行车后座
那时候我还小，小到觉得奶奶的自行车后座就是全世界。
每天早晨，她蹬着车，我抱着她的腰。风从耳边过，她的背很暖。我很爱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爱”这个字，只知道她身上的味道让我安心。
爸爸偶尔接我。只要他带我出去，我就很开心。后来他带我去吃席，喝醉了就抱着我哭。我想，我要拯救他。我心疼他。
可是后来他每次都这样。
我不愿意再去了。
后来，和他出门吃席这件事，成了阴影。
二、没有人听写
上学了。
听写单词，永远没有人帮我念。抄写被老师说了。家长会永远是爷爷奶奶来。三年级，作业没写完，爸爸扇了我一巴掌。很痛。
同学们都有电脑，我没有。他们围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我想加入，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把脸憋得很红。
下雨天，别人的父母会来接。同学过生日，爸妈到校门口接她去庆祝。我看着，很羡慕。非常羡慕。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离开我。那时候我坚信，她一定很爱我。不然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三、通知
初中。爸爸说，要接我到身边住。
那不是一个商量，是一个通知。我站在奶奶家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短发，校服，瘦。我想，我是期待的。
25楼。
我第一次一个人睡。哭了两晚。
很想奶奶。
后来我就在25楼和奶奶家之间来回跑。爸爸很忙。他外包了出租车，买了别的车，骗我说在拉滴滴。其实天天晚上出去喝酒。他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每次回家，桌上只有十几块钱。
我给他写信，说多陪陪我。
他骂我，说我不懂事，不理解他。他不挣钱，我就会饿死。
我再也没有提过。
那时候我没手机，天天坐在沙发上看楼下广场。别人的妈妈下来接孩子，一家人在一起。我朋友的妈妈每次都来接她，她还能跟父母闹脾气，也不会被骂。
我看着。
只是看着。
四、后妈
后来他带来了她。
一开始，她对我特别好。有一次，她和爸爸一起拉着我的手，走在路上。那一瞬间，我想叫她“妈妈”。
婚后，她变了。她觉得爸爸对我比对弟弟好。解决方式是，我搬去奶奶家。
奶奶说，不要拖累他们。我是爸爸的累赘。
我很难过。
爸爸说，很多事都是因为后妈，我才能拥有。可我连一张写字桌都没有。他天天喝酒，不想给我买。
第一次来姨妈，我在厕所吓得大哭。回去问奶奶才知道这是正常的。
我不会跟人相处，没什么朋友。被朋友伤害，被孤立。回家，也没有人。
五、撕掉的满分卷子
初三，考上普通高中，被说不够努力。
爸爸和后妈吵架，把气全撒在我身上。他撕了我满分的卷子。每次需要家长签字，都会被骂。他不签，说我丢人。
高一，终于有了一个手机。
我不知道怎么坐公交车。他说了一嘴，我没听清。那边修路，我根本找不到站台。找了很久，坐过站。一个人，黑漆漆的路，走了很久。怕被骂，也怕他们担心。
回去，他们一家三口在。没有人管我。
那天楼上煤气轻微爆炸。我从沙发上被震下来，一直在哭，喊爸爸。我感觉我要死了。
后来哭累了。他回来，嘲笑我。
他骗我说车停在楼下，我下去发现没有。他在楼上骂他的车。
六、爷爷家
住在爷爷家的时候，他嫌弃我。每天必须早早起床。我怕到不敢睡觉。
因为没穿衣服，没买香油，被爷爷扇巴掌、腿踢、拳打。很多很多次。不扫地，被骂。
一直骂。
高一，我很难受。不想读书。大家都被父母打扮得漂漂亮亮，我给自己买衣服鞋子。别人穿匡威，我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底烂了。他们评论鞋子的时候，我不敢抬头。很自卑。
高中学费一千四百多，交的时候被爸爸骂得狗血淋头。
七、河边
还是高一。
我开始厌学。越来越重。无数次想跳河。
有一次和爸爸吵架，被赶出来。我去奶奶家，她说要理解爸爸，让我打电话道歉。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我没妈妈，哪也去不了。
有一个下雨天，我太难受了。我走到大河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不像样。淋着雨。
我当时差点跳了。
我在25楼过得太痛苦了。痛苦到我感觉这辈子其实都困在25楼了。
后来我还是回去了。
八、高三
高中被喜欢的人背刺。被好朋友造谣。
高三家长会，没有人去。全校只有我没有家长。
高考那天偏偏感冒。一直被骂。去药店，店员怕我下午考试困，推荐不犯困的药。他骂店员乱推销，非要我吃他平时吃的药。他骂我自己不操心好。
初中阑尾炎犯了，让我在家躺着吃个药。高中新冠发烧，叫了一晚上，爸爸没来看我一眼。感冒发烧，奶奶带我买完药，全程自己照顾自己。
没有人管我。
每天回到家，我要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要懂事。
初中的衣服，我就自己洗了。
高考前崩溃得不行。想了一晚上，找他聊天。他说，没啥好聊。
爷爷打奶奶。奶奶天天跟我说。我回家哭。无能为力。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麻木。
九、差三分
考完了。
离一本线差三分。
填志愿，看了一晚上。第二天被骂痴心妄想。他没钱。喝了酒，让我跪到外婆家去要钱。他说他后悔养我。他说没有妈妈，这辈子我都不会幸福不会快乐。离了他，我会饿死。
后来志愿填了很久。他让我去上职业学校。是姑姑劝了他。
他这才知道，我妈给我钱。就同意了。
后来姑姑说，她很后悔劝了。很难过。
十、轻舟已过万重山
妈妈加了我微信。
我特别特别特别高兴。好像想活着了。因为我有妈妈了。
我问她。
她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句句不关心我。只是一味让我学习、顾好前途。
我好难过。心死了。执着了这么多年的答案，在她那里，我一文不值。
她很爱她的儿子。哪怕回去了，也不跟我见面。
十一、现在
大一，我消沉。
后来遇到了好朋友。我又觉得，人生还可以。
后来他们都不觉得我好。疏远我。说我悲观。
可我真的做不到乐观。
每次情况好一点，假期回家被爸爸天天骂、折磨，我就更悲观。每次这样。
我越来越麻木。
到现在。我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心死了。
从小到大，没有一件让我觉得不痛苦的事。
我觉得死了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吃饭花钱都不能让我开心。我觉得人生越来越没有盼头。
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