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我们是这种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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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又在讲话了。
钟妈妈抬头，看着客厅里交谈的两个人，钟家成正低声和齐允中说着什么。
没有亲密的动作，表情也很正常。
可是在得知真相的人眼中，何来正常？
她心里有气，原本普普通通的场景，也变得难以忍受。
但她是个温柔的女人，因此开口打断时，语气依然平淡，“成仔，不要只顾着聊天，你们俩过来吃饭。”
钟家成和齐允中对视一眼，停止了交谈，往餐桌方向走去。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晚饭时钟妈妈没有提起任何关于两人关系的话，只是温柔地给他们夹菜，叮嘱他们多吃点。
钟妈妈如此表现，钟家成自然松了一口气，为讨好母亲，又把自己工作和生活里的一些趣事拿出来讲，钟妈妈也淡淡笑着，齐允中在一旁应和，饭桌上的气氛又热络了起来。
“你改了吗？后来客户用了哪一版？”
“我就把第一张和最后一张PPT改了，文件名写成客户反馈精修版，过了。”
齐允中哈哈笑，钟妈妈也弯了嘴角。
正当钟家成以为母亲就此轻轻放过的时候，钟妈妈突兀地开了口。
“小齐，你长得这么帅，还没找女朋友吗？”
话题突然转到这里，齐允中微微一愣，随即答道：“没有。”
钟妈妈的眼睛亮得奇异，“为什么不找？”
齐允中一顿，直视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说：“没有合适的。”
钟妈妈笑着说：“不介意的话，阿姨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单身，工作也好，都很漂亮的，你看怎么样？”
钟家成听得眉头皱起，“妈妈，无缘无故，你说这些做什么，这是他自己的事。”
钟妈妈转过头看他，“我在问他，你插什么嘴，我还要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带儿媳妇回来，让我抱孙子？”
又问，“上次不是说，有一个女同事不错吗，发展得怎么样了？”
钟家成下意识看了齐允中一眼。
齐允中同样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沉静如水。
明明没做错什么，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急忙回答说：“妈妈，你在胡说什么啊，那个女孩只是同事，而且已经离职了，我们早就没联系了。”
钟妈妈只觉心中一阵刺痛，更加生气地开口，“好，你不找，我替你找。姨婆已经帮你看好一个对象了，我们都见过那个女孩子，很乖巧很懂事，你现在就加她的微信，主动一点，这么大的男人了，这些事既然不想要别人替你操心，你就自己做好一点！”
钟家成下意识拒绝，“我不要！”
钟妈妈气道：“钟家成，你是钟家唯一的男丁，这由不得你！”
钟家成看着母亲气得发白的脸，又看了看齐允中。
齐允中没有看他，脸上也没有一点表情。
钟妈妈心中怒气压制了半天，此时看到儿子还在看齐允中，忍不住轻喝道：“我在跟你讲话，你老是看小齐干什么！”
钟家成没有回答。
母亲为什么突然发脾气，他和母亲两个人心知肚明。
她已经知道他和齐允中的事了，并且，在逼他做唯一的选择。
钟家成，你还要躲吗？
你的承诺，难道不算数了吗？
为了他，你愿意面对家庭的压力吗？
过了刚开始的那阵惊惶不安，在听到母亲的呵斥时，他的心反而愈发冷静大胆起来。
钟家成和齐允中正坐在同一排座位，他咬了咬牙，把手伸过去，示意齐允中把手给他。
齐允中没料到他有此动作，微微摇头。
钟家成把心一横，直接牵起齐允中的大手，十指紧扣。
面上带了十二分的坚决，就这样勇敢地举到母亲面前。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说：“妈妈，我不会找女朋友的，允中也不会。”
他看着钟妈妈，嘴里只吐出十个字，却像惊天炸雷，把她炸得头脑一片空白。
“我们两个人，是这种关系。”
齐允中完全呆住了。
钟妈妈更是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嗡嗡地轰鸣，眼前的景物似乎全变了形，荒诞得可怖。
好像听到有人在对她说话，她的耳朵里响起了无数的声音，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他们家出了一个同性恋，啧啧，也不知道什么家风，才养出来一个同性恋儿子。”
“钟家以后要断子绝孙了。”
“她家的儿子中了邪，非要去喜欢一个男人。”
“一看她儿子面相就淫/贱，不然怎么会跑去勾搭男人。”
钟妈妈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她霍地一声站起来，实木餐椅被她的力道带得倒地，砰的一大声，在家里回荡着。
钟妈妈嘴唇颤抖，激动地指着钟家成，“你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钟家成自小乖巧，从没把母亲气成这样过，他心中愧悔，当下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直挺挺地跪下来。
他的语气里充满祈求，“妈妈，今日我全部同你坦白，我钟意男人，我爱允中，对不起，我求下你成全我们吧。”
钟妈妈看到儿子跪下，头脑更加眩晕，她尽量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换了温和的口气，“仔啊，你糊涂了，你听妈妈说，我们不在这里住了，工作我们也不要了，家里养得起你，你跟妈妈回家，没人能逼你，没人碰得到你一根头发，你别怕。”
一边说，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看齐允中，仿佛钟家成是受了齐允中无耻的压迫。
钟家成倔强地摇了摇头，咬着牙坚持说道：“不，妈妈，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也不会跟允中分手。”
钟妈妈陡然变色，愤怒不已，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钟家成被打得脸偏到一边，脸上立刻浮出红红的五指印来。
齐允中也被这一巴掌打得醒了过来，他迅速走到钟家成身边，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要拉他起来。
钟妈妈尖着声音喊道：“你痴咗线！不准讲！不准讲！”
钟家成眼中浮出泪光，他死死跪着，不肯站起来，摇摇头，对齐允中轻声说：“今晚，你先出去住好吗，我和我妈妈好好谈谈。”
齐允中急道：“这种时候，我哪能走！”
钟妈妈眼见这一对年轻人在自己眼前演出情比金坚的姿态，简直恶心欲吐，她狠狠推开齐允中，一把抓住自己的儿子，死死地摇晃，“谁也不许走！成仔，你说给妈妈听。是不是这个畜生逼你的！是他引诱你！是不是！”
钟家成眼泪夺眶而出，膝行到母亲身前，“不！不！跟允中没关系，是我先喜欢他的，我追求的他，妈妈，我从小就是喜欢男人！你要生气，就生我的气，你打我骂我，你出出气吧！”
钟妈妈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迸出火光，“收声！住嘴！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不知羞耻的话！你发了疯了！谁说你喜欢男人？你不是！”
她猛地转过头，指着齐允中，愤怒地咆哮，“我没见过比你更恶毒的人了，你好端端的做什么要害我们家成仔！是你强/奸的他，你逼着他跟你搞在一起！你做这种事，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你？你不得好死！”
齐允中僵直着身体，如泥塑木偶，沉默不语，肃立在一旁。
钟家成见此情景，哭着抱住母亲的双腿，“妈妈我说了，不是允中的错，都是我，都是我错了，你要骂就骂我，不要骂允中。他从头到尾，都是被我连累的。”
他转过头，冲齐允中说道：“听话，你今天先出去住，等我处理好再让你回来。”
齐允中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钟妈妈的眼泪绷不住也流了出来，她捧着儿子的脸，只觉得心要被撕裂了一样，泣不成声，“成仔，成仔，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由小到大，你都是妈妈的骄傲，为什么？为什么？你忘记了吗，你小的时候，跟邻居妹妹扮家家酒，还说长大要娶她当你的新娘，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突然又变得冷静，一把抓住钟家成的手，“跟阿妈回去，做回一个正常的男人，娶妻生子，当阿妈求你，阿妈对你只有这一个期望！”
钟家成哭得说不出话来，只不停地摇头，抱着母亲不肯放手。
“成仔，你看不到妈妈有多难受吗？你要气死妈妈是不是？你叫妈妈回去，怎么对得起钟家的列祖列宗？”
钟家成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心中的痛苦如潮水翻涌，然而嘴里还是坚定地说着。
“妈妈，妈妈……对不起，请原谅我……我爱他，我不能分手，如果你爱我，请你接受他吧。”
钟妈妈浑身乱颤着，面青唇白，她为之付出一切的儿子，从小养到大的再听话不过的儿子，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好孩子，沦落到最不堪的境地，口口声声，不知羞耻地和她喊着，他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过一辈子，不惜断子绝孙。
恍惚间，儿子离她而去了，眼泪离她而去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离她而去了。
只有麻木感，盘旋在心头。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钟家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往房间的方向走。
“我没本事做你的妈，也没本事在这里待下去了，你这些不要脸的话，别对着我讲。”
钟家成眼眶通红，心头有千斤重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疯了似的抢到母亲前面，“妈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钟妈妈怔怔的，面上看不出一丝喜怒，竟十分平静，冷冷地说：“在你改正错误以前，不要再叫我妈，你既然不肯听我的话，我在这里呆不下去，你放心，我几十岁的人，知道怎么来，当然也知道怎么走，从现在开始，我不要听到你说一个字。”
钟家成听到母亲要抛弃他的话，顿时如坠冰窟，凄惶无助，颤着声音说：“妈妈，我是你的儿子，我再错，你也别不要我，求求你，求求你。”
钟妈妈却真的打定了主意，一句话也不肯再说，她快速地收拾着行李，任凭两人如何苦劝，嘴巴都紧紧闭着，如蚌壳一般。
竟然真的连夜回了广州。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我们是这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