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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事难平 清贫童年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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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以第一视角(女主)展开的故事。
“青春赠我满心遗憾,我还岁月万丈坦荡,爱过皆馈赠,错过我都坦荡收场。”
我是沈婧宁。
故事的开端要从我小时候说起。
我的童年,是被老城区斑驳的砖墙、巷口吱呀作响的老槐树、家里永远温热的饭菜香包裹着的,从踏入小学校门的第一天,到四年级学业渐渐繁重,整整四年,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藏着世间最踏实的幸福,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柔软、温暖,裹着我无忧无虑,却又藏着些许自卑的年少时光。
家里条件普通,父母都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父亲在附近的工厂做着体力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暮色深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母亲则在家附近的小饭馆打零工,兼顾着家里的一日三餐与琐碎家务。他们没什么大本事,挣的每一分钱都浸透着汗水,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从不舍得浪费分毫,可他们却把最好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我。
一年级的我,是个怯生生、软乎乎的小姑娘。性格安静内敛,不爱争抢,说话总是轻声细语,连走路都习惯低着头,默默跟在同龄孩子身后,安静得像一缕不起眼的风。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懂刻意伪装,所有的怯懦与腼腆,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开学前,别的小朋友都缠着父母去商场挑崭新的卡通书包,印着喜欢的动画人物,带着好看的拉链和口袋。妈妈没有多余的钱给我买新书包,只是翻出家里存了很久的深蓝色碎花布料,坐在昏黄的台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慢慢缝制。书包朴素简陋,没有花哨图案,没有精致配件,只用布带简单系口,可针脚缝得格外密实,边角都仔细包好,生怕磨红我的肩膀。书包里装着学校发的课本、最便宜的原木铅笔、薄薄的田字格本,还有一块小小的橡皮,就是我全部的上学家当。我一直视若珍宝,每天小心翼翼背着,生怕蹭脏一点、磨破一角,就像守护着父母给我的全部温柔。
那时候我的衣服,全都是亲戚家姐姐穿剩的旧衣裳。款式老旧过时,很多地方洗得发白,袖口领口也磨出了毛边。妈妈总会仔细洗净、缝补破洞,再熨烫得平平整整。我从没穿过崭新的童装,也没有像样的新鞋子,却从来不会闹脾气、不觉得委屈。我小小的心里很清楚,普通清贫的父母,已经把能给到我的温柔和周全,全都尽力给了我。
每天天刚蒙蒙亮,厨房就亮起微光。妈妈早早起身,为我做简单的早餐:一碗温热的白粥,一碟自家腌的咸菜,或是一个刚蒸好的馒头。偶尔舍得在碗里卧一颗鸡蛋,那就是我童年里最奢侈、最暖心的美味。吃完早饭,我背着沉甸甸的布书包,和巷子里的小伙伴一起步行上学。没有家长接送,没有校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走过开满野花的田埂,穿过烟火气满满的早市。二十多分钟的路,不算好走,却一路说说笑笑,藏着最简单的快乐。
课堂上,我永远是看似乖巧,实则力不从心的模样。我逼着自己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紧紧盯着黑板,努力想要跟上老师的节奏,可脑子总是慢半拍,复杂的知识点听了一遍又一遍,依旧糊里糊涂,笔记记得凌乱潦草,连自己都看不懂。我深知父母挣钱不易,攥着铅笔头拼命想学出点样子,可天资平平,无论怎么努力,作业本上的字依旧算不上工整,考试成绩永远徘徊在中等,鲜少能拿到鲜红的奖状。
看着身边同学捧着奖状欢呼雀跃,看着老师对尖子生满眼赞许,我心里总会翻涌起浓浓的自卑,把头埋得更低,把所有的落寞都藏起来。久而久之,我学会了伪装,学着和身边同学说笑打闹,学着主动融入集体,学着表现得开朗大方,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乐观又好相处,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热闹都是别人的,我心底始终藏着一道浅浅的鸿沟,把自己和周遭的快乐隔离开,敏感、多虑,从不敢把真实的心事说给任何人听。
唯有每年的校运动会,是我唯一能抬起头、闪闪发光的时刻。
平日里成绩普通、看似柔弱不起眼的我,一站上红色跑道,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所有的自卑、怯懦、笨拙全都被风吹散,耳边的喧闹、心底的心事都瞬间模糊,眼里只剩下笔直的跑道和前方的终点。发令枪响的那一刻,我迈开步子奋力向前冲,脚步轻快又沉稳,耐力远超同龄人,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不管是短跑、长跑,还是班级接力赛,每一次跑步项目,我永远都是稳稳的第一名。冲过终点线时,同学们的欢呼、老师的夸赞、羡慕的目光,都齐齐向我涌来,那一刻,我终于不用再低着头,终于能短暂摆脱成绩平平的自卑,成为人群里的焦点。
可这份耀眼,从未真正走进我的心里。掌声褪去、光环消散,我依旧是那个学习普通、穿着旧衣裳、内心敏感孤僻的小姑娘。人前我笑着和大家分享跑步的心得,装作毫不在意成绩的好坏,可独处时,那份体育拔尖、学业平庸的割裂感,总会死死困住我,让我愈发清楚,自己始终是那个不够优秀、不够耀眼的孩子。
放学铃一响,我从不在外面贪玩逗留,背着书包就匆匆往家赶。到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趴在老旧的木饭桌上写作业,借着窗外的天光,一笔一划慢慢琢磨。遇上不会的题目,常常卡住半天,越想越慌,却很少主动麻烦别人。等爸爸干完活回来,他文化不高,却总会放下手里的事,凑过来耐心翻看课本,皱着眉头一点点帮我琢磨讲解,很多难题他也讲不透彻,却依旧不肯敷衍,只想尽量帮我多懂一点。
写完作业,我就主动帮妈妈做家务。扫地、擦桌子、择菜、洗碗,力所能及的活都会默默做好。看着妈妈常年操劳疲惫的样子,我心里总是软软地心疼,总想多替她分担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几乎没有零花钱,放学时校门口的小卖部热闹非凡,同学们围着买零食、玩具、贴纸,我心里也会泛起羡慕,却从来不会跟父母开口讨要,早早学会了克制欲望,体谅家里的不易。
我的快乐,从来都不需要花钱。放学路上追蝴蝶、采野花,蹲路边看蚂蚁搬家,听树上小鸟叽叽喳喳;傍晚和小伙伴在巷子里跳皮筋、丢沙包、踢毽子,玩到夕阳落山,听见妈妈在巷口喊我回家吃饭才依依不舍散开。周末帮妈妈喂小鸡,跟着爸爸去山坡挖野菜、捡树枝,或是坐在院子里,安静看妈妈缝衣服、听她讲从前的旧事。这些平平淡淡的小事,就足够把我的童年填得满满当当,朴素又安稳。
升入二年级,我慢慢褪去一年级的怯生生,不再总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开始学着迎合伙伴,学着说笑打闹,在外人眼里变得开朗活络,很好相处。
但内里的自卑一点没少。学习依旧跟不上节奏,听课反应慢,习题常常卡壳,成绩一直中等偏下,很少得到老师的表扬。看着别的同学拿奖状、被点名夸赞,我只能默默坐在角落,把失落悄悄藏好。
日常依旧背着妈妈缝制的深蓝色碎花书包,穿姐姐留下来的旧衣服,懂事体贴,从不乱要东西。放学按时回家,主动帮妈妈做家务,体谅父母挣钱辛苦。
从二年级开始,校运动会就成了我唯一的底气。只要站上跑道,所有拘谨、自卑、沉闷全都消散,爆发力和耐力远超同龄人,短跑长跑永远稳拿第一,是班里公认的跑步能手。人前收获掌声,可光环一散,我又变回那个成绩普通、安静内敛的普通女孩,心底始终隔着一层割裂感。
到了三年级,课业变难,我的学习越发吃力,跟不上的地方越来越多,自卑更重了。也越发会伪装情绪,表面大大咧咧无忧无虑,心里装满敏感心事,习惯独自消化所有低落。
朋友圈固定下来,常常和小伙伴结伴上学放学,走过老巷、槐树、烟火满满的早市,童年简单又安稳。心思开始悄悄变得细腻懵懂,会悄悄留意班里温和的男生,会藏起细碎的好感,不与人言说。
也是三年级,我彻底养成人前活泼、人后孤寂的性格底色,一边安于平淡安稳的童年生活,一边藏着学业自卑、体育拔尖的矛盾心事,悄悄铺垫好了四年级之后所有懵懂心事与情感拉扯的伏笔。
四年级,我已经长成了心思细腻、懂事乖巧的少女,越发懂得体谅父母的艰辛,也越发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我依旧刻苦学习,铅笔用到只剩一小截,攥在手里都费劲,也舍不得扔掉;作业本正面写完,写反面,从不浪费一张纸;新发的课本,总会用废旧报纸认认真真包好书皮,小心翼翼地爱护着,可成绩依旧没有太大起色,我也渐渐接受了自己平庸的事实,只是把那份不甘,悄悄藏在心底深处。
我依旧是大家眼里活泼开朗的样子,和同学打成一片,爱笑爱闹,仿佛没有烦心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习惯了把所有敏感、自卑、心事重重都藏在笑容背后,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从不轻易外露。
班里曾有同学突然打趣问我想不想要对象,我随口应了声行。对方让我随便说一个心仪的名字,我鬼使神差,脱口而出说了沈知伟的名字。可同学却说没办法促成,让我换一个人。我茫然追问还能有谁,他便提起了陆承泽。其实我心里并不情愿,我和陆承泽虽在同班,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格外生疏。但碍于同学一片好心,我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好推脱说只要他同意,我便可以试试。
后来同学真的跑去问了陆承泽,他只说只要我不介意,他就没意见。就这样,我们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平日里两人几乎零交流,关系始终冷淡疏离,我依旧在外人前表现得大大咧咧,可面对他,只剩满心的疏离与敷衍,本就不想维系这段关系,却又懒得辩解。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相处了几个月,直到某天,陆承泽突然主动提了分手,我满心疑惑追问缘由,他却只说是因为他听了我的话,我没有听他的话,“我又没让他听我的话”我在心中腹诽,心底难免有些无语。明明我从未要求过他什么,可这些心里话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其实我早就对这段冷淡生疏的相处心生倦怠,本就不想继续,便也没有多做纠缠,安静默许了分手,这件事也就此悄悄落幕。
五年级开学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校园,也打乱了我按部就班的生活。因为学区规划,隔壁一所条件更好的小学,要和我们学校合并,他们学校的高年级学生,会整体搬到我们校园就读。消息传来,整个年级都炸开了锅,大家都在好奇,新来的同学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很好相处,而我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依旧笑着和同学打闹,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从未想过,这场合并,会成为我年少心事的开端,会让我藏在心底的敏感与欢喜,彻底无处安放。
开学第一天,校园里格外热闹,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和陌生的交谈声。我和夏雪柠往常一样,手牵手走进教室,刚坐下没多久,老师就带着一群新同学走了进来,而人群中,那个身形挺拔、眉眼张扬的少年,一眼就撞进了我的眼底,也从此,住进了我的心里。
他就是陆文颢。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清瘦,眉眼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看起来拽拽的,又带着几分毒舌的傲气,和身边随和的同学截然不同。他站在那里,自带一股疏离感,却又格外耀眼,让全班同学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我坐在座位上,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可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向他。
老师安排座位,陆文颢被分到了离我和雪柠不远的位置。雪柠性格向来泼辣大胆,从不怯生,很快就和周围的新同学打成了一片,也主动和陆文颢搭起了话。可陆文颢性子毒舌,说话总是带刺,句句不饶人,雪柠也不是软柿子,两人一见面就互怼,三言两语就开始拌嘴,互不相让,成了班里最热闹的一对欢喜冤家。
我和雪柠向来形影不离,她和陆文颢拌嘴的时候,我总会陪在她身边。我依旧学着用活泼的模样调和两人的矛盾,笑着拉架、轻松打趣,看上去大大咧咧、毫无心事,每次都能巧妙缓和他们的气氛。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靠近陆文颢,我心底的心跳都会乱了节拍,那些藏在活泼外表下的羞涩与心动,早已悄悄蔓延。
一来二去,我、雪柠和陆文颢三人,渐渐成了课下最常待在一起的伙伴。雪柠主控和陆文颢天天拌嘴互怼,乐趣不断;我则笑着居中调和,看似热闹随性,实则满心都是隐秘的心事。和陆文颢相处的时间久了,我渐渐发现,他虽然嘴上毒舌、性格又贱又拽,说话总是不留情面,可心底并不坏,偶尔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柔。
他会在我被雪柠逗得脸红的时候,轻声怼雪柠一句,替我解围;会在我忘带文具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文具推到我面前;会在我们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默默走在外侧,护住我和雪柠。那些细碎的、不经意的温柔,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我的心湖上,泛起层层涟漪。
懵懂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生根发芽。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毒舌又傲娇的少年,产生了不一样的心思,那份藏在心底的爱慕,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不敢让雪柠知道,更不敢让陆文颢知道,只能把这份小心思,深深藏在心底,在他和雪柠拌嘴的时候,默默看着他,在他认真做题的时候,偷偷打量他,人前笑得越发灿烂,人后就越是心事重重。
那时候,校园里开始流行用社交软件聊天,班里很多同学都互加了好友,课余时间会在网上聊天。在一次课间打闹中,我鼓起全部的勇气,装作漫不经心、大大咧咧的样子,问陆文颢要了联系方式,他没有拒绝,随手就把账号发给了我。加上好友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汗,看着聊天框里的好友提示,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却还要在同学面前装作毫不在意。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回家,写完作业,我都会抱着手机,和陆文颢聊天。我们从学习聊到生活,从校园趣事聊到童年往事,从天南聊到海北,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他在网上,不像现实中那样毒舌刻薄,反而多了几分耐心,偶尔也会说几句暖心的话,每一句聊天,每一个回复,都能让我开心许久,盯着手机屏幕,偷偷傻笑,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那段时光,是我年少里,最甜蜜、最心动的日子。我沉浸在这份单向的欢喜里,满心都是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一句随意的调侃,都能让我回味一整天。我开始变得期待上学,期待见到他,期待和他聊天,期待每一个和他有关的瞬间,就连跑步时,都会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想要跑得更快一点,成为他眼里不一样的存在。
在一个静谧的夜晚,我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和陆文颢聊着天,心底的欢喜翻涌,终于忍不住,鼓起全部的勇气,敲下了一行字:“在你心里,对我和雪柠的好感度,分别是多少呀?”
发出消息的那一刻,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狂跳不止,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他的回复,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终于,手机屏幕亮起,他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说:“对雪柠的好感度,85%,对你的好感度,90%。”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紧绷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嘴角忍不住上扬,脸颊烫得厉害,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开心得久久无法入睡。90%,这个在别人眼里,或许不算高的分数,却让我无比满足,无比欢喜。我以为,这是他对我的认可,是我们之间,有可能的信号,心底的爱慕,越发浓烈。
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再也压抑不住。在好感度事件之后,我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心意,终于在一个午后,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给陆文颢表白了。我紧张得双手发抖,打字的手都在颤抖,一字一句,写下了自己全部的心意,忐忑地发送了出去。
我以为,会等待很久,会被拒绝,可没想到,他很快就回复了,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同意。”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满心都是欢喜,仿佛被巨大的幸福包裹着。年少的爱恋,纯粹又炙热,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以为这份懵懂的欢喜,能长久延续,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想要的幸福。
我们没有公开这段关系,只是在私下里,以恋人的身份相处,聊天更加频繁,相处时也多了几分羞涩与甜蜜。我依旧在人前表现得活泼开朗,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把所有的温柔与真心,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倾尽自己全部的真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感情,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份来之不易的欢喜,这份纯粹的初恋,会破碎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被狠狠推入谷底。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我躺在床上,像往常一样,想和陆文颢打语音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和他分享一天的心事。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了,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陆文颢的声音,而是一个娇纵又陌生的女生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姜乐菲,是陆文颢之前学校的同学,也是和他关系极好的女闺蜜,更是我打心底里讨厌的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姜乐菲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不屑,甚至还有几分嘲讽,她没有丝毫避讳,甚至没有经过我的任何同意,就擅自拿起陆文颢的手机,翻看着我和陆文颢所有的聊天记录。
她一边翻,一边和身边的朋友嬉笑打闹,语气里满是嘲讽与调侃,把我和陆文颢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念出来,和旁人一起嘲笑,嘲笑我的青涩,嘲笑我的直白,嘲笑我满心欢喜的心意,在她眼里,我的真心,我的爱慕,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取笑的闹剧。
电话这头的我,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脸颊烫得发烫,又羞又怒,满心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我把自己最真挚、最纯粹的心意,毫无保留地交给陆文颢,那些聊天记录,是我心底最柔软、最私密的心事,是我满心的欢喜与爱慕,却被姜乐菲这样随意翻看,随意嘲笑,随意践踏。
她的笑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屈辱与愤怒,浑身都在发抖,心底的欢喜,瞬间被冰冷的愤怒与委屈取代。我再也听不下去,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挂掉了电话,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心都是被冒犯、被轻视的痛苦。
我以为,这已经是最伤人的事情,可我没想到,更伤人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我怀着满心的愤怒与委屈,来到学校,还没等我去找陆文颢问清楚,姜乐菲就主动找到了我。她站在我面前,一脸不屑,语气轻佻,带着满满的炫耀与嘲讽,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你别自作多情了,陆文颢根本就没有同意你的表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轰然炸开,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欢喜与憧憬,击碎了我小心翼翼呵护的初恋,也击碎了我全部的真心。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昨晚还和我甜蜜聊天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场闹剧;不敢相信,自己倾尽所有的真心,不过是一场被人随意玩弄的笑话;不敢相信,那份让我满心欢喜的好感度,那份来之不易的告白与同意,都是假的。
愤怒、委屈、屈辱、心碎,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席卷了我,让我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转身就去找陆文颢,当着他的面,红着眼睛,质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质问他为什么要欺骗我的感情,质问他为什么任由姜乐菲随意践踏我的真心。
他站在我面前,眉眼依旧桀骜,却没有丝毫解释,没有丝毫愧疚,只是沉默着,那份沉默,已然是默认。
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我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破灭,满心的欢喜,变成了彻骨的寒意,所有的爱慕,所有的留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讽刺。我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一字一句,带着全部的绝望与愤怒,对他说“如果我们谈了,那现在分手”。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转身的那一刻,泪水早已决堤,心底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我依旧在同学面前装作没事人一样,依旧笑着打闹,可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放任自己崩溃,这份人前活泼、人后心碎的割裂,比分手本身更让我煎熬。
年少的爱恋,来得轰轰烈烈,去得猝不及防,满心的欢喜,终究变成了一场破碎的闹剧。我以为自己放下了,以为自己可以释怀,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根本忘不了他,忘不了那段短暂的欢喜,忘不了自己倾尽的真心。哪怕他欺骗了我,哪怕他让我受尽委屈,哪怕这份感情满是伤害,我依旧忘不了,依旧在心底,藏着那份无法割舍的情愫。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六年级。我以为,我和陆文颢,会从此形同陌路,再也没有交集,可命运却总是如此捉弄人。
六年级开学后,我无意间发现,曾经肆意嘲笑我的姜乐菲,竟然和我们班的沈知伟走到了一起。
沈知伟,是陆文颢最好的兄弟之一,性格开朗,待人温和,是班里很受欢迎的男生。而我,其实早在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在不经意间,对这个温柔随和的少年,动了心。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遇见陆文颢,还生活在清贫却温暖的童年里,依旧是那个成绩平平、却在跑道上闪闪发光的小姑娘。沈知伟就像一道温暖的光,出现在我的年少时光里。他会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主动伸出援手;会在我失落难过的时候,轻声安慰我;会在学习上,耐心帮我讲解难题,从不因为我成绩普通而轻视我。他温柔、善良、随和,像春日里的暖阳,悄悄住进了我的心底,那份懵懂的好感,一直藏在我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一边是曾经倾尽真心、却被狠狠伤害,始终无法忘怀的陆文颢,一边是年少时就心生好感、如今近在咫尺的沈知伟,两段截然不同的心意,在我心底交织、碰撞,一边是刻骨铭心的伤痛与执念,一边是悄然滋生的温柔与好感,两种情绪相互割裂,让我陷入无尽的纠结与挣扎之中。
旧的伤痛还未愈合,新的情愫又悄然滋生,曾经的欢喜与心碎,如今的好感与纠结,再加上学业平庸、体育耀眼的自我拉扯,还有人前活泼、人后孤寂的性格矛盾,让我的青春,从此满是割裂与拉扯,再也回不到当初单纯无忧的模样。
六年级的风,好像从一开始就带着离别的味道。
教室窗外的梧桐树长得愈发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遮住大半片天光,细碎的光斑落在课桌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极了我此刻起伏不定、无从安放的心事。距离小学毕业越来越近,校园里的氛围悄悄变了,少了往日课间肆无忌惮的嬉闹,多了几分无声的沉默、淡淡的怅然,还有藏在每个少年少女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不舍与遗憾。
日子一天天缓缓往前挪,课堂上老师反复叮嘱着毕业考试的重点,黑板角落用白色粉笔清清楚楚写着倒计时的数字,数字一天天缩减,像是在无情地提醒我们,无忧无虑的小学时光,快要走到尽头了。
姜乐菲和沈知伟早就分开了。
没有人清楚他们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也没有人特意去追问其中的缘由。就像很多年少时仓促开始的好感一样,来得突然,散得也平静,没有轰轰烈烈的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拉扯,只是慢慢减少交集,不再并肩走在放学路上,不再分享同一副耳机,不再课间凑在一起说笑打闹,自然而然,就淡出了彼此的生活。
起初班里还有同学悄悄议论几句,好奇他们分开的原因,时间久了,也就渐渐无人提起。少年人的心思本就浅薄又善变,一段没有根基的短暂欢喜,散了也就散了,很快就会被新的闲谈、新的注意力覆盖过去。
只有我,默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底翻涌着一层又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
沈知伟依旧是从前那副温和干净的模样。待人谦和,眉眼温柔,对谁都彬彬有礼,性格沉稳通透,从来不会因为一段感情的结束就郁郁寡欢,也不会刻意回避什么。他依旧认真听课,安静做题,待人依旧温和有礼,仿佛那段短暂的相处,不过是青春里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过去了,就轻轻放下,不留半点执念。
可我做不到像他这样洒脱。
从我四年级悄悄对他心生好感开始,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已经默默生根发芽了两年之久。它不像对陆文颢那样轰轰烈烈、直白滚烫,带着飞蛾扑火般的热烈与莽撞;这份好感安静、内敛、小心翼翼,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每一次他温柔帮忙的瞬间里,藏在我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心事褶皱里,清淡,绵长,隐忍,扎根很深,从来都没有真正淡去过。
当初看到姜乐菲和他走到一起时,我心里是酸涩的、落寞的,还有一点无能为力的遗憾。我没有资格吃醋,没有理由难过,甚至不能流露出半点异样,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把那份刚刚萌芽的心意悄悄压回心底最深处,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动过心,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后来他们分开,我心底没有丝毫幸灾乐祸,反而生出一种安静的怅然,还有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承认的期许。
我知道这份期许太过卑微,太过渺茫,也知道年少的喜欢大多没有结果,可临近毕业,整个校园都笼罩在离别氛围里的时候,心底那份隐忍了两年的心意,忽然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好像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所有藏了太久的心事,如果再不趁着毕业前说出来,就会永远烂在心底,成为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六年级最后的那段日子,每一天都过得格外漫长,又格外仓促。
同学们忙着整理笔记,忙着复习刷题,忙着互相写同学录,忙着拍下一张张青涩的合影,忙着珍惜最后一段并肩的校园时光。走廊里、操场边、梧桐树下,随处可见互相留言、彼此叮嘱的身影,笔尖落在纸页上的沙沙声,轻声的告别,浅浅的叹息,交织成独属于毕业季的温柔与伤感。
我也收到了很多同学的同学录,也认真给别人写下祝福的话语,字迹工整,语气平和,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平静坦然,好像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心早就乱了。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沈知伟身上。看他低头认真做题的侧脸,看他温和帮同学讲解难题的模样,看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安静放空的眼神,每一个细碎的画面,都轻轻撞在我的心上,让我愈发笃定,我不想就这样带着两年的暗恋,悄无声息地和他告别,从此散落人海,再无交集。
哪怕结局未必圆满,哪怕注定会被拒绝,我也想认认真真,给他一个告白,也给深藏心底两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那段时间,我无数次在心底演练告白的话语,忐忑不安,犹豫胆怯。有时候鼓起勇气想要开口,走到他身边,又瞬间退缩回去;有时候课间明明迎面遇上,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假装只是普通的擦肩而过。
我害怕尴尬,害怕被拒绝后的难堪,害怕从此以后连普通同学的相处都变得别扭,更害怕这份小心翼翼珍藏了两年的温柔好感,被直白的拒绝彻底打碎。
可毕业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少,离别的气息越来越浓,那种“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的紧迫感,日复一日催着我,推着我,让我再也无法继续逃避。
我清楚地知道,一旦毕业,大家奔赴不同的初中,散落不同的圈子,或许从此就很少再有见面的机会。年少的缘分本就单薄,一旦错开,大概率就是遥遥无期,再无交集。
我不想留下这样长久的遗憾。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心意袒露,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哪怕最终只是一场无声的落幕,我也想勇敢一次,为自己藏了两年的心事,认认真真勇敢一次。
终于,在六年级快要彻底结业、距离毕业考试仅剩最后几天的一个午后,我下定了全部决心。
那天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柔,透过梧桐枝叶筛下来,温柔地铺满整个走廊,风轻轻拂过,带着夏末独有的清爽与慵懒,校园里安静极了,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里埋头复习,走廊上人很少,格外适合说一些藏了很久的悄悄话。
我趁着课间休息,深吸了好几口气,鼓足了积攒许久的勇气,一步步走到沈知伟的身边。
他正靠在走廊的栏杆旁,安静地望着楼下的操场,神色平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柔气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是一贯温和礼貌的样子,轻声开口:“怎么了?有事吗?”
他的声音温润干净,像夏日傍晚徐徐吹来的晚风,轻轻落在耳畔,让我原本就紧张忐忑的心,瞬间跳得更快了几分,指尖微微发紧,脸颊也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的热度。
我攥紧衣角,垂下眼眸,心跳紊乱,紧张得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反复盘旋,好半天,才鼓起勇气,一字一句轻声说出口。
我说,沈知伟,我有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态,轻轻点头,耐心地等着我继续说下去,没有催促,没有诧异,安静又从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羞涩与忐忑,慢慢抬起头,认认真真看向他的眼睛,把自己藏了整整两年的心事,小心翼翼、坦诚又笨拙地缓缓吐露出来。
我告诉他,从四年级开始,我就悄悄注意到他了。
我说,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安稳,还没有突如其来的学校合并,还没有猝不及防遇见陆文颢,还没有后来那些心动、欢喜、欺骗、心碎与拉扯。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安安静静读书、成绩普通、却在跑道上拼命奔跑的普通女孩,而他就像一束安静温柔的光,轻轻落在我的青春里。
我记得他耐心帮同学讲解难题的样子,记得他待人谦和礼貌的模样,记得他遇事从容温和的态度,记得他从不张扬、从不浮躁、干净通透的少年气质。那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一点点落在心底,悄悄积攒,慢慢沉淀,不知不觉,就成了深藏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
我还坦诚地说起,当初看到他和姜乐菲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心底默默的失落与酸涩,说起后来他们平静分开之后,心底那一点不敢表露的微弱期许。
我说,我知道现在距离毕业太近了,时机并不合适,也知道这份心意来得安静又突兀,或许会让他觉得意外,或许会给他带来困扰,可我实在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毕业,把藏了两年的心事永远埋在心底,成为一辈子无法释怀的遗憾。
我的语气很轻,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忐忑与真诚,没有强求,没有奢望,只是单纯地想把藏了太久的心意,好好告诉他,仅此而已。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底既有卸下重担的轻松,又有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不安,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走廊的风轻轻吹过,吹动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心底纷乱的情绪,漫长的几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慌乱又急促的心跳声。
沈知伟沉默了片刻,眼神温和又干净,没有丝毫嫌弃,没有半点尴尬,也没有刻意疏离,他认真地听完我所有的告白,神色平静坦然,随后才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与分寸。
他说,谢谢你愿意坦诚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在意。我其实一直都把你当成很好、很安静也很善良的同班同学,你看似活泼开朗,其实心底格外细腻,跑步时的你,耀眼又坚定,很让人佩服。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与惋惜,继续轻声说道:只是现在真的太临近毕业了。我们马上就要分开,奔赴不同的初中,未来的路完全不一样,环境不一样,圈子不一样,生活节奏也都会彻底改变。这个时候的好感太过仓促,也太过单薄,经不起距离和时光的拉扯。
他说得很真诚,也很理智,温柔又克制,没有直白残忍的拒绝,却把理由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不是不明白我的心意,也不是刻意冷漠敷衍,只是清醒地认清了毕业离别带来的现实阻隔。临近分别的节点,任何短暂萌生的情愫,都注定没有落脚之地,没有延续的余地,与其仓促开始,又匆匆散落,不如就此停留在原地,保留一份干净平和的同学情谊。
最后,他温和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简单一句话,温柔,克制,体面,却清清楚楚,给了我一个安静又明确的答案。
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我的心底没有预想中的崩溃与难堪,只有一种缓缓蔓延开来的、安静的失落与怅然。
其实我早就隐隐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心里早有准备,可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淡淡的难过,淡淡的落空,还有一点浅浅的遗憾。
但我并不怪他,也不觉得难堪。
他足够温柔,足够体面,足够真诚,认真对待了我的心意,也理智清醒地说明了缘由,没有敷衍,没有消耗,没有吊着我的心意,这样委婉克制的拒绝,已经是年少时光里,最温柔的善待。
我轻轻点了点头,努力压下心底淡淡的失落,勉强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对他说,没关系的,我明白的。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说出来,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我们之间陷入一阵安静的沉默。
午后的风依旧温柔,梧桐叶轻轻摇晃,远处隐约传来教室里翻书的声响,一切都平静如常,只有我心底那份隐忍了两年的暗恋,认认真真落幕,安静收尾。
没有轰轰烈烈的破碎,没有歇斯底里的难过,只有一种轻轻浅浅、绵长温柔的怅然,悄悄萦绕在心头。
从此以后,我和沈知伟依旧是温和礼貌的同班同学,相处自然从容,再也没有提起过这场告白,也没有半点尴尬别扭。只是那份藏在心底两年的柔软心意,悄悄收了回去,妥帖安放,不再轻易触碰。
毕业的脚步,依旧有条不紊地向前迈进。
毕业考试如期而至,匆匆结束,紧接着就是毕业典礼,拍毕业照,领取毕业证,互相道别,六年的小学时光,就这样安安静静,画上了完整的句号。
昔日朝夕相伴的同学,从此各自奔赴不同的未来,散落四方,童年的羁绊,就此轻轻断开。我带着满心的遗憾与心事,告别了那段清贫温暖、有过欢喜有过心碎、充满矛盾与割裂的年少时光。
小学毕业之后,漫长的暑假如期降临。
没有了早起上学的匆忙,没有了课堂铃声的约束,没有了作业考试的压力,日子一下子变得空旷、漫长、自由,却也多出了大把大把无所事事、独自发呆的空余时间。
夏日的白昼格外漫长,天亮得很早,黑得很晚。窗外永远是聒噪不停的蝉鸣,刺眼明媚的阳光,郁郁葱葱的绿树,偶尔吹来一阵热风,裹挟着夏末独有的燥热气息,漫过整座小城,漫过安静的街巷,也漫过我空旷繁杂的心事。
曾经被校园生活、课堂学习、同学相处填满的日子,骤然空出大片空白,那些平日里被刻意压抑、刻意忽略、刻意隐藏的心事,全都趁着这份漫长又闲散的暑假,毫无防备地翻涌上来,盘踞在心间,挥之不去。
沈知伟委婉拒绝的遗憾还浅浅停留在心底,不曾彻底散去;而更早之前,那段被欺骗、被辜负、被随意践踏真心的初恋往事,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愤怒、不甘、伤痛与疑惑,也在无人打扰的安静夏日里,一次次重新浮现,反复盘旋,纠缠不休。
我始终放不下陆文颢。
哪怕当初他默认了所有伤害,哪怕姜乐菲肆意践踏我的真心,哪怕我当初红着眼眶决绝说出分手,哪怕那段短暂的心动与爱恋,最后只剩下满心伤痕与难堪,可我依旧无法彻底释怀,无法真正将他从心底剔除。
心底始终藏着一个解不开的疙瘩,藏着一个盘旋了太久太久的疑问。
当年那场仓促又破碎的感情,到底从头到尾,真相是什么?
当初他到底有没有真正同意我的告白?当初那份90%的好感度,到底是不是真的?当初他对我那些不经意的温柔、那些网上贴心的聊天、那些短暂的心动瞬间,到底是不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姜乐菲当初理直气壮告诉我的那些话,到底是她故意编造、刻意挑拨,还是原本就是陆文颢真实的想法?
这么久以来,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心底,不痛不痒,却始终无法拔除,时时刻刻隐隐作祟。平日里有学业忙碌、有同学相伴、有毕业琐事分散注意力,尚且能够暂时压下去,可一到空旷漫长的暑假,独处的时间变多,思绪无处安放,这个积压了太久的疑问,就愈发清晰,愈发强烈,反反复复困扰着我。
我无数次在安静的午后、寂寥的夜晚,默默想起当初的点点滴滴。想起五年级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想起课间三人相伴的热闹时光,想起网上彻夜聊天的心动欢喜,想起好感度带来的满心雀跃,想起鼓起勇气告白后的幸福憧憬,想起那晚语音电话里姜乐菲戏谑嘲讽的笑声,想起第二天直白残忍的告知,想起我红着眼眶的质问,想起他沉默不语的默认,想起我决绝又心痛的分手……
一幕幕画面清晰如初,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每一份情绪都历历在目。
委屈、不甘、愤怒、遗憾、困惑、心碎,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反反复复翻涌,让我始终无法真正放下,也始终得不到一个明确、完整、坦诚的答案。
我心里清楚,我们已经小学毕业,大概率今后很难再有交集,年少的缘分本就浅薄,一旦分开,很可能就是从此陌路。按理说,我应该就此放下过往,尘封旧事,好好迎接新的初中生活,放下执念,放下追问,不必再纠结过往的真假对错。
可心底那份积攒了太久的疑惑,实在无法就这样糊里糊涂、不明不白地翻篇。
我只是想要一个直白的、坦诚的、属于他亲口给出的真相。不为复合,不为纠缠,不为重新讨要什么心意,只是为了给当初满腔赤诚、认真付出的自己,一个迟到的交代;只是为了拔掉心底那根盘旋已久的刺,解开困住自己许久的心结;只是为了让这段破碎潦草的年少心事,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彻底落幕。
犹豫了很久,挣扎了很久,纠结了无数个日夜。
我反反复复鼓起勇气,又反反复复退缩犹豫。既害怕再次听到伤人的答案,害怕再次陷入难堪与难过,又不甘心永远活在模糊的猜测与未解的疑惑里。
最终,在一个闷热安静、万籁俱寂的夏日傍晚,我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翻涌已久的执念,拿起了手机,找到了那个尘封了很久、几乎不再点开的联系方式。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疑了很久,心跳杂乱,心绪纷乱,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串熟悉的数字。
电话拨号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重重敲在我的心上,紧张、忐忑、不安、酸涩,种种情绪一并涌上心头,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电话响了很久,漫长的等待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就在我以为不会被接通、准备默默挂断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陆文颢略显慵懒、带着一点夏日闲散气息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语调,淡淡的,随性的,带着他一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一瞬间,无数尘封的回忆猛地翻涌上来,过往的心动、欢喜、委屈、伤痛、难堪,全都扑面而来,让我鼻尖微微发酸,心底五味杂陈。
我压下心底纷乱复杂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淡然,尽量听起来像是随口的问候,尽量掩盖住心底积压已久的忐忑与纠结。
我轻声开口,直白又简单地问起了当年那件盘旋在我心底许久的旧事。
我问他,当初关于我的告白,关于我们那段仓促开始又仓促结束的过往,从头到尾,到底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当初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同意我的表白?当初姜乐菲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问得很认真,很坦诚,积压了太久的疑惑,借着一通迟来的暑假电话,完完整整袒露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我还会特意打来电话追问当年的旧事。短暂的静默过后,陆文颢的声音缓缓传来,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恍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起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年小事。
他慢悠悠地说,当初啊,我其实是同意了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传入耳中,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瞬间在我心底轰然炸响,让我整个人猛地一怔,瞬间愣在原地,大脑都有短暂的空白。
我怔怔地握着手机,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他说,当初我是真的同意你的告白了,也确实有过那样一段心思。
我心头猛地一颤,无数复杂的情绪瞬间席卷而来,震惊、错愕、茫然、酸涩、委屈、心酸,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心口,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当初我的真心没有被完全敷衍,原来当初的告白并不是自作多情,原来当初短暂的欢喜并不是我的凭空幻想,原来那段破碎的过往,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认认真真点头同意过。
可紧接着,他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又瞬间将我坠入更深的寒凉与荒唐之中。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点无所谓的散漫,淡淡补充道:只是时间太久了,后来慢慢就忘了。
忘了。
两个字,轻轻浅浅,云淡风轻,从他口中漫不经心地说出来,却带着刺骨的凉意,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突如其来的恍然与微弱的期待。
忘了。
原来从头到尾,不是假意敷衍,不是刻意玩弄,不是姜乐菲捏造谎言挑拨离间,也不是他当初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半点心思。
他确实同意过,确实短暂接纳过我的心意,确实拥有过那段懵懂青涩的关联。
只是,他仅仅只是轻易同意,又轻易淡忘。
那段我小心翼翼珍藏、倾尽真心对待、为之欢喜为之落泪、为之心碎为之纠结、困住我整整许久的年少心事,那段让我欢喜雀跃又让我遍体鳞伤的短暂爱恋,那段我耿耿于怀、久久无法释然、反复拉扯反复内耗的破碎过往,在他的世界里,仅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无足轻重、转瞬即逝,最后轻易就被彻底遗忘的小事。
我视若珍宝、痛彻心扉、耿耿于怀、纠结数年的往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年少时光里一段无关紧要、随手就能遗忘的细碎插曲。
他记得曾经点头同意,却忘记了后来发生的争执,忘记了姜乐菲肆意践踏我心意的难堪,忘记了我当时的委屈与愤怒,忘记了我红着眼眶的质问,忘记了我决绝说出的分手,忘记了我长久以来的执念与伤痛。
所有让我辗转反侧、耿耿于怀、无法释怀的点点滴滴,在他这里,都随着时间流逝,轻飘飘地,不留痕迹地,彻底遗忘干净了。
那一刻,巨大的伤心与汹涌的愤怒,夹杂着无尽的荒唐、讽刺、委屈与悲凉,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死死攥住我的心脏,酸涩与寒凉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都泛起一阵冰凉。
我忽然觉得格外可笑,格外荒唐,格外不值。
我这么久以来的耿耿于怀,这么久以来的纠结内耗,这么久以来的无法释然,这么久以来心底盘旋不散的疑问与心结,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一个人牢牢记得所有细节,一个人承受所有伤痛,一个人纠结所有真假,一个人封存所有委屈,一个人困在旧日往事里反复拉扯、反复内耗、反复无法走出;而故事里的另一个当事人,早就轻轻松松,干干净净,将这一切彻底遗忘,毫无负担,毫无波澜,仿佛那段深刻影响我心境的过往,从来都没有真正发生过。
伤心铺天盖地,愤怒无处宣泄,心底满是说不出的委屈与悲凉。
委屈自己当初满腔赤诚的真心,委屈自己当初小心翼翼的欢喜,委屈自己当初痛彻心扉的难过,委屈自己长久以来无法释怀的执念,委屈自己隔了这么久,还要鼓起勇气打来一通电话,追问一个早已被对方遗忘的真相。
愤怒他太过轻易的淡忘,愤怒他从头到尾漫不经心的态度,愤怒我所有的伤痛与执念,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更让我无可奈何的是,事到如今,我竟然连生气的立场、连质问的资格、连怪罪的理由,都渐渐找不到了。
他没有刻意欺骗,没有蓄意伤害,没有存心玩弄,只是单纯的——记不住,不在意,不放在心上。
只是他的不在意,他的轻易遗忘,恰恰是最残忍、最伤人的对待。
年少的喜欢本就单薄又脆弱,一方认真刻骨,一方云淡风轻;一方念念不忘,一方早已遗忘;一方困在原地久久无法脱身,一方大步向前毫无牵绊。
这般不对等的心意,这般荒唐错位的过往,除了满心寒凉、无尽讽刺与深深无奈,我竟然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言说的话语。
我不能责怪他什么,也不能再质问他什么,更不能再奢求什么弥补与回应。
事隔经年,早已毕业离别,早已散落人海,往事早已尘埃落定,他只是坦诚说出一句迟到的真相,只是淡淡一句“我当初同意了,只是忘了”,仅此而已。
再多的伤心,再多的愤怒,再多的委屈,再多的不甘,到了最后,也只能化作满腔无声的无奈。
无可奈何他的漫不经心,无可奈何他的轻易遗忘,无可奈何这场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认真的过往,无可奈何年少时光里这场荒唐又潦草的心动与落幕,更无可奈何自己时至今日,依旧无法彻底洒脱放下的执念。
我静静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很久,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多的辩解都显得多余,再多的委屈都无从诉说,再多的愤怒都毫无意义。
最终,我只是安静地平复好翻涌的心绪,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便缓缓挂断了电话。
夏日依旧燥热,蝉鸣依旧聒噪,房间依旧安静,可我的心底,却彻底被一片冰凉又荒芜的情绪填满。
迟来的真相终于大白,心结看似解开,却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释然与轻松,反而徒增更多荒唐的悲凉与绵长的无奈。
原来有些年少心事,从来都不分对错,不分真假,只分在意与否。
我在意了整整一程,他遗忘得干干净净。
而我,除了默默接受这份迟到又冰冷的真相,除了咽下所有委屈与不甘,除了任由满心伤心与愤怒慢慢沉淀成无声的无奈,再也别无选择。
整个漫长的暑假,我靠着一遍遍自我说服,靠着时间的冲刷,自以为已经将陆文颢彻底放下,将那段荒唐又刺痛的年少爱恋,彻底尘封在过往的时光里。
我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个迟来的电话,不去想他云淡风轻的“同意了,只是忘了”,不去想自己曾经倾尽的真心、流下的眼泪、满心的委屈与愤怒。我告诉自己,都结束了,小学时光早已落幕,我们也早已分道扬镳,没必要再为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纠结内耗,荒废情绪。
我试着把心思放在毕业的轻松里,帮父母做家务,看喜欢的书,和还在联系的小伙伴偶尔聊天,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无数个夜晚,我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已经不喜欢他了,那些心动、欢喜、伤痛、执念,都随着小学毕业,随着那个真相大白的电话,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真的以为,我做到了。我以为再见到他时,我可以心如止水,可以坦然面对,可以像对待一个普通的老同学一样,平静无波。
可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九月开学,秋意渐起,我怀着对初中生活的期待与忐忑,踏入了全新的校园。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学,一切都是崭新的模样,我满心想着要重新开始,要告别过去的懵懂与执念,好好开启新的学业旅程。
当我抱着课本,走进分配好的初一班级,在喧闹的人群中,不经意抬眼的那一刻,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自以为的释怀,全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教室靠窗的位置,那个熟悉的少年,赫然映入眼帘。
是陆文颢。
他比小学时又长高了些许,穿着简单的校服,眉眼间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桀骜与漫不经心,正和身边新认识的同学随意说着话,嘴角勾起的弧度,还是当年那个毒舌又傲娇的模样。
只是一眼,我原本平静的心,就瞬间乱了节拍,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那些被我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情绪,那些以为早已淡忘的心事,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翻涌而出,席卷了我全部的思绪。
原来,我根本就没有忘记他。
那些自以为的放下,不过是自我欺骗;那些刻意的释怀,不过是不敢面对的逃避。整整一个暑假的自我催眠,在重逢的这一刻,被轻易打碎,露出底下从未平息的执念与心动。
我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记得他初见时的模样,记得他毒舌下不经意的温柔,记得那段短暂的爱恋,记得那些欢喜与心碎,甚至记得他电话里那句轻描淡写的“忘了”。
我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以为距离能隔断心意,可命运却偏偏让我们再次相遇,在同一个初中,同一个班级,拥有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交集。
我慌乱地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不敢再看向他的方向,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心底翻涌着酸涩、无奈、慌张,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课堂上,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他,看他低头做题的侧脸,看他被老师提问时从容的模样,看他和同学打闹时的随性;课间,听着周围同学说起他的名字,听着他和别人谈笑的声音,心底都会泛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我还是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心绪不宁;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小学时的点点滴滴;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为这份无法割舍的心意,感到无奈又心酸。
我明明告诉自己,他不值得,明明知道那段感情满是伤害,明明清楚他从未真正在意过我,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那些年少时埋下的情愫,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暂时隐藏,在重逢的这一刻,再次疯狂滋长,让我明白,我终究还是忘不了他,还是没能放下这份,从五年级开始,就缠绕了我整个年少时光的,卑微又执拗的喜欢。
全新的初中生活,因为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再次被心事填满。我依旧是同学眼里活泼开朗的女生,爱笑爱闹,积极参与班级活动,体育课上依旧是那个耀眼的跑步健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底的割裂与拉扯,从未停止。
我带着童年清贫的底色,带着学业平庸的自卑,带着跑道上唯一的光芒,带着两段无疾而终的年少心动,在人前欢笑,在人后惆怅。
可我始终相信,那些没被珍惜的真心,终会化作我的底气,过往随风,我自耀眼余生。那些满心的遗憾,终会让我学会成长,学会与自己和解,学会坦荡面对所有错过与失去,在往后的岁月里,活成属于自己的光。
亲爱的读者们:
第一章就先完结啦!感谢你们可以读完它。其实作者当时写的时候觉得自己小时候被驴踢了,文章中有一小部分是虚构的,但绝大部分都是藏在心底的真实过往。
最后,作者想到一个特别牛批克拉斯的话:
“那些没被珍惜的真心,终会化作我的底气,过往随风,我自耀眼余生。”
敬请期待接下来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