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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和血 窗真的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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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惟!”
傅惟闻声转过头去,窗外的雨像一块透明的幕布,很大,而时忆就站在那,像世界里的主角。
“要不要一起出来淋雨?”时忆几乎是喊出来的,雨声太大了,说话不费点力气里面的人根本听不到。他的头发已经湿了大半,眼睛微眯着,向那个坐在课桌前的少年发出邀请。
教室里除了傅惟没有别人,他眼里现在只有时忆,像是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看得有些出神,似乎把时忆嘴角弯起的弧度都记得分毫不差。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看了一眼教室门,选择从窗户直接翻出去。
时忆没料到傅惟会翻窗,手一撑,腿一跨,一套动作下来十分熟练。
有种在教好学生做坏事的心虚怎么回事……
“傅惟,你经常翻窗啊?看不出来啊。”时忆由衷发出感叹。
雨水从发丝滴落,沿着脸往下流,划出少年青涩却又有着棱角的轮廓,衣服一点一点地被打湿。
“没有。”傅惟回道。
第一次翻。
因为不想让你等太久。
从教室里出去还得穿过走廊,绕差不多半圈教学楼才能来到外面这里。
太远了。
时忆怀疑地看着傅惟,明显是觉得他在说谎。但看着傅惟的脸上淡淡的神情,又找不出什么破绽。
时忆仰起头,任由雨凉丝丝地打在脸上,对傅惟说:“偶尔做点出格的事是不是挺爽的?”
傅惟不置可否,“嗯。”
在衣服全部都紧贴在身上、时忆打了三个喷嚏的时候,傅惟开口:“回去吧。”
“等下感冒了。”
话音刚落,“阿嚏!”时忆打了第四个喷嚏。
“Bless you.”傅惟突然冒出一句。
时忆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干嘛突然讲洋文?你这是祝我感冒吧?我是不是还得对你说声‘Thank you’?”
这时不知道几楼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下面的那两个,干嘛呢?淋雨是想发烧回家啊?!赶快给我回去!”
时忆一秒就认出是主任的声音,一激灵,拉起傅惟的手就往宿舍跑去。
他们一路踩了好几个水洼,溅湿了鞋子和裤腿,而一向有点洁癖的傅惟却没有在意,只是看着时忆拉着他跑的手,和时忆跑起来时跟着耸动的肩胛骨。
淋过雨的衣服很冷,每一寸皮肤都泛着凉意,可他被时忆拉着的手却有着温度。
傅惟忍不住也拉住他的手。
紧紧相连,似乎很久都不会分开。
下一秒,落到身上的雨渐渐变成了深红色,流速也变得缓慢,傅惟一惊,摸上去竟是黏腻的触感。
天空一下子变得乌黑,没等傅惟搞清状况,不远处明亮的车灯射得他闭上了眼睛。
很快他就再次睁眼,只见时忆躺在他怀里,不对,是自己把时忆抱在了怀里。
冰冷的雨混着温热的血一起从时忆的头部流下来,早已分不清是什么,或许里面还混着滚烫的泪。
为什么泪是滚烫的,血是温热的,而怀里的人体温却低得可怕。
时忆被血糊得眼睛睁不开,只能稍稍眯开一条缝,像极了那个刚刚因为淋雨而微眯着眼睛的少年。
傅惟的心跳剧烈跳动,不明白场景为什么一下子就转换了,眼前的画面更是让他无比难受,胸口发闷,喉中似乎能呕出一股血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自己吗?
时忆紧攥着他的衣角,傅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似乎是警服。
是自己来晚了吗?
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围过来,人声、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可他的世界现在寂静一片,什么也听不到。
时忆似乎在张嘴说些什么,可傅惟却什么都听不到,是周围太吵了吗?他很努力地去辨别时忆的口型,但还是失败了。
明明他们之前最会用口型交流了。
最后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一层雨雾,应该是有人来扯他,强硬地把他怀里的时忆放到担架上。
傅惟的衣角瞬间失去了拉扯感,年少时他还天真地以为,紧紧相连,就永远都不会分开。
原来不是的。
那场雨下了很久,也许从年少时就开始下了,刚开始细细密密的,后面变得轰轰烈烈。
傅惟猛地惊醒,坐起在床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发觉冷汗出了一后背。
他这辈子都在赶。翻窗是赶,追凶是赶,连在睡梦中也在赶。可他永远慢一步。
他很想告诉时忆,窗真的很好翻,命运也许谁也翻不过。
傅惟不经意间望向窗外。
怎么还在下。
—
“你最近经常做梦吗?”
心理医生眼神温和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男人。
“嗯。”时忆点头。
前几天心理医生本就该来了,司玉南提一次时忆就推脱一次,说自己太累了没精力去应付。司玉南说聊聊天而已,要花几个精力?昨天司玉南和他说今天心理医生一定得来,而且警方那边对受害人的精神状态要进行了解和跟踪的。时忆只得应了下来,他也无意给别人找麻烦。
“能告诉我吗,是一个怎么样的梦?”
“很混乱,没有秩序,会出现一个男人的背影,很熟悉……”说到这,时忆停顿了下,“但又很陌生,我不知道他是谁。”
“你觉得做这个梦对你影响大吗?”
时忆低下了眼睛,像在回忆着每个醒来的清晨,轻声说道:“有点吧,毕竟做完梦后醒来都很难受,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看向了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树叶,留下一片片光斑,纯白的窗帘被风扬起,轻飘飘的。
“我很害怕这种感觉。”
……
医生走后,时忆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
这是醒来的第四天。
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都是同一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时忆想。
时忆想过会不会是要杀他的那个人?可是他不会忘记那个梦带给他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心酸,不舍。
也许是一个被自己遗忘的人。
而且,他们之间有着不简单的关系。
—
“结果出了,傅惟,你过来看看吧。”平淡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
傅惟简短应了声,走出了办公室。
他敲了敲痕检组的门。
“进。”
杨雁看了傅惟一眼,抬了抬快要从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过来坐。”
傅惟坐在杨雁的对面,只见她递来两份报告。
“记得1205案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傅惟的身体紧绷起来。
和1205案牵扯到的人有关?
“记得。”他声音发哑。
“也是,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杨雁说完这句便没有继续下去,只是低头翻了一页报告,“经对比,现场检验出的DNA和1205案的其中一位受害人的DNA是母系同源。”
“哪位受害人?”
杨雁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够准确,倾身指了指报告中的名字,“王筱。”
傅惟身子僵了一瞬,“是王筱的哥哥?”
“对,是她的哥哥王乔。”
王乔。王筱。
“好,我知道了。”傅惟面无表情地拿起报告,起身要走。
杨雁却叫住了他,“傅惟,听我一句劝,当年的1205案,别太放在心上了。”她看着傅惟的表情,发现他的表情和当年的表情别无二致,又说:“当然了现在这个案子……别跟自己过不去。”
傅惟没回话,只留下个背影给她。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捋了把额前的碎发,不由得叹了声气。
傅惟一回到办公室,陶翊宁和宋知远就凑上来,“傅哥,有线索没?”
傅惟只是把报告放在桌上,说了句“看完拿给我。”便回到了座位上。
宋知远嘀咕道:“怎么有两份报告?”两人凑近一看,“1205案”这几个字便跳进他们眼睛里。
再往下看,他们都噤声了。
是什么案不好,偏偏是1205案。
他们俩跟了傅惟两年,这正是在第一年时发生的案子。
轰动一时,媒体争相报道案子的惊险、警方的机智。是那种上街时随机一位路人的手机里都在看的、家里的电视机切到新闻频道就会有报道的程度。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人们称赞的背后,傅惟背负着什么。
是恨意,是来自未来将遭到的报复。
……
傅惟看着被递回来的报告,没有说话。
王筱。一个刚上岗的教师,24岁,1205案中的受害者之一。
1205案,之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困扰了他相当长的时间。
嫌疑人说得对,那时的自己也在怀疑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自己到底配不配当警察?
好像什么都说得清了,为什么嫌疑人对自己这么恨?为什么不惜付出代价让自己感到痛苦?
自己早该往1205案这方面想想的。
不是他没有想过,脑子里有时也会冒出1205案来,但他总是抑制住不去想。归根到底,还是他懦弱,不够坚强,总是想着逃避。因为1205案给他带来的痛苦太大,就去避免接触关于1205案的一切东西。在警局里大家都识趣地不在他面前说这个案子。
没时间再给他拖,傅惟很快就发布了协查通告。
—
中午,医院。
傅惟停在楼下,给司玉南发信息。
「惟:司护士,方便我上去找下你吗?」
等了五分钟左右,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无用,护士忙得很,与其在下面等回复不如直接去找她。
傅惟很快就来到了护士站,找了个护士问:“你好,请问司护士在吗?”
“司玉南?”
“对。”
护士看了眼小房间里,“不在。你去这片病房里找找她吧。”
“谢谢。”
傅惟刚走了两个病房,就瞧见了司玉南。
病房里有三张床,最靠门的床上躺着位剃了寸头的中年男人,右腿骨折打着石膏,脸上露着油腻的笑容,对着被自己叫来的护士说:“小护士,帮我点份餐吧。”
“你是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拿手机扫码在小程序上下单就行了,会有人给你送过来。”司玉南感到头疼,但还是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说道。
中年男人用着一种恶心的眼神看着眼前护士的某个部位,“小护士,你身材不错呀,有没有男朋友?我技术不错,要不要跟我……”
“没事我走了,”司玉南对他的眼神和言语很反胃,“铃不是给你这种人乱按的。”她转身就要走。这时中年男人却拉住了她的手腕,“别走啊,小护士,我还有事呢。”
司玉南眼皮跳了跳,用力就要把中年男人的手甩开,奈何一用力那混蛋也更用力地攥住她的手腕,喊道:“放开我!”
“你这护士态度怎么这么差啊,我要去投诉你们医院!”中年男人扫过司玉南衣服上的铭牌,“司玉南是吧?信不信我……”
“去吧。”一个不属于这个病房里的声音传进来。病房里的两人皆是一惊,司玉南忍不住回头一看,竟然是傅惟,悬着的心放下来一点,但手还是忍不住发抖。
她看着男人举着手机就迈步进来了,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那混蛋看,“视频我录下来了,过程很完整,谁投诉谁还说不定。”傅惟盯着中年男人看,马上,抓她手腕的手便松了下来,只见上面被抓出几道红痕。
司玉南举着她的手腕,也说道,“还有物证。”
“你谁啊?你们医院里的人都是一个德行!我……”中年男人提高了音量,但掩饰不了声音中微微的颤抖。本以为这个护士很好脾气,没想到一个两个都这么难搞,现在还进来了一个男人。
“警察。”傅惟不想跟这种人废话,“警号是273846,欢迎去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