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逢 我去这人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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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山海初逢
九月的风还没褪去盛夏最后一点燥热，黏糊糊地扑在人皮肤上，带着街边梧桐被晒透的草木气息。
树海中学的开学日永远热闹得聒噪，校门口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把毒辣的日头割得碎碎的，光斑落满整条林荫道。来往的新生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背着大大小小的书包，三三两两扎堆说笑，打闹声、招呼声、家长的叮嘱声揉在一起，塞满了整个初秋的清晨。
木回可攥着皱巴巴的分班纸条，站在教学楼下抬着头喘气。
她今天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从家里出门，挤了四十分钟的老旧公交，一路颠簸过来。身上的校服是去年学姐留下来的旧款，边角洗得微微发白，领口还有一点洗不掉的浅印，她出门前特意扯了半天，试图把褶皱捋平整，可风一吹，还是乱糟糟地贴在身上。
口袋里的零钱寥寥无几，是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她下意识地按了按口袋，指尖触到薄薄的纸币，很快收回手，没再多想。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不攀比，不挑剔，安安稳稳读书，安安静静过日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从小到大稳居前列的成绩单。只是这些，她从来不爱挂在嘴边，别人不问，她便不提。
“高一（1）班……四楼最东边。”
木回可低头念了一遍纸条上的字，抬步顺着楼梯往上跑。她性格天生外向，浑身带着股鲜活的劲儿，走路脚步轻快，眉眼弯弯，路过陌生同学都会下意识点点头示意，浑身都是松弛又明媚的少年气。
楼道里人来人往，吵得人耳朵发涨。各个班级的门口都挤满了新生，大家都在找自己的座位，叽叽喳喳讨论着新学校、新同学、新老师。木回可一边往上走，一边随意扫过两边的教室，心里没什么忐忑，反倒有点新鲜的好奇。
她不算内向，在哪都能很快混熟，唯独对陌生的、过分好看的人，会莫名有点手足无措。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今天的这场初见，会把她往后好几年的心跳，都悄悄拴在一个人身上。
四楼的风比楼下更凉一点，推开高一（1）班教室门的瞬间，嘈杂声扑面而来，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工整的欢迎新生标语，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干净的课桌上，亮得晃眼。
木回可随意扫了一圈，目光散漫地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脚步没停，径直往教室后排走，打算随便找个空位坐下。
可就在她脚步顿住、准备拉椅子的那一秒，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了窗边的一个身影里。
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大半片晨光都温柔地落在此人身上。
女生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却半点没有僵硬的刻意感，反倒透着一股安静又疏离的慵懒。她微微垂着眼，指尖随意搭在崭新的黑色课桌上，手指纤细干净，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白。
她的校服是崭新的，面料平整顺滑，没有一丝褶皱，蓝白的配色衬得她皮肤冷白通透，像是常年不见烈日的样子。乌黑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前，发丝柔软，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整张脸生得极好看，眉眼清浅，眼尾微微垂着，瞳色偏淡，安安静静垂落的时候，自带一种温柔又淡漠的清冷感。鼻梁挺翘，唇色偏淡，五官没有一丝凌厉的棱角，偏偏组合在一起，就透着生人勿近的沉默气场。
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和任何人搭话，不四处张望，独自一人占着靠窗的一方小天地，却硬生生压住了教室里所有的喧闹，成为了整片热闹里唯一的静色。
木回可脚步猛地定在原地，脑子瞬间空白了半秒。
我去。
她心里突兀地蹦出两个字，瞳孔微微睁大，呆呆地望着窗边的人，心里疯狂刷屏。
这人咋嫩好看啊？！
真的离谱。
木回可从小到大也算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同龄人，学校里的校花、好看的学长学姐，她从来都是看一眼就过，顶多随口夸一句长得不错，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一眼看过去，心跳突然慢了一拍，紧接着又乱序狂跳。
眼前的人好看得很干净，很清冷，像深山无人触碰的晨雾，像初秋最温柔的风，干净、疏离，又让人移不开眼。
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耳边全是同学的嬉笑打闹声，可木回可的世界好像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嘈杂都被隔绝在外，视线里、心里，只剩下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
她愣愣站了好几秒，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脸有点发烫。
莫名其妙的。
木回可心里暗骂一句，他妈的，出息点。
她活了十六年，性格大大咧咧，随性又开朗，和谁都能聊上几句，脸皮向来厚得很，从来不会看人一眼就脸红发烫。可今天对着这个刚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新同学，她居然毫无预兆地脸热了。
滚烫的温度从脸颊慢慢蔓延到耳根，藏在皮肤底下，消不下去。
木回可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生怕自己傻乎乎盯着人家看太明显，惹得对方注意。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挪了两步，刚好在女生斜后方的空位坐下，心跳还是乱糟糟的，久久平复不下来。
她悄悄侧过头，用余光偷瞄。
女生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眼，不知道在看桌面的什么东西，安静得不像话。全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对周遭的热闹置若罔闻，周身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屏障，温柔，却又拒人千里。
寡言、安静、冷淡。
这是木回可对她的第一印象。
可偏偏这份冷淡里，藏着极致的好看，让人忍不住一次次侧目。
木回可趴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还在疯狂感慨，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合眼缘，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她偷偷看了好几眼，终于看见课桌左上角贴着的名字标签，字迹清隽利落，笔锋清淡——棠沭。
棠沭。
木回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连名字都格外好听，温柔又清冷，和她的人一模一样。
她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时，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了教室。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气质温和，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乖乖坐好，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之上。
“各位同学早上好，欢迎大家来到树海中学，成为高一（1）班的一员。”老师笑着开口，声音清晰温和，“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林，教语文。接下来三年，我会陪着大家一起学习、成长。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流程很简单，先全员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结束之后回到教室，我们挨个做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全班同学点点头，乖乖应了声。
没等多久，广播声准时响起，通知全体新生前往操场集合。
大家纷纷起身，跟着大部队往外走，人流涌动，再次恢复了热闹鲜活的模样。
木回可跟着人群起身，下意识又往窗边看了一眼。
棠沭终于抬了头。
她起身的动作很轻，很慢，不慌不忙地拿起放在桌角的帽子，指尖动作轻柔。抬眼的那一瞬间，清冷的眼眸扫过喧闹的教室，浅浅的目光淡淡掠过人群，没有停留，没有焦点，淡漠得像一汪静水。
仅仅是一个抬眼，木回可的心跳又乱了。
她赶紧收回视线，跟着队伍往外走，心里乱糟糟的，又有点莫名的欢喜。
操场早已整理完毕，各个班级的队伍依次站好，整齐排列在塑胶跑道上。九月的阳光温柔了许多，不再是盛夏那种灼人的烈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微风扫过，带走些许燥热，很是舒服。
木回可站在班级队伍里，身姿挺拔，站姿松散却端正，和身边的陌生同学小声搭着话，笑容明媚，语气轻快，三言两语就和左右的同学熟络起来，浑身的外向气场格外显眼。
她时不时悄悄侧头，看向斜前方的身影。
棠沭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独自站得笔直，不跟任何人交谈，也不东张西望，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依旧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说话，叽叽喳喳，只有她孤身一人，沉默伫立，像是融不进周遭的热闹，却又偏偏凭一己之力，稳住了整片画面的氛围。
木回可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也太安静了吧。
安静得过分。
开学典礼的流程冗长又刻板，校长讲话、年级主任发言、新生代表致辞、教师代表发言，一遍遍地叮嘱校规校纪、学习准则、三年规划。冗长的台词听得人昏昏欲睡，周围不少同学都悄悄走神、小声闲聊。
只有棠沭，从头到尾身姿端正，认真听着台上的讲话，没有一丝懈怠，也没有半点不耐，安静得一丝不苟。
木回可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悄悄打量她，越看越觉得反差奇妙。
看着冷冰冰、不爱说话，看着很不好接近，偏偏自律又端正，安静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整整四十分钟的开学典礼结束，各班有序退场，重新回到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上，光影斑驳。林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笑道：“好了，现在我们开始自我介绍，从第一排第一个同学开始，依次上来，简单说说自己的名字、兴趣爱好，随便聊聊就行，不用紧张。”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笑声，大家既期待又有点拘谨。
第一个同学走上讲台，简单利落做完自我介绍，大方又自然。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轮流上台，有人活泼爱闹，有人腼腆害羞，有人简洁干练，形形色色的性格，形形色色的模样，让原本陌生的班级慢慢有了烟火气。
大半同学都介绍完了，氛围越来越轻松，大家也越来越放得开。
轮到棠沭的时候，教室里莫名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惊艳。
棠沭起身的动作依旧很轻，步子缓慢平稳，一步步走上讲台。她站在阳光下，整张脸的轮廓柔和又精致，冷白的皮肤在光影里格外显眼，眉眼清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握着讲台边缘，声音很轻，语调平平淡淡，没有起伏，温柔又冷淡：“我叫棠沭。”
停顿两秒，她简单补充：“平时喜欢安静，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短短两句话，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赘述，没有刻意的熟络，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走回了座位。
全程不超过十秒。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也太冷淡了吧……”
“长得好好看啊，就是好高冷。”
“真的一句话都不多说。”
木回可坐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看得认认真真。
她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倒觉得这样的棠沭格外有意思。
不爱说话，性格安静，看着疏离，却偏偏长得温柔好看，这种反差感，奇奇怪怪地戳中了她。
木回可又开始脸热，耳根悄悄发烫，她赶紧低头假装摆弄笔袋，掩盖自己莫名其妙的慌乱，心里暗道，完了，真是没救了，看人家自我介绍也能脸红。
很快，轮到了木回可。
她大大方方起身，脚步轻快地走上讲台，眉眼弯弯，笑容明亮，一上台就自带热闹的气场，和刚才的棠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家好，我叫木回可。”她声音清亮，语气活泼又随和，“性格比较外向，平时喜欢看书，没事也爱到处逛，很好相处的！以后三年大家都是同学，多多关照，有事都可以找我。”
简单直白，阳光又接地气。
台下瞬间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氛围格外热闹。
木回可笑着鞠了一躬，转身下台，坐回座位的瞬间，她下意识往斜前方看了一眼。
刚好对上棠沭看过来的目光。
那是棠沭第一次主动看她。
清淡的眼眸直直落过来，没有情绪，没有探究，淡淡的一眼，转瞬就要移开。
木回可脑子一懵，速度快得离谱，嘴比脑子快，心里的念头还没压下去，一句软糯的称呼就悄悄冒在了心里，她下意识盯着对方，轻轻在心里喊姐姐。
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看着比自己沉稳安静，还是那张脸实在太温柔好看。
棠沭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明亮的眉眼，停留了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重新落回桌面，恢复了一贯的沉默。
可没人看见，她垂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很淡，看着毫无波澜，可方才落在木回可身上的那一眼，已经把女孩明媚张扬的笑脸、弯弯的眉眼、干净透亮的眼神，完完整整地刻进了心底。
棠沭素来不爱热闹，不爱与人亲近，对身边的陌生人向来漠不关心。她从小到大家境优渥，衣食无忧，见惯了逢迎和热闹，性子慢慢变得寡淡疏离，心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执拗与占有欲，习惯性把一切喜欢的东西，悄悄归为己有，不动声色地圈在自己的领地。
她的喜好向来隐秘，心思藏得极深，从不会外露半分。
可今天第一眼看见木回可，看见这个浑身鲜活、眉眼明亮、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时，她沉寂多年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热闹、明媚、鲜活、热烈。
和她的世界，截然不同。
却让她无比想要靠近，想要独占。
想要把这束晃眼的、热烈的光，只留在自己身边。
棠沭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隐秘的情绪，依旧是那副安静淡漠的模样，无人察觉她心底翻涌的暗流，无人知晓她清冷表象下，早已悄悄滋生出偏执又隐秘的念想。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教室里的欢声笑语从未间断。
木回可坐回座位，心跳依旧迟迟不停，脸颊的热度始终散不下去。她一边听着其他同学的介绍，一边忍不住反复回想刚才棠沭看她的那一眼，清淡、温柔，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痒。
她实在忍不住，又悄悄抬眼偷看斜前方的人。
阳光落在棠沭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她安静地坐着，仿佛世间所有喧嚣都与她无关。
木回可心里再次疯狂感慨。
真的太好看了。
她这辈子，怕是再也遇不到这么合眼缘的人了。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桌面缓缓流动。
崭新的班级，陌生的同学，初秋的风，温柔的阳光，还有一个一眼就让她心跳失控的棠沭。
木回可看着那个安静清冷的背影，指尖轻轻抵着发烫的脸颊，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她的这三年高中生活，好像会因为这个人，变得和从前所有岁月，都不一样了。
山海辽阔，初秋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