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三·十年后·北京 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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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年后·北京
2032年秋，北京。
香山红叶正盛，从山顶往下看，层林尽染，像打翻的调色盘。周末的登山道上挤满了人，多是拖家带口的家庭，小孩的欢笑声混着相机的快门声，热热闹闹。
周叙白牵着周小砚的手，走在前面。小孩今年五岁，精力旺盛，爬台阶比大人还快，一路叽叽喳喳：
“爸爸！你看那棵树的叶子像不像火！”
“像。”周叙白说，语气温和，“但别跑太快，摔了。”
“知道啦！”周小砚嘴上应着，脚步没停，回头朝后喊，“爹地！快点！”
江烬跟在后面，背着包，走得有些喘。他这几年腰不太好，坐画室时间长了，爬山这种剧烈运动有点吃力。
“来了来了。”他加快脚步，走到周叙白身边，小声抱怨，“这小祖宗，随谁啊，精力这么旺盛。”
“随你。”周叙白侧头看他，眼里有笑，“你小时候不也这样，夏令营爬山，你第一个冲到山顶。”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江烬喘了口气，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孩，“现在老了，爬不动了。”
“不老。”周叙白伸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借力给他，“三十五，正年轻。”
“你倒是一点没变。”江烬靠着他，借力往上走，“还跟二十五似的，体力好得吓人。”
“不然怎么伺候你。”周叙白在他耳边低声说，热气喷在耳廓。
江烬瞪他一眼，耳朵红了：“孩子在呢，别胡说。”
周叙白笑，没再逗他，只是手还揽在他腰上，稳稳地扶着他往上走。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三人停下来休息。周小砚趴在栏杆上看风景，周叙白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先递给江烬，又拿出一瓶给周小砚。
“谢谢爸爸！”周小砚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小背包里翻出一个画本和蜡笔，“爹地！我要画画！”
“好，画吧。”江烬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在画本上涂涂抹抹。小孩画得很认真，虽然线条稚嫩，但色彩大胆，有模有样。
“随你。”周叙白在旁边坐下，看着儿子的画，“有天赋。”
“嗯。”江烬点头，眼里有骄傲，“老师说，色彩感觉特别好。就是坐不住，一堂课四十分钟，能跑出去三次。”
“也随你。”周叙白笑，“你小时候画画，不也坐不住，老跑出去看蚂蚁搬家。”
“你记得倒清楚。”江烬看他一眼。
“你的事，我都记得。”周叙白说，很自然。
江烬心里一暖，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轻地握了握他的手。周叙白反手握紧，十指相扣。
阳光很好，透过红叶洒下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跳跃。戒指是同款的素圈，戴了十年，光泽依然温润。
“爸爸，爹地，你们看！”周小砚举起画本，上面画了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站在山顶，背后是满山红叶，和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画得真好。”周叙白接过画本，仔细看，“把我们仨都画进去了。”
“嗯！”周小砚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老师说了，画画要画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我最喜欢爸爸和爹地！”
江烬眼眶有点热。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小砚真棒。”
“那当然！”周小砚扑进他怀里，“爹地是世界上最好的画家！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周叙白和江烬对视一眼，都笑了。周叙白把儿子抱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对，小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一家三口在观景台坐了一会儿，看风景，聊天，吃零食。周小砚很快就坐不住了，拉着周叙白要继续往上爬。
“爹地腰不好，我们慢慢走。”周叙白牵起儿子的手，另一只手伸向江烬。
江烬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三人继续往上走，这次速度慢了很多，边走边聊。
“下个月家长会，你们谁去？”周小砚突然问。
“我去。”周叙白说，“上次你爹地去，被老师留下来聊了一个小时，说你在美术课上把颜料涂同桌脸上。”
“那是他先抢我画笔！”周小砚嘟嘴。
“抢你画笔你也不能涂人脸。”江烬教育他，“好好说，或者告诉老师。”
“哦。”周小砚低头，脚踢着台阶上的落叶，“知道了。”
“知道就好。”周叙白摸摸他的头，“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周小砚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回家做。”周叙白看向江烬，“你呢？想吃什么？”
“随便。”江烬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再加个清炒时蔬，你最近上火，少吃辣的。”
“嗯。”
爬到山顶，已经下午三点。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北京城尽收眼底，秋高气爽，视野开阔。周小砚兴奋地跑来跑去，周叙白和江烬站在栏杆边，并肩看着远方。
“时间真快。”江烬突然说，“一转眼，小砚都五岁了。”
“嗯。”周叙白搂住他的肩，“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我都不敢抱，怕摔了。”
“现在可好，天天往你身上扑。”江烬笑，“黏你黏得不行。”
“也黏你。”周叙白侧头看他，“昨晚还非要你讲故事才肯睡。”
“那是我讲得好。”江烬挑眉。
“是是是，江大画家讲的故事，全世界最好听。”周叙白笑，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注意点，孩子呢。”江烬推他，但没用力。
“没事，他看风景呢。”周叙白说，但还是松开了手，只是手指还勾着他的手指，“江烬，这十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把小砚带来，谢谢你……给我一个家。”周叙白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江烬心脏一软，转头看他：“周叙白，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谢谢你为我争取，谢谢你……一直爱我。”
“一直爱你。”周叙白握紧他的手，“这辈子，下辈子，都爱你。”
两人相视而笑，在秋日的阳光下，在满山红叶里，在五岁儿子的欢笑声中。
像一幅画，温暖，圆满，幸福。
*
下山后，一家三口去超市买菜。周小砚坐在购物车前面的儿童座上，指挥着周叙白拿这个拿那个。
“爸爸！薯片！”
“不行，垃圾食品。”
“爸爸！冰淇淋！”
“天冷了，不能吃。”
“爸爸——”
“再闹晚上没糖醋排骨。”周叙白淡淡地说。
周小砚立刻闭嘴，委屈巴巴地看向江烬。江烬忍笑，揉了揉他的头：“乖，晚上爸爸做糖醋排骨，比冰淇淋好吃。”
“真的吗？”
“真的。”
周小砚这才满意，乖乖坐着不动了。周叙白和江烬相视一笑，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买完菜回家，已经快六点。周叙白进厨房做饭，江烬在客厅陪周小砚玩拼图。小孩坐不住，拼了一会儿就跑去画画，江烬也没管，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周叙白系着围裙，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切排骨。动作娴熟，刀工利落，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十年了，这个人从清冷骄傲的少年，变成沉稳温柔的男人，变成能洗手作羹汤的父亲。但看他的眼神，一直没变。
还是那样专注，深情，像看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爹地，”周小砚突然凑过来，小声说，“爸爸做饭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帅？”
江烬笑了：“嗯，特别帅。”
“那我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帅！”周小砚挺起小胸脯。
“你比爸爸还帅。”江烬捏捏他的脸。
“真的吗？”
“真的。”
周小砚高兴了，又跑回去画画。江烬继续看着厨房，心里满满的，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这十年，他们经历了很多。周父的身体时好时坏，但总算接受了他们的关系，偶尔还会来北京看孙子。江烬的父母也搬来了北京，住在同一个小区，帮忙照顾周小砚。
江烬的画越卖越好，开了几次个展，还出了画册。周叙白的公司也步入正轨，虽然忙，但尽量不加班，每天准时回家陪家人。
日子平淡，但温暖。有争吵，有分歧，但总能在睡前和好。有疲惫，有压力，但总能在彼此的拥抱里找到力量。
像所有普通家庭一样，琐碎，真实，幸福。
“吃饭了。”周叙白端着菜出来，摆了一桌。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哇！好香！”周小砚第一个冲到桌边，爬上椅子。
“洗手去。”周叙白拍他脑袋。
“哦！”周小砚又跳下来，跑去洗手。
江烬也起身，去厨房帮忙端饭。三人围坐在餐桌边，周小砚迫不及待地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慢点，没人跟你抢。”周叙白给他盛汤。
“好吃！”周小砚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做的饭最好吃！”
“马屁精。”江烬笑，给他夹了筷子青菜，“吃点菜。”
“哦。”周小砚乖乖吃青菜。
周叙白给江烬也夹了块排骨：“你也多吃点，最近瘦了。”
“哪有。”江烬说，但还是夹起来吃了。
一顿饭吃得温馨热闹。周小砚讲幼儿园的趣事，周叙白和江烬听着，偶尔插话，笑声不断。
吃完饭，周小砚主动要求洗碗——虽然最后是周叙白重新洗了一遍，但小孩的心意是好的。洗过碗，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周小砚靠在周叙白怀里，江烬靠在周叙白另一边，像两只依偎着大树的考拉。
动画片看到一半，周小砚睡着了。周叙白把他抱回房间，盖好被子，关灯出来。江烬还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昏昏欲睡。
“困了？”周叙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有点。”江烬靠在他肩上，“今天爬山累着了。”
“那早点睡。”周叙白搂住他，“我去放水，泡个澡，解乏。”
“一起？”
“嗯。”
浴室里，热水氤氲。两人挤在浴缸里，背靠着背，谁都没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温暖。
“周叙白。”江烬突然开口。
“嗯？”
“你说，下辈子，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会。”周叙白说，很肯定，“不管下辈子你变成什么样，我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娶你，爱你，和你生个儿子，还叫周小砚。”
江烬笑了，转身，面对他：“那说好了。下辈子，我去找你。换我等你。”
“好。”周叙白低头，吻住他，吻得很温柔，很绵长，像要把所有的爱和承诺，都融进这个吻里。
水波荡漾，蒸汽升腾。两个相爱了十七年、结婚了十年的人，在浴缸里接吻，像十七岁那年，在画室，那个仓促的、慌乱的、但刻骨铭心的初吻。
时间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
比如爱。
比如你。
比如我们。
*
半夜，周小砚做噩梦，哭着跑进主卧。周叙白和江烬被吵醒，开灯，看见儿子抱着小枕头，眼睛红红地站在床边。
“怎么了？”周叙白坐起来，把他抱上床。
“做噩梦了……”周小砚抽噎着，“梦见大怪兽……”
“不怕，爸爸在。”周叙白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背，“怪兽不敢来。”
“爹地也在。”江烬也坐起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我们保护你。”
周小砚慢慢不哭了，但不肯回自己房间，非要和爸爸爹地一起睡。两人没办法，只好让他睡中间。
关了灯，周小砚很快又睡着了，一手拉着周叙白，一手拉着江烬。黑暗中，两人隔着儿子，相视一笑。
“像不像三明治？”周叙白用口型说。
“你才是火腿。”江烬回。
两人无声地笑。然后周叙白伸手，越过儿子，握住了江烬的手。十指相扣，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某种隐秘的、温柔的、永恒的誓言。
窗外，北京的秋夜很静。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床上的三个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而他们，是一家三口。
是彼此的爱人，是彼此的父母，是彼此的家。
是这场下了十七年、停了三年、又继续下了十年的雨里，永远不肯分离的、紧紧相拥的三颗心。
并且，会一直这样，到时间的尽头。
——番外三·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三·十年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