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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第七十 ...

  •   第七十章:浮世清欢,岁月缝花

      生活大概就是,一边经历着一地鸡毛的琐碎,一边在心里修篱种菊,期待着花开。

      我总觉得,人到了某个年纪,就像是进入了深秋。外面的风开始变得硬朗,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凉意,刮在人脸上,提醒你不要再耽于夏日那种黏腻的、挥霍无度的暖。这时候,你不能再赤膊上阵了。你必须学会给自己缝一件衣裳。这件衣裳,不需要多么华丽,甚至不需要新的布料,只需要用一根针,几缕线,把你生活中那些破破烂烂的、被岁月撕开的口子,密密麻麻地缝合起来。缝得不好看没关系,针脚歪歪扭扭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得把自己裹紧了,抵御风寒。

      《浮世清欢岁月缝花》这本书,就是在这样一个深秋的午后,在我那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的书房里,一点一点,缝补出来的。

      那间书房,很小,只有六个平米。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像无数条干瘪的血管,狰狞地暴突着。我每天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榆木桌前,桌上堆满了稿纸。那些稿纸,有的是崭新的,泛着好闻的油墨香;有的却是旧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用红笔、黑笔、铅笔,修改得密密麻麻,像一场混乱的战役留下的遗迹。

      我的“针”,是一支用了很多年的、笔杆已经被手汗浸得发亮的派克钢笔。我的“线”,是那些在深夜里流淌出来的、带着体温的文字。我写的,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也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传奇。我写的,是“成长”。是那种,在你不知不觉间,悄悄发生的、像水滴石穿一样的质变。

      我记得有一个章节,写的是一个女孩子,在二十六岁那年,突然发现自己和闺蜜们的友谊,像瓷器一样,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出现了裂纹。不是因为吵架,不是因为背叛,仅仅是因为,你们走上了不同的轨道。她在朋友圈里看着闺蜜在巴黎的街头喝下午茶,配文是“永远十八岁的少女”,而她自己,正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在写字楼的电梯里,被一群同样疲惫的人挤得变了形。她想点赞,想评论“好美啊”,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缩了回去。那种孤独,不是嚎啕大哭的孤独,是站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发现自己和所有人都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说着不一样的语言,那种巨大的、无声的、格格不入的孤独。

      我在写这一段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那年秋天第一场冷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我写得手都在抖。因为我也是那样长大的。我也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发现,所谓的“永远”,不过是我们在那个年纪,为了对抗孤独而编造出来的一个童话。童话破灭了,我们就得学会自己给自己疗伤。

      于是,我在文章里,给那个女孩子缝了一朵花。那不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也不是一朵高贵的兰花。那是一朵长在路边石缝里的、不知名的野花。它只有几片小小的、淡紫色的花瓣,在风雨里瑟瑟发抖,却依然固执地仰着头,朝着哪怕只有一丝微光的方向。我告诉她,也告诉那个同样孤独的自己:没关系。我们不需要永远。我们只需要,在每一个当下,好好地照顾自己。孤独不是一种惩罚,它是一种特权。它让你有机会,在喧嚣退去之后,听见自己灵魂的声音。

      这本书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瞬间。关于“爱”。

      现在的年轻人,谈起爱来,总是带着一种焦灼的、急于求成的姿态。好像如果不在一个月内确定关系,三个月内同居,半年内谈婚论嫁,这段感情就是失败的。我们在社交软件上左滑右滑,像挑选商品一样挑选着伴侣,把“感觉”拆解成“身高”、“体重”、“年薪”、“房车情况”。我们把爱,变成了一场又一场的博弈。

      我写了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在相亲市场上屡屡碰壁的男人。他条件不错,有房有车,工作体面,可他就是遇不到那个“对”的人。后来他累了,不再去参加那些令人窒息的饭局。他开始在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一把最新鲜的荠菜,回家给自己包一顿饺子。他学会了用砂锅炖一锅正宗的腌笃鲜,学会了在阳台上种番茄,看着那些青色的小果子一点点变红。有一天,他在阳台上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那种踏实和安宁,比任何一场为了结婚而结婚的约会,都要来得真实和丰盈。

      我在他的故事里,缝补了一种叫做“自爱”的花。我写道:爱不是向外抓取,不是填补空虚。爱是向内探索,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圆。当你足够圆满,足够自洽,你就不会再恐惧孤独。那时候,若有缘,那个人会像一阵清风,自然而然地吹进你的生命,而不是像一颗子弹,把你击个对穿。

      这本书的封面,是我自己设计的。没有用那些昂贵的特种纸,也没有烫金烫银。我找了一张那种最朴素的、带着植物纤维纹理的再生纸。封面上的画,是我用针和线,一针一针缝上去的。那是一丛菊花,不是那种雍容华贵的品种,是路边常见的、小雏菊一样的野菊。白色的、黄色的花瓣,用最简单的平针缝法,针脚歪歪斜斜,却透着一种拙朴的可爱。我想传达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生活虽然一地鸡毛,但我们依然可以用自己的手,缝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倔强的美丽。

      在书的后记里,我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们都在浮世里沉浮。这浮世,太吵了。有太多声音在告诉你,你应该怎样活,不应该怎样活。有太多标准在衡量你,成功还是失败,优秀还是平庸。我们被这些声音裹挟着,像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可我希望,这本书能成为你床头的一盏小灯。在那些漫长的、寒冷的、无人理解的黑夜里,它能给你一点点微光。让你知道,你并不孤单。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她经历过同样的痛楚,她也曾迷茫、也曾无助,但她选择用文字,为自己,也为你,缝补出一片小小的清欢。”

      书出版后,我收到了很多读者的来信。有在校的大学生,有刚入职场的白领,也有人到中年的母亲。他们告诉我,他们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在医院的走廊里,在产房的门口,翻开这本书,读到了其中的某一篇,忽然就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理解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上漂流了很久的船只,终于看到了一座虽然荒凉、却可以停靠的岛屿。

      有一个女孩子,给我寄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自己缝的一个布娃娃。那个布娃娃很丑,针脚乱七八糟,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可她用红色的绣线,在娃娃的心口,缝了一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她在信里说,那是她分手后,用了一整夜的时间缝出来的。缝着缝着,她就不再难过了。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破碎的东西,也可以被缝补。不完整的人生,依然可以有花开。”

      读到那封信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煮面。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沸腾的锅盖上,升起袅袅的白雾。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所有的孤独、所有的迷茫、所有在深夜里写下的那些字句,都有了意义。它们不再是散落在地上的珍珠,它们被读者们的手,一根线,一根线地串联了起来,变成了一条温暖的、可以抵御寒冬的围巾。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它永远不可能是完美的,也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它会有争吵,会有误解,会有突如其来的打击,会有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它就像一块被猫抓过的沙发,或者一件穿了很久的旧毛衣,总会这里破一点,那里开一个洞。

      但我们有手。我们有心。我们可以用回忆作线,让岁月缝花。我们可以在被生活撕开的裂缝里,种下新的希望。我们可以在心里修篱种菊,哪怕篱外是滚滚红尘,篱内依然可以清风明月。

      这就是《浮世清欢岁月缝花》的全部意义。它不是逃避现实的乌托邦,它是你战斗的铠甲,是你疲惫时的港湾。它告诉你:即使年华老去,即使容颜不再,只要你愿意,你的内心,依然可以繁花似锦。

      就像此刻,我写完了这篇后记,合上了电脑。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然后走到阳台上。阳台上那盆我养了三年的茉莉,虽然花期已经过了,绿叶也有些稀疏,但在月光下,它依然挺立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我轻轻摸了摸它粗糙的叶片,心里很静,很满。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生活依然会是一地鸡毛。我依然要面对那些琐碎,那些烦恼,那些不得不做的妥协。但没关系。因为我的心,已经准备好了一根针,和一团线。我随时可以,开始缝补。

      愿你的浮世,亦有清欢。愿你的岁月,终能缝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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