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浮云朝露,皆是无脚鸟

      我们总是行走在消逝中。

      这句话像是一道被钝刀割开的伤口,起初并不觉得疼,直到后来,岁月在上面撒了一把盐,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感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绵密的刺痛。我常常在想,青春到底是什么形状的?是课桌角落里用涂改液画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是毕业照上那些明明近在咫尺、如今却散落在天涯海角的面孔?

      我想,青春大概就像那天我抬头看见的,被叫作青春的浮云。

      那是在高二那年的夏天,教室里的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着,像是一个垂暮老人在喘息。阳光被窗外茂密的香樟树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透过玻璃,斑驳地洒在我的课桌上。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汗水还有那种特有的、属于少年人的躁动气息。我趴在堆满了试卷和课本的桌上,侧着头,透过那扇巨大的、有些生锈的铝合金窗户,看天。

      天很蓝,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被过滤得太过干净的蓝,像极了那种廉价水彩颜料里挤出来的群青色,稀薄,透明,却又浓稠得让人心慌。大朵大朵的白云就那样悬在那里,一动不动,沉甸甸的,仿佛只要稍微一倾斜,就会从天上倾盆而下,把我们整个校园淹没。

      那时候的我,觉得时间是一种极其富有甚至过剩的东西。我们拥有大把大把的、无处安放的时光,可以拿来发呆,拿来胡思乱想,拿来为了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而焦虑整整一个下午,或者为了某个人在操场上投进的一个三分球而偷偷脸红一个星期。我以为这种日子会像那头顶的浮云一样,永远地老天荒地持续下去。我以为那些和我一起在走廊上追逐打闹、在食堂里抢同一份糖醋排骨、在晚自习上偷偷传纸条的人,会像恒星一样,永远固定在我的生命轨道上,熠熠生辉,永不坠落。

      我甚至幼稚地想过,我们就这样老去也不错。等到八十岁的时候,我还是能认出你皱纹里的模样,我们还能坐在摇椅上,嘲笑彼此当年写的那些矫情的诗句。

      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的“地老天荒”,不过是那时我们对于时间最天真无知的误读。

      所谓的“清欢”,原来并不是什么“人间有味是清欢”的那种超脱和淡然。它根本不是一种境界,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替代品。它是我们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被试卷和排名压得喘不过气时,试图抓住的一缕微光。是我在所有人都埋头苦读时,偷偷在草稿纸上写下的一句“今晚月色真美”;是你在我因为考试失利而躲在楼梯间哭泣时,递过来的一颗包装皱巴巴的柠檬糖;是我们在晚自习停电的那几分钟里,全班欢呼雀跃、在黑暗中胡乱唱歌的喧嚣。这些瞬间,微小,脆弱,甚至有些可笑,但它们却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上,唯一能让我们浮起来的泡沫。我们紧紧抓着它们,以为抓住了救赎,殊不知,泡沫终究是泡沫,一触即碎。

      而“岁月如歌”呢?这大概是我们给过往披上的最华丽的一层滤镜。

      当我们站在现在的坐标,回望过去,那些曾经让我们痛彻心扉的挫折,那些让我们哭湿了半个枕头的失恋,那些让我们在深夜里焦虑得想要呕吐的迷茫,在时间那双巨大的、翻云覆雨的手里,都被温柔地抚平了棱角,配上了一段悠扬的、带着怀旧质感的BGM。我们选择性地遗忘了痛苦,放大了美好。我们把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像拼图一样,小心翼翼地拼凑出一个还算完整的故事,然后告诉自己:你看,那时候多好啊,岁月就像一首歌。

      可实际上呢?岁月从来不是歌。它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一场大雨,是一次次推倒重来,是我们为了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亲手打碎自己、又把自己重新粘起来的过程。

      我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

      那是从记忆深处吹来的风,带着旧时光里特有的、潮湿的霉味,还有栀子花的香气。它裁断了过往,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我和我的少年时代。它裁断了那个夏天聒噪的蝉鸣,那些蝉鸣声曾经让我觉得烦躁无比,如今却成了我再也听不到的绝响。它裁断了黑板上那个永远擦不干净的粉笔印,裁断了校服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蓝墨水味道,也裁断了我们再也无法回去的曾经。

      在这个巨大的、喧嚣的世界上,我们像尘埃一样升起,又落下。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是一群无脚鸟,只能不停地飞,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我们拼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想要证明自己来过,存在过,爱过,恨过。可到头来,我们什么都抓不住。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永远在一起的人,在某个十字路口就走散了;那些曾经以为会记一辈子的细节,在岁月的冲刷下也变得模糊不清。

      愿风载动这浮云般的往事。

      愿那些沉重的、让我们喘不过气的遗憾,能像浮云一样被风吹散。愿那些美好的、让我们在深夜里还能嘴角上扬的瞬间,能被风小心翼翼地收藏。

      愿你在歌哭过后,还能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

      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像那个不肯落地的无脚鸟一样,飞向属于你的,那片荒凉而又壮丽的未来。

      (以下为第一章正文内容的延续,深入描写具体人物与情节,展开郭敬明式的细腻叙事)

      那个夏天,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陆远白衬衫的背影,和林晓曦转笔时手腕上那串银色的小铃铛。

      陆远是那种典型的、小说里才会存在的男孩子。成绩永远年级前三,打篮球很好,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像被手指轻轻按下去的一个小坑。他坐在我的右前方,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我们之间并没有那种言情小说里写的、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连一句明确的告白都没有。

      我们之间所有的交集,都像那些浮云一样,轻得仿佛不存在。

      比如,他会顺手把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丢在我的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一句:“讲台上发的,多余一张。”

      比如,我在走廊上摔倒的时候,他刚好路过,把我扶起来,问了一句:“没事吧?”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比如,毕业那天,他把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飞鸟集》送给了我,扉页上写着一句泰戈尔的诗:“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我只是红着脸接过书,手心出汗,心跳得像擂鼓。我以为这是一种暗示,是一种开始。我抱着那本书,在燥热的晚风里走了很久,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直到很多年后,我在同学聚会上听说,他把同样版本的《飞鸟集》,送给了班里的五个同学。那句诗,不过是他的个性签名。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原来,我以为是专属的温柔,其实只是他随手撒下的慈悲。我以为自己是那颗最特别的恒星,其实我只是他浩瀚宇宙里,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林晓曦是我的同桌。她是一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永远充满活力,永远咋咋呼呼。她喜欢把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她手腕上的那串银铃铛,是她妈妈从云南旅游带回来的礼物。她一写字,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像是一串散落在空中的音符。

      她总是抱怨数学太难,物理是天书。她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把耳机分我一只,里面放着孙燕姿或者周杰伦,歌声很小,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密语。我们会在枯燥的几何课上交换眼神,对着老师秃顶的反光偷偷笑出声来。我们会分享一块巧克力,一瓶冰红茶,还有那些关于未来的、不切实际的梦想。

      她说:“顾西辞,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当时看着窗外那朵巨大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云,认真地说:“我想做一个自由撰稿人,写很多很多故事,让很多人看到。”

      她眨了眨眼睛,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脆响了一声:“那我就做你的第一个读者。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

      “一直在一起”。

      这四个字,在十七岁的夏天,说出口的时候,轻得像是一口气。我们以为那是誓言,是契约,是哪怕天崩地裂也不会改变的事实。

      可我们终究还是散了。

      高考结束后,陆远去了北方的那座以理工科闻名的城市,林晓曦去了南方学她喜欢的金融。而我,留在了本地,读了一个不温不火的中文系。

      起初,我们还保持着联系。QQ空间里的留言,深夜的长途电话,节假日群发的祝福短信。我们像是在努力维护着什么,试图不让那条名为“时间”的河流,冲淡我们之间的痕迹。

      但那种联系,终究是越来越稀薄了。

      我开始写我的小说,熬夜,投稿,被退稿,再重写。我沉浸在我构建的虚构世界里,用文字去填补现实的苍白。陆远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他在实验室的照片,穿着白大褂,神情专注而疏离,身边总是围着不同的人。林晓曦则晒出了她在各种酒会、实习公司的照片,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手腕上再也没有戴过那串银铃铛。

      我们都在飞快地长大,飞快地变得面目全非。

      有一次,我深夜赶稿,写到一半卡住了,习惯性地点开林晓曦的头像,想找她吐槽。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我只发过去一句:“在吗?”

      过了很久,她回复了一个:“在的,刚下班。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说:“哎呀,我现在有点累,改天吧。对了,我下个月要去香港出差,你要不要代购什么?”

      我看着屏幕,突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千公里的物理距离,还有一个巨大的、名为“成长”的深渊。

      那个曾经和我分吃一块巧克力、一起听周杰伦的同桌,那个发誓要做我第一个读者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游刃有余的职场精英。

      我关掉了聊天窗口,没有再回复。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夜景璀璨而冰冷,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我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是那种浑浊的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云。

      那些浮云,终究是被风吹散了。

      所谓的“清欢”,大概就是在这种巨大的失落感里,我学会了不再去打扰。学会了把那些矫情的情绪吞进肚子里,学会了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给自己披上一层厚厚的铠甲。

      我开始明白,岁月如歌,这首歌其实是一首离歌。

      它唱的不是相聚的欢愉,而是别离的必然。它告诉我们,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而所有的重逢,都是为了更好的别离。我们都是列车上的乘客,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你可以为下车的人哭泣,可以怀念他们在车上的时光,但你不能跳车。你必须留在车上,随着列车,驶向那个未知的目的地。

      愿风裁尘。

      愿那阵风,把我和陆远之间那点可笑的误会裁掉,把我和林晓曦之间那道无形的墙裁断。愿它把那些让我痛苦的、让我执念的尘埃,统统吹走。

      我回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泛黄的《飞鸟集》。书页已经有些脆了,那个浅浅的酒窝的笑容,那句“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此刻看来,竟然有了一种释然的意味。

      是的,没有痕迹。

      但飞过,就够了。

      我们像尘埃一样升起,又落下。在这个巨大的、喧嚣的世界上,我们微小得连自己都看不见。但哪怕是一粒尘埃,也有属于自己的重量,属于自己的轨迹。

      我重新坐回电脑前,敲下了这第一章的最后一个句号。

      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像一把金色的利剑。我知道,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我依然要面对生活的兵荒马乱,依然要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为了生存而挣扎。

      但我也知道,我依然会深情地活着。

      因为,我曾是那朵浮云的一部分。

      因为,我曾飞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