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第六十 ...

  •   第六十四章:猩红练习曲

      石狮的青春,是被一把没有开刃的、钝重的、生锈铁锤,一寸寸地、捣碎在一只巨大的、漏风的、黑色风箱里。凤里中学的走廊,像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黏腻的、青色的肠道,两壁上涂满了廉价的、像凝固血迹一样的、红色油漆。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有少年人身上那种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腥甜的、荷尔蒙气息**。

      邱莹莹站在这条走廊的尽头,背靠着那扇永远锁死的、生满了红锈的、消防门。她没有看那些在教室里疯狂跑动的、像一群脱缰的、黑色野马的少年。她的目光,像两把被岁月磨得极其锋利、却又锈蚀得极其严重的双刃剑,死死地钉在了虚空中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名叫“暴力”的锚点上。

      I am a school boy, beating a school boy.

      (我是校园男孩,殴打另一个校园男孩。)

      耳边响起的歌声,不再是那种空灵的、像水晶风铃一样的旋律。而是一种像是用玻璃碎片、在一张绷紧的、人皮鼓面上、疯狂划刻出来的、尖锐的、电子噪音。那声音像一万只没有脚的、黑色的、金属苍蝇,在她的颅骨里、嗡嗡作响,不断地、撞击着她那层薄弱的、像蝉翼一样的、太阳穴。

      付建坤就在不远处的、楼梯拐角。他没有穿校服,身上是一件黑得发亮的、像是刚刚被打蜡抛光过的、皮夹克。他的手里,正在把玩着一串冰冷的、沉甸甸的、银色的、指节铜套。那铜套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像是刚刚切开了活鱼肚腹的、湿漉漉的、银色凶光。

      他的眼神,像两口被石油浸透了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油井。他正在看着楼梯下方,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灰色的、死鸟一样的身影**。

      那是陈华玺。

      那个曾经用涂改液疯狂地、在课桌上、写满了“喜欢”的、少年。那个曾经跪在雨里,眼睛流血的、疯子。

      现在的他,像一块被无数人踩过、踢过、碾过的、发黑的、口香糖残渣。他的衣领被撕裂了,露出里面那截苍白的、像枯柴一样的、脖颈。血迹从他的额角一路淌下来,像一条丑陋的、缓慢爬行的、红色的、肥胖的蛞蝓,一直爬进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领口磨破了的、蓝色校服里**。

      “你说,”付建坤开口了。声音像一块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行了几公里的、生锈的、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的摩擦声,“青春,就是不是就是这样?像一场没有规则的、疯狂的、互相殴打?”**

      他说着,缓步走下了楼梯。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一种像是在踩碎某种脆弱生命的、清脆的、笃笃声。

      王燕妮挽着他的手臂。她今天穿着一条日本风格的、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黑色百褶裙。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标准的、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冷酷的、笑弧。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刚刚磨利的、冰冷的、手术刀。

      “真没意思,”她的声音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发出哀鸣的、小白鼠,娇媚却又充满了恶毒,“他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发着瘟的、蟑螂。踩了这么多脚,还能够爬。真是扫兴。”

      邱莹莹看着这一切。她的身体像一尊被封存在透明树脂里的、远古的、苍蝇。她想要冲上去,想要尖叫,想要用自己那双粗糙的、像枯枝一样的手,去抓烂付建坤那张充满了兽性的、脸**。

      可是她动不了。她的脚像是被浇筑在了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基座里。她只能看着。像一个坐在最昂贵的、第一排的、无声的、看客。

      付建坤走到了陈华玺的面前。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只是蹲下了身子,像一个在研究某种奇怪的、死去的、标本的、科学家。他伸出那只戴着指节铜套的、手,像拎着一只死老鼠的尾巴一样,狠狠地、揪住了陈华玺那一头枯黄的、像干草一样的、头发,强迫他的脸,抬起来,迎接自己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黑色的、眼睛。

      “你还记得吗?”付建坤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但却比任何一把铁锤都要沉重,“那个下雨的晚上,在我家楼下,你跪在水里,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疯狗。你说,你恨我。”**

      陈华玺的眼睛里,没有了光。也没有了恨。只有一种彻底的、像是被巨大的、黑暗吞噬了的、绝望的、空白。血水从他的额角流进了他的嘴角,他的嘴唇,因此显得异常的、妖艳的、红**。

      “我现在,”付建坤笑了,那笑容像一朵在黑暗中、剧烈绽放的、有毒的、曼陀罗,“我现在,就是要让你看清楚。你恨的人,永远是你这种贱货,一辈子都够不着的、神。”

      说完,他松开了手。陈华玺的头像一个破布偶一样,重重地砸回了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个熟透的、烂西瓜,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付建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转过身,看向了走廊尽头的、邱莹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邱莹莹感觉到自己的、全部血液,都在向着、一个、方向、倒流。

      He is a school boy, bleeding a school boy.

      (他是校园男孩,另一个校园男孩在流血。)

      莉莉周的歌声,像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流,灌进了她的、七、窍**。

      她看见了付建坤眼神里的那种东西。那不是爱。也不是恨。那是一种更加病态的、更加疯狂的、占有欲。他在向她、炫耀。炫耀他的、绝对的、毁灭性的、力量。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也告诉全世界,他是这个、黑暗的、校园、里、唯一、的、王。

      王燕妮得意洋洋地笑着,走到了邱莹莹的身边。她伸出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像一条红色的、冰冷的、毒蛇,轻轻地、用指甲、刮蹭着邱莹莹脸上、那层、细、嫩、的、绒、毛。

      “看清楚了吗?”她的声音像一剂注入血管的、冰水,“这就是我们的、青、春。像一场、没、有、终、点、的、大、屠、宰。你,我,还有那个、像、垃、圾、一、样、的、陈、华、玺。我们、都、是、这、场、祭、典、里、的、祭、品。只是,有人是、祭、司,有人是、祭、肉罢了。”

      邱莹莹的视线,穿透了她们,穿透了这片、黑、暗。她看见了远处、教学、楼、顶、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王仁雍。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冰雪、封、印、了、千、年、的、孤、峰。他没有看这边,也没有看那边。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物、理、书。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残忍。他像一个、完、美、的、旁、观、者,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不、需、要、参、与。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高、的、法、则。

      邱莹莹终于明白了。彻底地明白了**。

      这里没有什么文人墨客笔下的、清欢。也没有什么品茶赏雪的、雅致。

      这里的青春,是一场、猩、红、的、练、习、曲**。

      是用、别、人、的、血、肉、铺、就、的、红、毯。

      是像、付、建、坤、那、样、的、人、,、用、沾、满、了、血、的、手、,、在、别、人、的、灵、魂、上、,、疯、狂、地、、、刻、画、着、、、他、们、自、己、、、绝、对、的、、、优、越、感。

      她缓慢地、抬起了、手。

      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块、从、墙、角、抠、下、来、的、尖、锐、的、碎、瓷。

      那瓷片的边缘,锋利得像一把、微、型、的、手、术、刀**。

      她看着、走、廊、里、那、些、疯、狂、的、、、人、影**。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一股、温、热、的、、、腥、甜、的、红、色、,、瞬、间、、、涌、了、出、来。

      那颜色,像极了、陈、华、玺、额、角、流、下、来、的、那、条、、、红、色、的、、、肥、胖、的、、、蛞、蝓**。

      这,就、是、她、能、够、、、给、自、己、、、唯、一、的、、、、、清、欢**。

      一种、用、自、我、、、毁、灭、、、换、来、的、、、短、暂、的、、、、、麻、痹。

      She is a school girl, losing a school girl.

      (她是校园女孩,失去了另一个校园女孩。)

      歌声,在、这、猩、红、的、、、雨、中、,、彻、底、、、淹、没、了、她。

      她的、青、春,像一本被撕碎了的、日本、漫、画**。

      最后,只、剩、下、一、地、、、黑、白、的、、、碎、片。

      以、及、那、一、抹、、、怎、么、、、也、、、擦、、、不、、、掉、的、、、、、血、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