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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幼稚 人不轻狂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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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石安走到车棚推上自行车，难得脑子里没有想着数学题，而是细细摩挲着车把，昨天何煦握过的地方。
她跨上车骑出小区，碾过门口的水泥地转时，她身体轻轻一震，牙齿上下打了个颤。
坐垫有些向前倾斜了，骑的时候胯骨要往前滑着坐，不然会卡着裆部很难受。
十分钟后，等红灯时她虎口处也有些磨得发红了。
第一次屏气凝神地骑了一路，石安记住了每一处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价格一千多和三千多的自行车骑起来的不同之处，她都可以感受出来，他当然也可以。
那么学区房和市中心的别墅住起来又会什么不同呢。她叹气，可惜上次走得太匆忙，没能好好参观何煦家里的环境。
几千块的自行车她顶有把握以后可以骑上。别墅是不能奢想的，但隔音好的楼房，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她迟早有一天也会住上。
她喜欢有把握的事情。
红灯变绿灯，湛蓝的天空下，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地在街道上响过，她朝东边的太阳骑去。少年人的心飞向远处，傲骨嶙峋，天高地迥。
*
进了教室石安单手放书包另一只手翻着桌上的书本。
“赵正宇谁啊？”她举起一本练习册，朝周围问。
林以轩抬头看了一眼，“哦，5班的。”
“他的本子怎么会在我这？”
“啊……”林以轩咂舌。
“给我吧。”一旁的谢婷突然开口。
石安把本子递过去，“你的朋友吗？”
谢婷低着头写字，“……不算吧。”
“哦。”石安放下书包拿出作业。
*
午饭时食堂打饭的人一波接一波，今天何煦打了四菜一汤端来，找到石安和江灵的位置，很自然地在她们对面坐下。
“他在追你？”江灵勺一口饭，含糊地问。
石安漠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余光觑见斜对桌一个瘦小的身影落座，旁边跟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
谢婷看着对面的男生，吃几口饭就时不时拿出面巾纸来擦拭嘴角，生怕有东西粘上去了。
“你怎么就吃那么点？还都是素菜。”赵正宇指着谢婷的菜。
谢婷面露窘色，“我不饿。”
赵正宇没再多问，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谢婷放下擦嘴的纸巾，看向斜对桌的石安，食堂内人声嘈杂，她安静地坐着，牙齿咬着筷子，她总是吃得很少，身边围坐两三个人，听到别人说话，她隔了一会儿才弯起嘴角。她独立在一片方寸之地、棱角分明。
她没邀请过自己一起吃饭，没关系，两个这么安静的人在一起吃饭，肯定也没什么意思的。
“我吃饱了。”石安起身，临走对何煦道了一声，“下次我请你。”
何煦刚想端盘子跟上，被江灵一把按了下去，“你在追她？”
何煦一个趔趄，听到问题忙坐端正，也不答话。
江灵当他默认，放下筷子，支着头好整以暇看他，“她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什么意思？”何煦斜她一眼。
“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吧，她说过自己喜欢成绩好的……而且是文科好的。”
“这不巧了！我刚好是文科比理科好。”何煦双眼亮晶晶。
“你年排名多少？”江灵端起碗嘬一口汤。
何煦揉揉后脑勺，不说话了。
江灵叹道，“而且我觉得吧，她说得那么详细，应该是……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何煦一怔，眉头拧起，“谁啊？我没见过她身边有其他人啊？”
江灵放下碗，“我也不知道。”
何煦眼珠子往左上瞟，在脑中查询所有3班男生的讯息。
片刻，沉重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对自己肯定，没一个比我帅的，没一个比我话多的，没一个比我粘人的。
于是他转头，轻轻挑眉，“那你怎么就确定，她不会再喜欢上我呢？”
江灵坐得离他远了点儿。
“而且，就算她现在不喜欢我，但也绝对不讨厌我。”他越说越自信。
“这倒也是。”江灵端起盘子，“那你加油哈。”
*
石安回到教室，林以轩已经收拾好书本准备提前去上竞赛课了。
“准备考试了吗？”石安问。
“没有，夏令营之后九月份考两场，然后年底还有一场决赛。”
“那要是进决赛后，高二就可以直接保送了？”
林以轩笑着问，“你后悔了吗？”
“没有，就是好奇，要是拿到名额，你肯定会选北大的吧。”
“当然，那你呢，准备考哪里。”
石安趴在桌子上想。
“诶，下午我送你回家吧。”一个嗓门很大的男生走进3班。
石安闻声望去，是中午跟谢婷一起吃饭的男生。
“不用了，我家太远了。”谢婷细细地说。
“为啥啊？啧，那你下午上啥课？”男生不满意道。
“我报的阅读课。”
“好无聊啊你，谁会兴趣课报阅读啊。”男生咂了咂嘴，走出了教室。
林以轩听见，悄声靠近石安，“他可能是在追谢婷。”
“什么？”石安瞠目。
林以轩又说，“你下课一直跑办公室不知道，赵正宇天天来我们班找她，就这几天的事。”
谢婷回到座位上，发现石安正定定地看着她，她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要走。
石安抓过她的手，“他在追你么？”
谢婷屏气一瞬，“没有……”
“那他为什么老来找你？”
谢婷垂眸，看见被石安抓住的右手，脸上又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好像很沉浸似的，“……他说我的烧伤很酷，像他喜欢的一部动漫里的女主角。”
石安将这段话在脑子里嚼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烧伤很酷？他喜欢他自己去伤一下试试啊。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她绞着手指，在疤痕上捏来捏去，皮肉挤压变形，“……我现在也很喜欢我自己的伤了。”
石安终于反应过来，“一定要有人喜欢你你才能喜欢自己吗？你跟他待在一起舒服吗？自在吗？”
“你别管我！”谢婷好像被这句话刺到，咬咬牙，提高音量。
前排人诧异地转过头看她们。
石安放开了谢婷，把桌子挪得离谢婷远了点。
谢婷转头，木然地看向教室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
这个人真的很矮、很小，躺在黑板槽角落里的一根短粉笔、生日蛋糕上插不下的一根蜡烛而已、渴望自己隐身又渴望别人关注自己，这么普通的一个人，这么矛盾的一个人。
不自在、不舒服，还是一个人吃饭更舒服。
她自嘲地笑了，窗外风把树叶扇过来，她觉得自己被拍了一巴掌。
车晃了一下，石安额头轻轻磕在玻璃上。
窗外梧桐叶一蓬接一蓬地往后退，石安收回漫无目的的视线，聚焦在玻璃窗上呆滞的一张脸。
放了学傻乎乎地就来坐公交车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红灯停。
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是何煦发来的消息。
何煦：你在哪呢？我车修好了，今天可以一起回家吗？
石安敲字：我今天坐公交了。
何煦：那你车怎么办？
石安：锁着了，没人会偷。
何煦打了又删，过了好一会儿才发：那下次我们能一起坐公交吗？
石安秒回：好。
何煦懵了，忐忑地打：你心情不好？
石安诧异：什么意思？
何煦一本正经：你心情好的话就会和我拌嘴，绝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我，心情不好就特别安静，特别顺着别人来……就是懒得搭理我。
石安看完，心里一慌，按了关机键，这个人真是把自己摸透了，太可怕了。
绿灯亮。车重新启动，石安脸被路过的树影切碎。
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窗外的人行道上，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人，车上高高摞着废纸壳，不远处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走，一张纸壳掉在地上，男人脚步一滞，跑上前帮他捡起来。
老人匆匆道谢，男人甩甩手，包就掉到马路上了。他捡起来拍了两下，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嫌弃地眯了眯眼。
两个人很快都变成了灰色的一小点。
公交车里喧闹，石安又把视线投向悬挂在后门上方电视屏幕，角度刁钻，须得仰着脖子看。
屏幕里的人穿一身西装，站在演讲台上，他说，成功从早起开始，从忍耐开始，从你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开始！
……
坐在石安前面的两个女同学声音太大，聊天内容一字不落地传进石安耳朵里。
“你天天给送早饭的那个男的，那个学弟，他答应你了没？”
“还没。”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呀？”
“不是跟你说过嘛，他长得像我喜欢的爱豆啊。”
……
她们的话被前面一个小孩的哭闹声打断了，妈妈一手按着他的背，一只手在劈里啪啦地回消息，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发了条语音：诶，陈总，你先去看货，我这里走不开，我把小王的电话推给你好了，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联系，他是新来的，对，但是他业务能力也很好的。
然后把手机放进兜里，专心地哄小孩，嘟囔着听不懂的方言。
再抬头，电视也切换了广告，一个女声开始介绍一款厨房去油污的喷雾，语速很快。
晃晃悠悠的公交车载着漏洞百出的人们。
手机还在石安腿上“滴滴滴”地响着。
石安无视何煦发的一大堆话和表情，冷静敲字：我觉得我好蠢。
何煦那边愣了有一分钟，回：哪有，你那么聪明。
石安把脑子扔了，一个劲地打字：被别人喜欢，是很值得开心的一件事吗？我该感到幸福吗？我该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何煦那边愣了有三分钟：有很多人喜欢我，可不见得我有多厉害。像你本身就很厉害，也跟我喜欢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呀。
石安对着这条消息发怔。
何煦又发：一个人有多少价值，和有没有人喜欢他无关。没有人喜欢你，你也可以幸福，也可以开心。幸福和开心是自己的事，完全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来成全。
文绉绉的，这还上升到一个人的价值了？石安缓过神来，发了一堆表情包把这几条消息顶上去。
何煦回一个疑惑的探头表情。
石安：看来你的狗嘴里还是能吐出象牙来的。
头顶的电视上，又是侃侃而谈的人站在聚光灯下输出意义，她把目光投向车里的人们。
可是谢婷会懂吗？她连自己都无法看清，所以即使被人喜欢，也没法辨认出那份喜欢是否真挚。
徐榕阿姨没有选择或根本没有能力追求自己的爱好，只能将压力强加到江灵的身上；谢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愿醒来；汤老师更没有被辞退，他会不会再去欺负初中部的学生？
十六岁的我，太自负太天真。二十六岁、三十六岁、四十六岁的我……真的还会心气如此？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攥紧拳头说要拯救世界？
也许那时她只会拍拍我的肩膀，说，傻孩子，世界没那么好救。
……
何煦故作生气，他可是难得的认真：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石安甩开思绪：夸你呀，能说会道的。
何煦笑了：上学期你在元旦晚会上也说得很好啊。
石安轻“哼”一声：别贫了，你不觉得我的发言幼稚？
何煦哈哈大笑，发一个摸脑袋表情包：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