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念念不忘（一） 天才梦与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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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杰站在休息室前，手搭在门把上，门牌上写着“Novae：姜凝安”。
“凝安，你在吗？”
里头一片寂静。
魏嘉杰顿觉头疼，按了按额角，结果手一滑，还又点进了豆绿娱乐小组的热贴——
《锐评Novae新专辑：无聊、平庸、保守、可惜，或江郎才尽！》
《姜凝安江郎才尽？？？》
《出道十年，Novae就给我们端上这坨吗？！失望！》
他看了几眼，满心愁绪，又重重敲了几下门，眼睛却黏在了屏幕上，把网友的攻击、谩骂、混战、维护一条条印入大脑。
……
326L：妈呀，一个个说新专平庸、无聊，一个个买得比谁都多，首周初动销量破五百万，这就是我们老N团啊，下家羡慕嫉妒恨死了吧？
327L：楼上的N解未免也太可笑，爱吃多吃，销量高不代表水平高，吹了十年的天才创作型偶像终于暴露出真实水平了吧？
328L：327L洗脑包吃多了真以为姜凝安找代笔了，你姜帝登顶过私生活混乱过甩大牌过创作能力就没被质疑过脸也没垮过，一张专辑拉了又不代表前十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329L：请允许姜帝江郎才尽。
330L：谁私生活混乱了？谁耍大牌了？谁江郎才尽了？自己就在散播洗脑包，我妈这些年兢兢业业，七人团退了两个人，他还在支撑，以他的流量资源实力不单飞已经仁至义尽了……我翻了翻楼上的主页，牢一的粉吧？你家正主还要靠和我妈卖腐才能蹭上流量呢?
331L：姜婆又开始乱扣粉籍了?
……
963L：难如听，就是难如听，好无聊的芭乐，好无聊的电子流行，纯路人，你开我户我反手就报j。
964L：楼上敢说就行。
965L：我是十年老粉，实话说蛮失望的。刚出道的时候首专玩迷幻摇滚二专玩爵士，太新奇了，对我的耳朵太好了，风格多变但又有独一份的内核，搞了这么多男团，第一次见这么敢玩音乐的，上一张专虽然不惊艳但也水平在线啊。可能连续创作十年太疲惫了，希望姜凝安好好休息吧，一想到他也开始写无聊口水芭乐我就觉得乐坛真的完了???
966L：十年老粉都来了666典中典，实则一张专辑都没买过?
……
1342L：你姜帝一看风向不对就当缩头乌龟，他主要创作的十周年专推队友出来道歉，不打逆风局这一块。
1343L：牢一又跑出来给姜帝擦屁股……
1344L：你说得对但我们姜魏姐留下一段神秘数字就走了……3199?
1345L：这个老爸很爱老妈，出任何事都会把老妈稳稳护在身后，出道十年感情如一，我的原生家庭对我很好……
1346L：3199姜魏99
1347L：3199姜魏99
……
1572L：姜魏批能不能别磕血糖了？说是cpf其实全歪屁股姜帝，你姜帝逆风局就推魏嘉杰出来解释道歉，真TM不要脸！
1573L：唯粉姐姐也是不看自推说了什么就跑出来狂吠了，你推只是说了下一个十年Novae会继续努力，哪一句是道歉？新专销量这么好，到底哪里需要道歉？
1574L：偏心老妈怎么了？我素乖孩子我就喜欢老妈怎么了？你们魏婆拉踩我妈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牢一新舞台划水成啥样了，你们能要脸吗?
1575L：说难听点没有我姜就没有Novae如今的风光，团队概念围着他的音乐转，没有我姜你家就是路边一条，不是我姜拉下脸和你推互动，你家早糊了！
1576L：?欢迎大家购买Novae十周年特别专《不渝》?姜魏姐姐们不要和这群唯粉婆吵了，新专撕拉片小卡是双人的哦?有妈妈爸爸靠在一起比心互掐脸颊肉?我们姜魏cpf一直吃得很好，唯粉婆把眼睛闭上以为就能看不见了实则是被妈妈爸爸的恩爱光波闪瞎了?
1577L：妈妈爸爸99喵
1578L：楼上一口一个牢一的，不会是从那个恶臭梦男姜粉论坛出来的男的吧？好恶心，姜帝摊上你们这群人也是可怜。。
1579L：叫牢一就破防了，没叫牢大已经很给面子了，魏婆超绝敏感肌中。
1580L：能说吗……其实新专的双人撕拉片……姜凝安和每个团员都比了心捏了脸颊……姜魏批招笑中。。。
1581L：姜帝？不对不对不对
腐帝？对的对的对的
1582L：你姜不卖腐会死?男腐一概念豪爵
1583L：谁想和你家牢大卖腐啊？魏婆持续招如笑，明明是你家死皮赖脸贴过来卖的吧，姜魏批也省省吧，你家老妈我杯杯，一天到晚都在飞，姜凝安对唯粉更上心好不好？求解绑求单飞求独美……
……
5412L：睡了一觉怎么就盖了五千楼?我们老N团还是太火了，看来短期内还糊不了。。。不过你们姜魏姐姜唯粉魏唯打了十年还打不腻吗……谁还记得这个贴子的原话题。。。
5413L：老N的粉圈好可怕……
5414L：习惯了就好
5415L：我觉得吧，这张专确实无聊，但也不仅仅是姜凝安的问题，混音也很糟糕，不懂芮新这狗公司怎么想的。。。那么大一个公司连个好混音师都请不起吗。。。
……
魏嘉杰就这样在正主门前刷了十几分钟的手机，随便刷新了一下页面，不过几秒，又盖了几十楼。他划了划，心里烦躁，干脆退出豆绿小组，手指一抖，不小心点开了一个黑漆漆的app，入目便是一条热贴《定制的姜凝安fjb到了，测评一下》。
“咳。”
魏嘉杰咳了一声，想点进去，又觉得不太好。他犹犹豫豫，还是点了进去，那个贴主说：“很会吸，包裹感十足，感觉真的被姜姜大腿夹住了，事后也很好清洗，就是这个语音系统有点搞笑，早知道让店家用姜姜助眠视频的音频了，录着录着突然唱歌好难绷……”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忽然一声门响，被人从里头拉开了。魏嘉杰手疾眼快，心跳如鼓飞速关了手机，对打开门的人说：“你在啊……霞姐那边叫我们去开个会。”
“唔……又开什么会……”姜凝安语气黏糊，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魏嘉杰放轻了声音：“霞姐不是要休产假吗？公司请了新的经纪人，要安排对接工作……你昨晚没睡？”
姜凝安迷瞪着眼，嘟囔道：“我怎么睡得着，新专成绩没达预期，我烦都烦死了，又不能找人睡觉，只好熬夜修改曲子咯。”
魏嘉杰一噎，头更疼了：“你……注意点嘴巴好吗，小心又被谁录音发出去当成你的黑料。”
姜凝安伸了个懒腰：“哎呀，可我压力大就想找人做那种事……真的很解压，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把身体交出去就好了。”
魏嘉杰闻言差点背过气。
和公众眼中的温柔忧郁人设不一样，私下的姜凝安实际非常的……魏嘉杰和他共事了十年，也没能得出一个全面的形容。
毫无疑问，姜凝安长了一张相当漂亮的脸，纯天然无添加，连医美微调都不需要，骨相优越，三庭五眼比例舒适。魏嘉杰不自觉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那颗唇边痣上，也许是熬夜久了，薄唇苍白，那颗小痣却鲜红夺目，在春光里微微闪烁。姜凝安比他矮一点，身材纤瘦，正值四月，天气还有点凉，白色西装衬衫外还罩了一件米色风衣，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露在外面的手腕瘦仃仃的一截，戴着一串红豆。
魏嘉杰别开眼，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一定是偷偷摸摸看了太多的粉圈论坛，搞得一见到姜凝安就心惊胆战。卖腐嘛，都是工作，诚然他们一路走来，彼此的关系肯定不是普通的同事、朋友，但魏嘉杰一看到那些言论，身上就好像长了带状疱疹，病理性的，时不时蛰他一下，连带起成片的红肿与瘙痒。
这得怪老四陈俊远。公司严令禁止他们看论坛，老四非要偷看，还偷偷摸摸和他说姜凝安有个极端男粉论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越看越想看，绕是魏嘉杰性子出了名的稳重，也难免受到了影响。
“你挡路了。”姜凝安推了他一下，脸上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微笑，眉眼弯弯的，一看就不安好心，“怎么，又被我吓到啦？放心，我不会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的。”
魏嘉杰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
姜凝安一把揽过他的肩，很哥俩儿好的样子，说：“放心放心，最近新专宣传期，我不会乱搞的啦……”说着，忽然凑近魏嘉杰的耳朵，小小声说，“当然，我也不吃窝边草，你们都是直男嘛。”
说罢，松开魏嘉杰，向前蹦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问：“对了，你刚刚在手机上刷什么？黑不隆咚咚，你不会上暗网吧？”
魏嘉杰真要被这人搞得精神衰弱了：“我上暗网干什么……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姜凝安已经走远了，显然只是在开玩笑。春日午后的阳光倾洒在走廊里，于是姜凝安那头染成浅棕的头发成了浓金绸缎，轻轻飘在空中。
魏嘉杰想，其实去年这个时候，他的头发要更长一点。今年他们上了总台的新春晚会，要精神一点，留半长发的几个全剪了头发，尤其姜凝安，剪头发时还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好在最近渐渐长回来了。
他跟在姜凝安的身后，走廊上挂着Novae的成员介绍、团队概念、十年来的各种海报……网上那些研究男团学的人说，男团也是一种夏令营，Novae是一个延续十年的夏令营幻梦，有人离开了，还有人一直在守候。
而窗外的广告牌，赫然是姜凝安的某著名手表品牌广告，一身笔挺西装，戴着一幅金丝眼镜，斯文优雅。这是姜凝安的公众面前的形象，出身艺术世家的贵公子，父亲是指挥家，母亲是芭蕾舞蹈家，而他自己是个音乐天才，生来耀眼。
魏嘉杰时常觉得自己要被灼伤。前面的姜凝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等他稍微接近，又迅速拉开距离。这个时候的姜凝安又似乎不是大明星了，而是幼稚鬼，烦人，轻浮，玩世不恭。魏嘉杰盯着他纤细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欠*。
妈的，不能再刷那个论坛了。
魏嘉杰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一身冷汗，赶紧把那两个字抛到脑后，暗下决心，今晚非把那app卸载了不可！
……
姜凝安压根没注意到魏嘉杰心里的小九九。他亦步亦趋走到会议室前，一推门，老四陈俊远先站了起来，说：“姜哥，魏哥，你们来了？”
会议室里的员工们也纷纷喊他“姜老师”。
姜凝安点了点头，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胃又开始疼了。
他压力一大就会犯胃病，吃不下东西，吃多少吐多少。昨天他几乎通宵改歌，不满意，永远无法满意，这个状态持续大半年了，果不其然，交出去的作品也不尽人意。
“小姜你不舒服吗？”
霞姐问他。霞姐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金牌经纪人，一身利落的职业西装，明天就要离职芮新，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他摇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
霞姐笑笑：“我今天就要离职了，也带了你们将近十年，你都不和我多说几句话呀？”
姜凝安坦诚说：“实在是不懂该怎么说，霞姐，你也知道的，我说话不正经，但说真的，我很感谢你，大家都很感谢你。”
霞姐说：“这不是很会说话吗？小姜，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收不住，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被外头的那些记者狗仔曲解几下，立马就传成了黑料。我离开以后，你还是少出席记者会，让小魏去，他性子稳重，年纪又最大，他当队长，我一直很放心。”
霞姐说了很多，说到最后，泪如雨下。在场的艺人和工作人员也哭了一大半，唯独姜凝安脸色越来越苍白，胃疼得手一直抖。
哭完了，霞姐还要继续安排后续工作，忍着哭腔一字一句说：“接手相关工作的新经纪人，和你们年纪相仿，之前在韩国带过绿卡艺人，同时参与了不少大热韩曲的制作。我现在让他进来，你们和他熟悉一下……”
说到一半，姜凝安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说：“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说罢，他强撑着走出会议室，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胃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刺痛无比，中午吃的一小碗沙拉不停反胃，直上喉咙眼。他步伐匆匆，险些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没多注意，一头扎进男厕，撑在洗手池上吐了个昏天暗地，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撞到的人紧跟其后，默默站在厕所门口。
吐掉胃里少得可怜的蔬菜沙拉，吐无可吐，只能吐胃酸。可姜凝安还是觉得胃难受，用手指扣自己的嗓子眼，不停地催吐，镜子照着他狼狈的模样，眼眶通红，苍白的唇总算有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嫣红。吐着浑浊的胃酸，又咬破了口腔里的软肉，血丝混着自来水一通冲进下水道。
烦躁。
恶心。
姜凝安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自己一年来写的歌，越是厌恶，越吐得厉害。是瓶颈期吗？还是……真的江郎才尽了？他当了将近三十年的天才，世界上大部分的人，他都懒得看一眼，唯一无法忍受的，是他人否定自己创作的音乐。
最可怕的是，他也察觉到了，创作能力和灵气在一点一点流逝，那些痛苦、心碎、爱、青春记忆……开始变得平淡，就连那个人的脸，也逐渐记不清了。
是他释怀了吗？是他要放下了吗？
原来十年足以忘记一个人。
姜凝安终于吐到了尽头。他掬起一捧水，洗脸，发丝黏在脸上，不舒服，连带着他脆弱的胃，再一次发出了抗议。
他又趴在洗手池上吐了，什么也没吐出来，天旋地转，眼前朦胧一片。他想，应该去一趟韩国的，去把那个人找回来，可那个人总是躲着自己，十年了，明明知道那个人还活着，却好似人间蒸发，死也不肯见他。
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舒垣……”
姜凝安轻声呼唤。
他没什么力气了，顺着洗手池滑坐到地上，发尖淅淅沥沥滴着水。这下他终于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穿着铁灰色西装，个子很高，身上有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你……是谁？”姜凝安皱起了脸。
“你说呢？”那个人走近了一步，伸出手，一把扯住了姜凝安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似乎想他看得清清楚楚。
姜凝安吃痛，正要发火，可被强迫抬起了头，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任凭男人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男人，口中喃喃道：“舒垣……你是舒垣？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
即便是梦……
他忍不住笑了，很乖很乖跪在地上，脸颊紧紧贴着男人的西裤，轻声说：“你回来啦？你是舒垣吗？你……原谅我了吗？”
姜凝安找了很多年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曾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到头来，竟然是在公司的男厕。
人生何其无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念念不忘（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