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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岁,你教我怎么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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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随安和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衣柜门缝里露出的那截鹅黄色裙角。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挑了挑眉。
宿舍里另外两个家伙今晚通宵网吧,江北辰这会儿应该在图书馆。这时间,这地点,这鬼鬼祟祟的风格——
“出来。”他对着衣柜方向说,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
衣柜静默了三秒。
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一双熟悉的杏眼从里面探出来,眨巴两下,在昏暗的寝室灯光下像浸了水的黑葡萄。那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十足讨好的笑。
“岁岁……”向喜扒着柜门,声音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你怎么发现我的呀?”
随安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几步走到衣柜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里面的姑娘。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膝盖上,长发也因为刚才的躲藏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边。
“向昭昭,”他故意连名带姓地叫,看着她瞬间缩了缩脖子,“我有没有说过,不准随便溜进男生宿舍?尤其是——”他扫了眼她身上的裙子,“穿成这样。”
“说过。”向喜乖乖点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灰色T恤的下摆轻轻晃了晃,“但我有急事嘛,特别特别急的那种。”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杀手锏。每回做错事或者有求于他,就这么捏着他衣角晃啊晃,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随安和在心里低骂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什么事非得大晚上钻衣柜?给你三秒钟,说不出来我就把你拎出去。”
“别别别!”向喜连忙从衣柜里爬出来,鹅黄色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柔软的弧度。她左右看看,确定宿舍里没别人,才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岁岁,你得帮我。”
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常用的草莓味,甜丝丝的,和他身上刚洗过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混在一起。随安和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靠在身后的书桌沿上:“说。”
“那个……”向喜难得露出扭捏的神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耳根泛着淡淡的粉,“你室友……江北辰学长,他平时都喜欢什么呀?”
空气安静了两秒。
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球场上篮球落地的砰砰声。
随安和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他往前一步,把她重新逼得后背抵住衣柜门,然后俯身,在她耳边慢悠悠地说:
“向昭昭。”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廓,看着她瞬间绷直了脊背。
“你大晚上不睡觉,钻我衣柜,”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就为了打听别的男人?”
向喜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反驳:“哎呀,我们是兄弟嘛!兄弟有难,你得两肋插刀!”
兄弟。
随安和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莫名觉得有点烦躁。他直起身,看着她因为仰头而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的脸——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翘起的鼻尖,还有因为紧张而轻抿着的嘴唇。
“行啊。”他忽然勾起嘴角,那种惯常的、带点欠揍意味的笑又回到脸上,“不过我这人教学很严格的,你确定要学?”
向喜眼睛一下子亮了,猛点头,长发跟着晃动:“学学学!岁岁你最好了!”
“那好。”随安和转身坐回自己的椅子,长腿一伸,搭在对面李浩的椅子上,整个人舒展开来,“第一课——”
他抬抬下巴,指向宿舍门。
“先从怎么讨好你的教练开始。”
向喜眨眨眼:“……啊?”
“去,给我买瓶冰可乐。”随安和笑得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要校门口那家小卖部的,别家的我不喝。现在,立刻,马上。”
向喜瞪大眼睛,鹅黄色裙摆因为急促转身而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随安和!现在都一点多了!”
“叫大名也没用。”他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腿,“去不去?不去我可不教了。江北辰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去哪儿、爱跟谁说话——这些秘密啊,可就……”
“我去!”向喜咬牙打断他,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口冲。
“等等。”随安和叫住她。
向喜停在门口,回头时眼睛里闪着“你还要怎样”的怒火。
随安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本就不太整齐的长发揉得更乱:“穿件外套,晚上凉。要是感冒了,可没人照顾你。”
动作是温柔的,语气却还是那股欠揍的调调。向喜拍开他的手,小声嘟囔:“要你管,我比你大一小时呢,是姐姐……”
“嗯?”随安和挑眉。
“没什么!”向喜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随安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篮球声都停了,然后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北辰……”
“你喜欢他什么?”
没人回答。
他走回椅子旁坐下,目光落在刚才被她捏过的T恤下摆。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和她指尖柔软的触感。他抬手,用指腹在那块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草莓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概是他和向喜五六岁的时候,两家聚餐,母亲端着酒杯笑着说:
“昭昭和安和啊,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小小的向喜正忙着从他碗里偷虾仁,闻言抬头,奶声奶气地问:“阿姨,为什么呀?”
母亲摸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因为你们的名字呀,一个出生在凌晨,是报喜的喜鹊;一个出生在天快亮的时候,是安宁和乐,当初取名,昭昭向喜,岁岁安和——这八个字,本就是一对。”
当时他正忙着护住自己碗里剩下的虾仁,不以为然地说:“那我要把虾仁都吃掉,不给她。”
向喜立刻瘪嘴要哭,他只好把虾仁分她一半。
大人们笑成一团。
后来每年生日,两家人聚在一起,举杯时一定会说这八个字。
“昭昭向喜,岁岁安和——”
成了他们生日宴上固定的祝酒词,成了每张合影的背景音,成了二十年里烙印在时光里的印记。
随安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拿起桌上充电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是一个草莓蛋糕的头像,备注是“昭昭”。
下面一条是江北辰的聊天框,备注简单粗暴:“室友江”。
他点开和江北辰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讨论小组作业的事。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在哪儿?”
发送。
对方几乎秒回:
“图书馆。怎么了?”
随安和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不是她,她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总是轻快中带点雀跃,像她这个人。
他低头,继续打字:
“有事找你。明天中午食堂?”
“行。二楼老位置。”
“嗯。”
对话结束。
随安和把手机扔回桌上,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的月色很好,银白色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缓慢飞舞,像某个慢镜头。
他忽然想起向喜刚才说“我们是兄弟嘛”时理直气壮的表情。
兄弟。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行。
你想学怎么追人是吧?
我亲自教你。
——教到你看不见别人为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随即,那种莫名的烦躁感被一种更清晰的情绪取代——一种带着点恶劣的、跃跃欲试的情绪。
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轻快雀跃,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向喜喘着气站在门口,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额角有细密的汗。她手里举着一瓶冒着冷气的可乐,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
“给、给你!”她走到他面前,把可乐塞进他手里,冰凉的瓶身贴到他温热的手心,“校门口小卖部最后一瓶冰的!我跑过去的!”
随安和握住可乐,指尖感受到那股沁凉的寒意,他抬眼看向她。
她正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胸口因为喘息微微起伏,鹅黄色连衣裙的领口也被汗浸深了一小块颜色。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
“那现在可以教我了吧?”向喜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岁岁老师?”
随安和把可乐瓶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笑又回到了脸上。
“可以。”他说,“不过教学大纲我得重新制定一下,毕竟——”
他故意拖长声音。
“你这种零基础学员,得从最、基、础、的、开、始。”
向喜眼睛更亮了,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猛点头:“嗯嗯嗯!从最基础的开始!岁岁你最好啦!”
随安和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有点五味杂陈。
窗外,夜色正浓。
而他的小青梅,正为了另一个男人,眼睛发亮地等着他“授课”。
随安和又喝了一口冰可乐,感受着那股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腔。
行。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