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坚定与守护 校园流言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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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铅灰色的乌云压满整片天空，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教学楼外打着旋呼啸而过，吹得玻璃窗簌簌作响，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凉意，像极了高二（3）班教室里凝滞诡异的气氛。
还没到早读铃响，班里却早已没了往日轻松的嬉笑打闹，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细碎、隐晦，却又字字句句，都绕着两个人打转。
前排靠窗安静坐着的林晚，和最后一排独自靠墙、浑身带着疏离戾气的江屹。
自从那天教室里，江屹当着全班的面，冷硬掷出那句“她，我护着”之后，关于他们两人的流言，便像疯长的藤蔓，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高二年级，甚至蔓延到了高一高三。
起初只是几句闲言碎语，说林晚和江屹走得太近，每天一起上下学，形影不离。
可人心向来爱捕风捉影，更爱添油加醋。
没多久，味道就彻底变了。
有人私下议论，说温柔乖巧、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林晚，刻意讨好被江家赶出来的江屹，贪图他家底子；有人嘲讽江屹性格孤僻桀骜，没人愿意靠近，偏偏带坏了干净单纯的林晚；更有好事者胡乱编造，把两人正常的同行、善意的帮扶，扭曲成不堪入耳的纠缠。
流言像细密的针，悄无声息扎进人心。
班里同学开始刻意疏远林晚。
从前会主动找她讨论习题的同桌，如今绕道走；课间愿意围在一起说笑的女生，看见她走近便立刻闭口散开；就连食堂吃饭，也没人敢主动跟她同坐一桌。
人人都怕沾上闲话，人人都怕被牵连，只能用冷漠和回避，划清界限。
林晚性子温软安静，向来不爱争辩，也不爱解释。她依旧按时上课，认真记笔记，待人礼貌温和，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压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与难堪。
她只是在冬夜撞见他无家可归，心生善意给了一处落脚之地；只是看不惯旁人孤立诋毁，不愿跟风随大流；只是感念他数次挺身护她，愿意把他当成可以信任的朋友。
仅此而已。
怎么就变成了旁人嘴里不堪入耳的模样。
“晚晚，你脸色好差，别硬撑着装作不在意。”
同桌楚雨珊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满眼心疼和担忧，小心翼翼看着林晚苍白的侧脸，“那些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跟风乱传谣言，太过分了。”
林晚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轻软软：“我没事，别担心。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就好。”
“可陆晨阳那群人根本就是故意的！”楚雨珊越说越气，又警惕地瞟了一眼后排，生怕被听见，“上次在班里被江屹落了面子，他一直怀恨在心，现在借着流言到处煽风点火，摆明了就是想找你们麻烦。我真怕他暗地里使坏，对你下手。”
陆晨阳本就嚣张跋扈，身边总跟着两个跟班，平日里就爱欺负同学、看热闹挑事端。自从被江屹当众压制后，他一直憋着一股怨气，无处发泄，便把所有矛头都对准了江屹，连带一直站在江屹身边的林晚，也成了他的眼中钉。
这几日，陆晨阳总故意在校园各个角落堵江屹，言语挖苦、故意挑衅，处处找茬。江屹为了不想给林晚惹来更多闲话，大多时候都选择隐忍避让，可这份退让，落在陆晨阳眼里，反倒成了懦弱可欺。
林晚指尖轻轻攥着书页，眉眼安静却透着一份执拗：“我知道你担心我，可雨珊，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躲开。”
她想起那个落雪的冬夜，她被父亲关在屋里厉声责骂，满心委屈无助，是巷口那个陌生少年，一记石子声响，替她解围；
想起他和家里决裂，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她只是顺手给了一间杂物间、一杯热粥，他却记在心里，默默守护；
想起每一次旁人嘲讽孤立他，只有她愿意平静待他，而每一次她被人言语为难，他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把所有风雨挡在她身前。
他身处绝境，满身是刺，全世界都远离他、抛弃他，她若再因为几句流言就刻意疏远，未免太过凉薄。
楚雨珊看着她眼底那份坚定，无奈叹了口气：“我拗不过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别单独碰到陆晨阳，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也别让自己受委屈。”
“嗯，我记住了。”林晚轻轻点头。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突兀的声响瞬间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所有细碎议论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后门望去。
陆晨阳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吊儿郎当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步伐张扬，一脸桀骜不驯，径直穿过过道，目标明确，走向最后一排江屹的座位。
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气氛紧绷到极点。
江屹原本单手撑着下巴，闭目靠在椅背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与烦躁。这些天的流言蜚语、旁人异样眼光、陆晨阳没完没了的挑衅，还有家里那边隐隐传来的施压，早已让他耐心耗尽。
他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早已习惯孤独、习惯诋毁、习惯被人冷眼相待。
可他唯独受不了，这些无端的风波牵连到林晚。
她本该安安静静读书，平平淡淡生活，不受世俗闲话打扰，却因为偶然遇见他，被卷入是非，被人恶意揣测、背后指点。
这份愧疚和心疼，一直压在他心底。
脚步声停在桌前，带着刻意的戏谑与挑衅。
江屹缓缓掀开眼皮，漆黑的眸子冷得像结了冰，没有一丝温度，淡淡扫过去，周身瞬间笼罩一层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有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陆晨阳丝毫不怕他冷脸，反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目光故意越过江屹，扫向前排安静垂着眼的林晚，再慢悠悠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随手“啪”地一声，扔在江屹桌上。
信封敞着口，一看便知别有用心。
“江屹，别整天摆着一张谁都欠你的臭脸。”陆晨阳语气轻佻，带着刻意的煽风点火，“有人托我转交东西给你，我好心帮你带过来，你不妨拆开好好看看，看完别有太大情绪波动就行。”
周围同学纷纷屏住呼吸，悄悄探头，好奇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又隐隐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
江屹垂眸看着桌上粗陋的信封，眉心骤然拧紧，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太了解陆晨阳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送来的东西，必定暗藏算计，而且十有八九，和林晚脱不了干系。
“谁让你送的？”江屹语气冷沉。
“这我可不能说。”陆晨阳故作神秘，笑得越发得意，“你只管看就好，内容精彩得很，保准你意想不到。”
江屹沉默片刻，指尖拿起信封，拆开封口。
下一秒，几张照片从里面滑落，散落在桌面。
当看清照片画面的那一刻，江屹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瞬间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照片全是偷拍。
有傍晚放学，他和林晚并肩走在小巷，他刻意把她护在里侧的背影；有清晨巷口，林晚给他递早餐、递热豆浆的近距离画面；有教学楼楼梯间，两人安静站着低声说话的侧影。
原本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同行、关照、陪伴，干净又纯粹。
可拍摄角度刁钻刻意，再被人恶意裁剪、放大，还用红笔在两人不经意靠近的地方圈画，旁侧添上许多不堪入目的文字注解，硬生生把纯粹的相处，扭曲成暧昧逾矩的关系。
用意昭然若揭——故意抹黑，制造把柄，把他和林晚彻底推到风口浪尖。
江屹手指死死攥住照片边缘，骨节绷得泛白，指腹因为用力微微发颤。
他可以忍受别人诋毁自己，可以承受江家的冷漠、旁人的偏见、陆晨阳的刁难，他从来都无所谓。
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用这么卑劣龌龊的手段，偷拍、恶意篡改、肆意抹黑林晚。
她干净、温柔、纯粹，像落在尘埃里的一束月光，不该被这些肮脏的心思玷污，更不该被无端拖入非议的泥潭。
陆晨阳站在一旁，看着江屹瞬间阴沉可怖的脸色，心底暗自得意，嘴上还不忘火上浇油：“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一向高冷孤僻的江屹，会跟年级第一的林晚走这么近。这下全校都有话题了，你们俩，以后想藏都藏不住了。”
这话明着调侃，实则刻意引导旁人胡思乱想，把脏水往两人身上泼。
前排的林晚也早已看清了桌上的照片。
一瞬间，她浑身僵住，指尖冰凉，脸色褪尽血色，耳畔嗡嗡作响。那些恶意圈画、刻意扭曲的画面，那些不堪的注解，像冰冷的凉水从头浇下，难堪、委屈、无措瞬间席卷了她。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份简单的善意，会被人这样恶意解读，甚至被人偷偷跟踪偷拍，当成攻击她和江屹的工具。
楚雨珊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安抚：“晚晚，别往心里去，都是故意伪造抹黑的，别害怕。”
林晚咬着下唇，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她不怕自己被议论，最怕的是，这件事会连累江屹，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陆晨阳。”
江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雷，听不出情绪，却透着毁天灭地的冷意。
他抬眼，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锁定陆晨阳，眸底怒火翻涌，寒意刺骨：“这些照片，是你找人拍的？”
陆晨阳被他眼神慑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可碍于周围同学看着，又硬撑着底气，嘴硬道：“你别乱冤枉人，我只是帮忙转交，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你会这么热心？”江屹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浑身戾气骤然爆发，像一头被触碰底线、彻底激怒的孤兽。
周围同学吓得纷纷往后避让，不敢靠近，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紧张的死寂。
江屹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陆晨阳的衣领，力道极大，直接把人狠狠抵在后桌桌沿上，课桌撞出沉闷的巨响。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江屹俯身，眼底满是压制不住的怒火，字字冷硬，“谁指使你的？谁拍的照片？谁允许你拿她做文章？”
他可以忍受所有针对自己的恶意，却绝不允许任何人把脏水泼到林晚身上。
陆晨阳被勒得呼吸困难，脸色发白，胸口发闷，看着江屹眼底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心底终于生出真切的恐惧。他知道江屹脾气冷硬、做事不计后果，真把他惹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慌乱之下，他再也不敢隐瞒，喘着粗气脱口而出：“是江闫！是你哥江闫让我转交的！他让人拍的照片，叫我拿来逼你回家！不关我的事！”
这话一出，江屹整个人猛地一怔。
眼底的怒火瞬间凝固，随即涌上一层浓浓的悲凉与嘲讽。
他万万没想到，做出这种卑劣龌龊之事的，不是向来针对他的陆晨阳，不是冷眼旁观的同学，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父亲强硬逼他妥协、放弃自己的意愿，母亲一味偏袒强求，哥哥江闫永远一副冷漠居高临下的姿态，从不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如今，竟不惜用偷拍造谣、抹黑无辜女生的方式，逼他低头、逼他妥协、逼他回到那个冰冷压抑、从不顾及他感受的家。
何其讽刺，何其心寒。
至亲之人，远比外人更懂得往他心口捅刀。
江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荒凉，眼神更冷：“为了逼我回去，不择手段，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他看向陆晨阳，力道丝毫未松，语气冰冷警告：“他指使你，你就甘愿做帮凶？陆晨阳，我警告你，往后再敢散播一句谣言，再敢打她半点主意，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场面一触即发，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这时，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从人群外轻轻响起：
“江屹，别冲动。”
林晚拨开围观的同学，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委屈泛红，却没有半分怯懦退缩。她走到江屹身侧，轻轻拉住他紧绷的胳膊，仰头看着他满是怒火与悲凉的侧脸，声音温柔却有力量。
“不值得。别为了他们，毁了自己，也别为了争执，犯下错事。”
她看得出来，他的愤怒大半都是为了护她，为了替她抱不平。可她不愿看见他因为一时冲动违纪受处分，更不愿他因为自己，陷入更深的麻烦。
江屹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她明明自己正承受着莫大的难堪与委屈，却还在第一时间顾及他、安抚他、劝他冷静。
窗外暗沉的天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她眼神干净澄澈，带着担忧，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份安静的倔强。
那点温柔，像一缕温热的微光，猝不及防撞进他满是戾气和寒凉的心底，一点点抚平他翻涌的怒火。
他紧绷的肩线慢慢松弛，攥着陆晨阳衣领的手，也缓缓松开。
陆晨阳得以挣脱，慌忙往后退，捂着脖子大口喘气，不敢再挑衅，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带着跟班狼狈离开了教室。
围观的同学见风波暂歇，也纷纷悄悄坐回座位，却依旧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两人，议论声压得更低，却从未停止。
教室里气氛依旧压抑。
江屹垂眸看着身前的林晚，眼底戾气散尽，只剩下浓重的自责与心疼：“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和闲话。”
如果不是遇见他，她本该安稳度日，不用卷入这些是非，不用被人偷拍抹黑，不用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林晚轻轻摇头，眉眼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不关你的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认识你，也不怕这些流言。我们清清白白，不必向旁人解释，也不必向旁人低头。”
她的平静和笃定，像一股安稳的力量，悄悄稳住了江屹纷乱的心绪。
就在这时，班主任脚步匆匆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身形沉稳的李俊。
李俊是江家那边一直负责对接、劝导江屹回去的人，数次来找过江屹，态度客气，却句句都带着施压。
班主任一进门，就看到后排散落的照片、挪动的课桌，还有班里异样沉寂的气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江屹和林晚身上。
“江屹，林晚，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语气严肃，带着明显的不满与问责。
李俊也顺势看向江屹，语气带着几分劝解和无奈：“少爷，先生和江闫少爷都很担心你，家里的事可以慢慢商量，没必要在外边僵持赌气。跟我回去，这些流言照片，我会帮你处理干净。”
江屹眼神冷淡，淡淡避开他的劝说，下意识往旁边侧身，把林晚轻轻护在身后，语气坚定疏离：“我不会跟你回去。我和林晚之间没有任何逾矩行为，照片是恶意偷拍篡改，我们问心无愧。”
林晚也站定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坦然，迎着班主任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老师，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正常同行相处，没有做错任何事。”
一人桀骜守护，一人温柔坚定。
窗外冷风依旧呼啸，乌云笼罩天际，风雨仿佛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流言蜚语缠身，旁人冷眼非议，同学刻意疏远，外人故意刁难，至亲暗中算计。
可这一刻，他们并肩而立，彼此信赖，彼此支撑。
江屹望着身旁眉眼温柔却异常倔强的少女，心底暗暗立下誓言。
风起流言，人心叵测。
往后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暗处的算计，都由他来挡。
他绝不会让这束闯进他绝境里的微光，被世俗流言灼伤半分。
只要有他在，便会护她周全，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