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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也快要死掉了   男人穿 ...

  •   男人穿着风衣,里面搭着一条简洁的白色内衬,垂眸看着手机,听到这句“欢迎光临”的时候抬起头,让人能看清他那张脸,眼底的阴鸷怎么也抹不去。

      “冬时序。”

      对方带来的湿意和寒贯彻空气,陈年旧书被雨滴附着冲刷的味道混着苔藓的阴湿,在空气里显得作呕。

      冬时序不自觉的将手指压在大理石台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向前盯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好久不见。”

      很久吗?明明今天上午才刚碰面,谁也没理谁罢了。

      “怎么在这?”叶饶的视线落在夏眠声身上,嘴角扯开笑了笑,一副想装出温柔又很牵强的表情

      “问我?我吗?”夏眠声这才抬起眼看他,视线从冬时序泛白的指尖上转移。

      “嗯。”

      “能不能别跟我装出一副老相好的样子,叶饶,你表情很变态,不知道吗?”夏眠声的笑意凛然,和平时跟好兄弟打趣没什么区别。

      叶饶被点破,倒也没什么表情了,冷下脸来问道:“哦,所以你为什么在这。”

      “哦,跟你没关系。”

      冬时序转过头看夏眠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任由猫跳上大理石台面给自己圈窝。

      他的眼睫垂下,盯着这副场景,好戏剧啊。

      叶饶盯着冬时序的侧脸,不清楚他内心在想什么……会和我有关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好坏已经不重要了。

      是好。
      是坏。

      都一样。

      那张侧脸被他的阴影笼罩,视线投向猫身上,投向它柔软的毛发,那双蓝色瞳孔的眼睛……

      冬时序拿起客人漏下放在台面上的最后一支烟,轻咬住,有些红润的嘴唇和这场面极度不吻合,台面上的打火机被顺起……

      “啪嗒……”

      火星亮起。

      “叶饶,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烦的,我怎么他妈就遇上了你呢?”冬时序笑着将烟雾吐向没人的那一侧,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苦涩,笑意盈盈。

      “我妈失踪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惦记的人了,你要是有跟我玩命的想法你可以继续,你看我什么时候会拿刀捅死你。”

      冬时序的眼睛里泛出血红。

      语调明明还是那么轻柔,说出来的话倒是让叶饶也愣住。

      随后看向角落里支着脑袋看戏的夏眠声,本来只是凑热闹的表情,碰上视线的时候,嘴角笑得慵懒。

      “嗯,你弄死我也挺好的。”叶饶说完后便离开。

      外面的风灌进他的脑袋。

      那年同样是如此。

      叶饶总在想一个问题,冬时序的狠厉到底是被逼出来的,还是生性如此。

      认识冬时序的第一年,我留级到那一届读书,陌生的面孔对于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没觉得有人特别,随意坐到空位置上。

      他像是担心我不习惯,不能融入班级这个集体里,一个劲的把我往人群里拉。

      他是班长,我们的班长经常笑脸盈盈的贴上我的胳膊,我们的班长会在我发烧的时候贴着我的脑袋测体温。

      “我觉得你脸蛋好红。”冬时序戳了戳我的脸,怕我不相信还问女同学去借来了镜子,上面印着小马宝莉的图案。

      或许是因为他生得漂亮。

      跟他呆在一起玩,我总会在出现肢体接触的时候红了脸、耳朵又或者说是脖颈。

      我因为他的话产生启发,将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给自己降温。

      身边的谣言越传越厉害,不过我倒是没在乎。

      有些事情他们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只是没想到我们的愣脑袋靠着比我低二十分的试卷吸引起了老师的注意,他被叫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小脸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他的表情……不像。

      他只是很淡然的审视着班级里的一举一动。

      下课嘈杂在所难免,同学在教室里狂奔,撞到桌角,桌子发出很刺耳的摩擦声,书跌落一地。

      那位同学怔愣在原地。

      本想着“肇事逃逸”,刚想踏开第一步……

      “捡起来。”一道不容逾矩的命令传来。

      同学还是一动不动。

      “捡起来。”冬时序再次重复。

      “不是我撞掉的。”他撒谎哦,我看着他撞掉的。

      “捡起来。”

      旁边的女同学像是第一次见冬时序发那么大的脾气,不想把事情闹大,便蹲下身子自己捡起自己的书。

      冬时序没再重复,帮女同学捡起书。

      我立马走上前去,帮他抹掉眼泪,带着他回到位置上,拿出巧克力递给他吃,他没接,视线一直落在那块黑板上。

      “别不开心了,喏,巧克力,不喜欢的话我们放学一起去买你喜欢吃的东西。”我拉着他的小手安慰着他。

      他过了很久才扯出笑,转头看向我。

      “谢谢。”

      放学后我被留堂,他有事就先走了。

      “你是不是被班里的同学欺负啦?跟老师讲,老师会给你讨回公道的。”老师握着我的手,脸上扬出笑脸。

      欺负我吗?是指那些流言蜚语?
      那老师,有没有人告诉你,他们最近都在经历一些奇怪的事情呢?比如课桌里的蟑螂、螳螂……各种昆虫。

      有没有人告诉你书包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死去的动物,还是他最喜欢的一只流浪猫。

      老师,有来有回的,那还算欺负吗?

      “没有的老师……”我过了很久才开口,垂下眸子,显得有些失落的感觉。

      “时序跟我说了,那些同学在传你的谣言,老师会解决这个问题的……”后面她说了一大堆,很多、很密……

      第二天,男同学桌上的书都倒在地上,早自修来的人不少,他认定了是冬时序。

      “不是我撞掉的。”冬时序的回应。
      “不是你,证据呢?”男同学质问到。
      “是我,证据呢?”冬时序反问。

      同学,是我,你——认错人了。

      我的社交问题很顺利的解决了,整个班除了冬时序没人再跟我玩,老师下课看向我的眼神每每都带着复杂和探究,我只是对着她轻视一笑。

      老师,谢谢。

      冬时序顺理成章的更加照顾我。

      我会拉着他一起放学,牵着他的小手走在路上,分享我爱吃的糖果和巧克力,带着他去游乐园一起玩……到这里都还很正常对吧?

      如果没有其它人的出现,我们会这么正常的一辈子过下去,我们会经历生老病死,冬时序,我们会白头偕老吗?

      我总在忮忌着出现在他身边的一切人。

      你不该只和我在一起吗?冬时序。

      我觉得我对他的占有欲到达了一种病态的程度,我希望他能和我一样,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不可以吗?冬时序。

      除了你最爱的母亲,世界上会有人比我更爱你吗?

      第一次见到邵雪燕,她穿着短袖在针织厂上班,当时正好饭点,她想带我们去吃饭,走之前还去上了个厕所,回来说还有事情,让我回家吃吧。

      我知道她是没钱了。

      对于冬时序这种家庭来说,省吃俭用是日常。

      “好,那让时序去我家玩吧,阿姨。”我答应了,我知道该怎么维护大人那些可怜的要死的自尊心。

      我拉着冬时序去了一家高档菜馆,带着他吃了一顿,背着黄色小书包去前台,拿出一沓还被白条包住的钱。

      “方便的话帮我再点几个菜打包,要那种透明盒子,一个人成年人能吃饱的那种,我不是很清楚大人吃饭吃多少,麻烦你了。”

      我看向小姐姐盯着我手里那沓钱发呆的样子。

      “……哦哦好的。”她在电脑上操作。

      “小朋友,五千八百四十六块六毛,算上服务费。”

      我数出五千九,递给她。

      “不用找了谢谢。”

      邵雪燕应该对我印象不错,还在夸赞我妈妈的厨艺好,我妈不会做饭,更不用提厨艺这一说法。

      李笙,我见过他,在表彰大会上,三好学生。

      我见过冬时序那时候对他崇拜的表情。

      后来我跟踪他,发现他在抽烟,我抽出两张一百递给他,他分了我一支烟,给我点火,呛得我嗓子疼。

      到后来,我拿着我爸的烟越抽越顺口,被发现后然后被俩夫妻双管齐下打了一顿。

      李笙经常会约着冬时序去咖啡厅学习,我每次坐在最角落,俩人坐在同一排背对着我的身影和窗外的阳光一样,刺眼死了。

      “他会摸我的腿,我觉得太轻了,不是很正常。”冬时序偶然间跟我提起,当时我们俩正在偌大的操场上拍着篮球。

      “下次不要跟他出去了。”

      “可是这样的话,我妈妈会很难做,我们家借了他们家很多钱。”冬时序的声音轻轻的凑在他耳边。

      “多少。”

      “好像快有五六万吧。”

      我先是觉得不屑一顾。

      我爸妈没怎么管过我,唯一一次是上次抽烟的时候,两人从国外飞回来给我人骂飞了。

      五六万,他们平时给我的生活费是这个数字的五六倍,但其实我花不了那么多钱,这个城市里很无聊,并没有什么地方让我值得花出那么多钱。

      可冬时序不一样,他们家没钱。

      他爸还是个赌徒。

      对于五六万而窘迫,正常不过。

      “我明天给你带,你还掉欠他们家的钱,欠着我好不好。”我拉起他的手,凑在他颈窝。

      这个“闹剧”还是被邵雪燕终止。

      每次李笙叫他的时候,我都会和冬时序一起去,坐在一起。

      李笙不敢惹我,他知道我家境殷实。

      他也不敢违背我,我动点小手段他就像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吓得不敢为非作歹。

      有一次意外,我被我爸妈提前叫到国外吃饭。

      他就钻着这个空子开始作恶。

      我赶到巷子的时候,见得两个人影推搡着,人的哭泣声此起彼伏,衣服撕裂的声音让我不安。

      我用尽全力往暗处跑。

      随手从地上捡起啤酒瓶往他脑袋上砸,他死不死不重要。

      只是我怕那些过于微小的碎片会落入冬时序的眼睛。

      会痛的,冬时序,我怕你痛。

      “死不了的,你别怕,我叫救护车了。”

      我安慰着他,见得他身上衣衫不整,底裤被扒光,我视线转移,将外套脱下来,包裹住他的下半身,把他抱进怀里。

      “冬时序,不怕,我在。”

      少年的体温还带着温热。

      抽泣声此起彼伏。

      冬时序,把你锁在我身边,你就会安全了对不对,你这辈子跟我在一起就会安全了对不对。

      这辈子,你就该只和我在一起。

      这种垃圾,我会处理掉。

      李笙从咖啡厅阳台上跌落。

      他自己“不小心”站在扶手不稳固的地方跌倒,摔在地上,摔成烂泥。

      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遭的环境因为李笙的事情变得越来越玄乎,我才终于开始感知到压力大,时不时按压着手指,用铅笔戳戳掌心的肉。

      当笔芯不小心刺破我皮肤的时候,好爽。

      痛觉在脑神经里麻痹自我的感觉,让我意识到自己是鲜活的。

      一道一道割在自己的手腕上好丑。

      我有次问冬时序:“你觉得我手上要是有刀疤会难看吗?”

      冬时序没回答我。

      我定向他的手腕,光洁白滑,即使邵雪燕苦得快累死了,也没让冬时序在生活上面受社会的毒打。

      手指上唯一的茧子落在中指上,写作业导致的。

      我带着他回家,把他绑起来,拿着他的手腕,用刀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慢慢渗透出来。

      冬时序,你的血液好红。

      我对上他带着些惊恐的眼神,吻了吻他的眼睛。

      “不怕。”

      我舔食着他的手臂,血腥味蔓延至口腔,铁锈味从喉咙里反扑上来。

      “好痛……叶饶……我好痛。”冬时序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也好痛,好爽。

      冬时序,我总觉得看着你痛的时候,心脏抽搐和跳动的次数都在加快,大脑有些充血,肾上腺素在飙升。

      我也在自己手腕上割开一道,比他那道深的多,血液喷出来,溅开在我和他的脸上。

      那些冷嘲热讽。

      “叶饶这种人缺爱吧……”
      “冬时序为什么会跟这种人当上朋友?”
      “他是不是精神病?会不会留级下来就是因为脑子有问题啊?“
      “他怎么考得这么高的,抄的吧?“

      那些鄙夷不屑。

      “他好恶心的……上次我还看到他虐猫。”
      “我觉得这种人最恶心了……”
      “长得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心里好恶心吧。”
      “他会不会已经跟别人上过床了?好早熟啊。”

      我把那道血痕贴在冬时序的手腕上,感受着血液交融的感觉,我感受到他的脉搏了,心跳的好快。

      “你心跳好快,冬时序。”

      所以被挤压在狭小空间里的情绪在此刻爆开。

      “死不了的,你别怕,我叫救护车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在颤抖。

      “冬时序,好爽。”
      “冬时序,你不可以答应萧文静。”

      即使喜欢也不可以。

      “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身体好僵硬,我与他脉搏相连,十指相扣。

      “你不该跟我在一起吗?”

      我逼着他抽烟,逼着他和我越来越像。

      刚割开他手臂上的皮肤,他没什么感觉,只是任由着我对待他,我觉得他越来越没骨气,越来越向我臣服了。

      他眼眸黯然,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但嘴角笑笑。

      “烟。”手伸出。

      我递过去。

      冬时序抽着烟,血液缓缓流下,像水晶吊坠。

      雾气中的他,没有表情,呆滞着。

      我站起来,在高处透透气,阳光从厕所的窗透进来,这个位置没怎么感受过太阳光,此刻投进来显得朦胧。

      突然感觉屁股一烫跳了起来。

      转头看到冬时序抬眼看着我,他坐在厕所的地板上,烟头被他扔在地上,手撑着地板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看向校服裤那个洞。

      呆滞在原地。

      他过了很久才不得不承认,冬时序——恶劣。

      冬时序本人当时的想法异常疯狂。
      明明表面上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还是抽着烟。

      我能杀掉他吗?不行,我还有我妈,她会难过的。

      那我能做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从这场闹剧里挣脱,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什么时候我才能不抽烟、不割腕、不见到鲜血。

      他给自己买了很好的膏药。

      除了我和他没有人能见到这些疤,我会在夏天依旧穿着长袖,会在炎热酷暑之下沁出一层又一层的汗。

      我不想再呆在那么潮湿的水井里了。

      可到现在冬时序转过头看向夏眠声,眼前的人只是温软的趴在台子上,视线时不时向他投来。

      他侧着脸,目光落下。

      回忆像胶片机拍出来的底片一样清晰。

      这些年,抽烟、自残、嗜痛,我有放下过一样吗?

      “夏眠声。”冬时序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

      “你说那对夫妇会死吗?”

      “不知道。”

      “实话吗?”冬时序反问道。

      “已经死了。”这是夏眠声的实话,他的手机屏幕盖在桌面上,上面还停留在刚才的聊天记录上,对面发出的最后一句——两个人都没了。

      猫睡着了。

      冬时序嗤笑着。

      “夏眠声。”
      “我也快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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