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幽谷逢上古妖尊 沧珩慵懒隐威压 天光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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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渐破开蛮荒晨雾，淡淡的浅金日光洒落在连绵枯山之上，却驱不散古域深处经年不散的阴寒与戾气。山路迂回曲折，脚下尽是风化古岩与细碎黄沙，两旁枯木歪斜丛生，枝桠光秃秃伸向苍天，像一只只枯瘦的手爪，透着森然诡谲。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三人脚步碾过碎石的轻响，还有风掠过枯林的呜咽声。一路行来，气氛始终沉闷压抑，昨夜篝火边的心事如同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三人之间，再也消弭不去。
沧珩依旧走在最前，姿态慵散随性，素色长袍被山风轻轻撩起，步履不疾不徐，半点没有踏入险地的紧绷感。他本就性子懒散，向来不喜大惊小怪，纵使身处凶兽潜伏、妖物遍地的蛮荒腹地，也依旧淡然自若。神识漫不经心地铺在周遭百里，但凡有妖气、煞气异动，都清晰落入感知，却懒得刻意戒备，也懒得展露锋芒，只凭一身浑然天成的底蕴，悄然护住身后二人。
他从不主动寻事，也不屑跟山野小妖纠缠，旁人情爱纠葛他懒得掺和，前路凶险风波他自会兜底，一路漫不经心，却早已把所有隐患悄悄挡在无形之间。
凤沅跟在他身侧半步，眉眼温顺低垂，心底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愧疚。昨夜孔翎含泪垂泪、卑微祈求的模样，时时刻刻浮现在脑海，让她心绪难平。她清楚自己坚守初心没有错，可辜负了一份倾尽真心的深情，终究于心不忍。一路走着，她下意识总往沧珩身边靠，仿佛只要挨着这份安稳沉静，就能稍稍压住心底的纷乱与不安。
孔翎落在最后，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身姿挺拔，面色温润如常，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隐忍。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意，不再失态，不再祈求，也不再刻意讨好，只安安静静随行。目光总会不受控制落在凤沅纤细的背影上，每看一眼，心口便轻轻酸涩一次，却又强迫自己收敛念想，不越分寸，不添为难。
他学着把那份深爱藏入骨血，做一个安分守礼的同行友人，不争，不闹，不怨，只默默护她安稳，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蛮荒路。
三人沿着迂回山道，渐渐走入一处幽深狭长的幽谷。
谷口黑雾缭绕，草木尽是灰败之色，空气中的荒古戾气骤然浓重数倍，隐隐透出一股苍老浩瀚、凌驾万妖之上的恐怖气息，沉沉压压笼罩整座幽谷，让人呼吸都不由得滞涩起来。
谷底静谧无声，没有凶兽嘶吼, 没有野妖动静，可越是安静，越透着深不可测的凶险，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静静蛰伏在此，静待来人踏入领地。
凤沅脚步微微一顿，秀眉轻蹙，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惶恐。这股气息古老厚重，威严慑人，远胜过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野妖与凶兽，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与忌惮。
她下意识往沧珩身侧又贴近几分，小声道：“这里的气息好吓人……好像有很厉害的前辈隐居在此。”
沧珩慵懒抬眸，淡淡望向幽深黑雾笼罩的幽谷深处，神色依旧平淡无波，半点没被那股浩瀚妖威所惊扰。他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语气闲散随意：“不过是一头隐居万古的老妖，守着这片幽谷静修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对方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全然没有旁人那般忌惮敬畏。天生心性懒散，修为深不可测，寻常上古妖尊，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避世清修的旧友闲客，掀不起什么风浪。
孔翎也敛了神色，目光凝重望向谷中黑雾。他身为孔雀王族，眼界不凡，能感应到这幽谷内蛰伏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乃是活了无数岁月的上古妖尊，远非蛮荒普通野妖可比。他暗自凝神戒备，悄悄运转灵力，随时准备护住凤沅，只是依旧习惯性退后，不抢沧珩身前的位置，只默默守在后方。
就在三人驻足之际，幽谷深处的黑雾缓缓翻涌散开，一道苍老低沉、如同山石磨碾般的声音，慢悠悠从雾中传出，回荡在整座山谷之间：
“何人擅闯老夫清修之地，扰我万古沉寂？”
声浪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妖尊威严，震得周遭山石微颤，戾气翻涌，寻常妖物听闻，早已吓得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凤沅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孔翎面色肃然，周身隐隐泛起雀纹灵光，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唯有沧珩，依旧那副慵散模样，连身形都未挪动半分，语气淡淡懒懒，没有半分晚辈拜见尊长的拘谨，反倒像随口跟熟人闲聊一般：“老幽，别藏了。我们途经此地，并非有意扰你清修，只是遍历妖族灵域，游说各方族群，共抗日后魔界出世之祸。”
话音落下，黑雾渐渐散尽。
一道身着灰布古袍的老者缓缓缓步走出，身形枯瘦佝偻，须发皆白，眉眼深邃沧桑，周身萦绕着淡灰色古老妖气，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威压，正是隐居这片蛮荒幽谷的上古幽老妖尊。
他目光沉沉扫过凤沅与孔翎，最后落在沧珩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复杂的沉吟：“原来是你……许久不见，你依旧这般闲散随性，半点礼数也无。”
这位上古妖尊活了万古，早已知晓沧珩的底蕴身份，深知此人性子散漫寡拘，修为深不可测，超脱三界俗礼，向来随心所欲，从不刻意逢迎，也从不卑躬屈膝。
沧珩淡淡挑眉，依旧懒懒散散：“跟你这老妖怪，没必要讲那些虚礼。我们来意简单，如今魔界蛰伏九幽，一旦破印而出，首当其冲便是蛮荒古域这片三界交界之地。你隐居在此，看似与世无争，到头来依旧难逃祸劫。不如顺势加入仙妖同盟，彼此守望，共护灵脉，安享清修岁月，岂不比闭门坐等灾祸上门划算？”
他说话直来直去，语气随意散漫，没有刻意说教，也没有刻意拉拢，只是平平淡淡剖析利害，从容笃定，自带让人信服的底气。
幽老妖尊目光微沉，看向凤沅，感应到她身上纯正圣洁的凤神本源，眼底掠过一丝敬重，又看向孔翎的孔雀王族气息，微微颔首，随即缓缓开口：“老夫隐居蛮荒万古，不问三界纷争，不理仙魔恩怨，只想守着这片幽谷，静修终老，无意掺和什么同盟盟约。”
他性子孤高避世，早已看淡三界沉浮，不愿卷入任何纷争，只想独善其身。
凤沅见状，温声上前半步，语气柔和悲悯，诚恳说道：“妖尊前辈，晚辈深知您避世清修，不喜俗扰。可魔界祸劫一出，不分仙妖、不分地域，蛮荒古域首当其冲，灵脉断裂，生灵涂炭，纵使幽谷深隐，也难独善其身。仙妖同盟并非要前辈出山征战，只愿各方守望相助，稳固灵脉，共挡魔祸，护每一方净土安稳。”
她言辞恳切，温柔真挚，不带半分逼迫，只以苍生大义、天地安稳相劝，让人不忍回绝。
孔翎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有礼：“前辈修为万古，坐镇蛮荒，若是愿意加入同盟，便可稳住古域灵脉，庇佑万千散妖凶兽安居乐业，不必日后沦为魔界附庸。于清修无碍，于生灵有恩，实为两全之选。”
幽老妖尊沉默片刻，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依旧有些迟疑。他生性孤高，不愿受人牵绊，更不愿归入什么同盟规制之中。
就在这时，沧珩依旧慵懒立在原地，漫不经心淡淡开口，语气轻飘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你执意闭门不出也无妨。只是他日魔军横扫蛮荒，我不会特意来救你，也不会为这片古域多费一分心力。你守得住便守，守不住，便只能任由岁月湮灭，万古清修，到头来一场空。”
他向来随性淡漠，不刻意劝诱，不刻意讨好，实话实说，懒散直白，却句句戳中要害。
幽老妖尊身躯微微一震，眼底神色几番变幻。他知晓沧珩此言绝非虚言，此人性子闲散，向来随心而行，从不会刻意顾及旁人情面。真到魔祸降临，若自己执意孤高拒盟，此人定然袖手旁观，绝不会出手相助。
沉吟良久，幽老妖尊缓缓叹了口气，苍老的眉眼间放下孤高执拗，缓缓颔首：“罢了……你这小子向来言出必行，性子又懒又倔。老夫便依你所言，加入仙妖同盟，固守蛮荒幽谷灵脉，不参与外界征战，只守一方安稳便足矣。”
沧珩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依旧那副闲散淡然的模样，没有半分大功告成的波澜，仿佛说服一位上古妖尊，不过是随手之举，不值一提。
凤沅心头一喜，眉眼泛起柔和笑意，由衷道谢：“多谢前辈深明大义，愿护蛮荒生灵安稳。”
孔翎也微微颔首，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总算又说服一位上古大能，离仙妖同盟圆满又近了一步。
幽谷之内，黑雾尽散，戾气渐敛。
上古妖尊应允结盟，镇守蛮荒幽谷灵脉，自此归入仙妖同盟之列。
沧珩依旧慵懒淡然，不动声色摆平一桩大事，依旧不求夸赞，不显锋芒，随性而立；
凤沅心怀欣喜，感念使命又往前一步，心底的纷乱稍稍抚平些许；
孔翎默默旁观，依旧隐忍内敛，为苍生庆幸，也为自己只能默默陪衬而暗自落寞。
三人与幽老妖尊略作辞别，再度踏上前路，往蛮荒古域更深处行去。
幽谷已过，前路还有更多隐世妖修、远古凶兽待寻访，而三人之间暗藏的情愫、隔阂与隐忍，依旧如同蛮荒不散的雾气，萦绕随行，挥之不去。
沧珩懒散依旧，淡漠依旧，只稳稳护住前路，不问情长，只护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