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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择 是选他,还 ...

  •   噗嗵!
      膝盖跪在坚硬实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纯白的复健室内,瘦弱矮小的少女踉跄着跪倒在地上,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咬住齿关扶着旁边的无障碍扶手站起来,继续向前挪动。
      两秒后,再次摔倒在地。

      “她怎么了?”
      年幼的男孩站在透明落地窗前,抬手抚上玻璃,复健室内刺目的顶光落在那张精致昳丽的面孔上,映亮他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她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她生病了。”斯文儒雅的男人站在男孩身边,牵着他的手,眸光落在挣扎着爬起来的少女身上,噙着某种微妙的怜悯,“是一种永远无法被治愈的疾病。”
      “为什么永远无法被治愈?”男孩柔软的掌心抓住男人的手,抬头望向他,石料般的瞳孔里满是焦急,“妈妈也治不好她吗?”

      “是的,冉初禾也治不好。”
      “为什么?”

      “因为她坏掉了。”男人蹲下来,冰冷的手指轻轻点在男孩颈后的腺体上,指尖擦过肌肤表面,带着诡异而亲昵的触感,“从这里就坏掉了。”

      “可是坏掉了也能够修好呀。”男孩没有听明白,他回忆着冉初禾为他缝补玩偶时的模样,神情懵懂而纯洁,像被引诱进陷阱的无辜羔羊,“妈妈就是这么做的。她能修好很多东西,能修好我的小熊,也能修好她的病人们,所以那个姐姐也一定可以被修好的!”

      “修不好的。”男人的声音非常平静,他弯起指腹蹭着男孩柔软的脸颊,毫无温度地牵动唇角,“世界上的多数疾病都可以被治愈,但基因疾病不行。从受精卵诞生的那刻起,他们编辑出错的染色体就注定无法被修复。这是人类发育出腺体和孕囊的代价,是自然法则正常的优胜劣汰。”
      “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诅咒。”

      男孩听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专有名词,他攥紧男人的手,小兽般惶急地问男人:“那我可以为他们做什么吗?有什么办法能够帮他们不要那么痛苦吗?”

      “有的,小遗。”
      男人俯身,动作优雅地将男孩抱在怀中,转向落地窗前,将复健室内少女一遍遍摔倒再爬起的画面尽收眼底。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极具压迫感的俯视姿态,“未来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免除疾病的困扰,实现永生。那是我的夙愿,也是冉初禾和Ⅲ号实验室全体成员的夙愿。”
      “等你长大,会帮我实现它的,对吗?”

      ……

      很痛。
      哪里都痛。

      从昏迷中醒来后,冉遗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疼欲裂,太阳穴隐隐跳痛。
      他被绑在一把铁制椅子上,脚踝受缚,双手被反铐在身后。椅背将他的背部和手臂隔开,这个别扭的姿势令他浑身肌肉僵硬,双臂稍稍一动就酸麻不已。
      冉遗眼睛上覆着黑色眼罩,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得艰难地挣了两下脚腕处的绑绳,结果绳子纹丝不动,那根坚固又浸满血腥味的皮绳带着蛇鳞一般的冰凉触感死死限制着他的行动。

      “把他的眼罩摘了。”
      那道令冉遗作呕的声音时隔多日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冉遗的视野乍然出现炫目强光。偌大的纯白房间内,他蹙着眉眯起眼,等到视线恢复清明终于看清了站在他的男人,是裘行砚。

      “小遗,好久不见。”
      冉遗沾着干涸血渍的唇轻微翕动,像是无声骂了句什么,随即偏开头,不愿再和裘行砚有任何视线交集。

      裘行砚的目光落在青年冷白瘦削的颈侧,略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里,锁骨处缺乏血色的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惊心动魄,如同玉石般的温润质地,不难想象抚摸时的绝妙触感。
      他笑着俯身,捏着冉遗的下颌把人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掰回来,“你之前一声不吭就私自跑去西伯利亚实验室的旧址,甚至还被岑家那个愣头青给追上了,让我很生气。”
      “那里太危险了,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那我该去什么地方,总署监狱吗?”冉遗掀起眼皮睨他,坚冰般苍白秾丽的面孔上没有半点动容,眸底浮动着轻而浅的讥诮,“那种地方还是裘会长比较合适。”
      “安全稳定,以裘会长的年龄和案底进去说不定还能颐养天年,或者够直接枪|毙到下辈子。”

      “连父亲都不愿意喊了,气性还挺大。”裘行砚怜爱地摇摇头,用指腹蹭着冉遗因缺水而破皮的唇角,“你要为了一个冲动鲁莽的男朋友就和你的养父反目成仇吗?”
      冉遗不为所动,“我怎么对你和外人无关。”

      “外人?”
      裘行砚笑得愈发轻和,尽管那笑声在冉遗听来更像是一种嘲讽,“但你知道他在被五名狙击手的准星对准脑袋,被我摁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亲吻的时候,身体可不是那么说的。”

      守在裘行砚身后的督检员端枪|的手猛然一抖,他像发现什么惊天秘密般目光在冉遗和裘行砚之间反复逡巡,面露惊恐。另一边的督检员用眼神无声和他交流——
      咱们会长不是断情绝爱事业批吗?!
      不知道,可能老板好这口吧……
      AA恋啊我去!
      AA恋啊我去!

      “……怎么不说话?”裘行砚漫不经心地问。
      冉遗疲倦地闭上眼,嵌进皮肉里的指甲却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他在愤怒。
      这人连愤怒都是平静而冷凝的,像是流经冰层的潺潺雪水,只能在表面窥见些许不同寻常的细微裂纹,剔透得摄人心魄。

      “小遗,我可以不追究你跟姓岑的之间的那些破事。”裘行砚的心情似乎因冉遗的反应愉悦不少,他缓缓松开冉遗,体贴地将碎发别在他耳后,“以前那些我可以权当没有发生过,一笔勾销。”
      “你知道的,对你我总会多一些耐心和容忍度。”

      “没必要拐弯抹角。”冉遗面无表情地避开裘行砚的手,嗓音嘶哑,连喉头都翻涌着浓重的血气,“说吧,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我喜欢和聪明人聊天,尤其是小遗这种漂亮又聪明的。”裘行砚满意地收回手,指腹摩挲着残留的细腻触感直起身,轻飘飘地击了击掌,“带上来吧。”

      轰隆隆——!
      全封闭式纯白房间墙壁的内嵌闸门轰然洞开,露出落地窗后的金属实验室,下一刻,几乎震碎耳鼓的惨叫响彻整座房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冉遗,裘行砚以及那位被两名督检员押进房间跪在地上的研究员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人说话。
      实验室内在地上翻滚爬行的生物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的身体如红丝绒奶油融化般剥落、融化,皮肤大面积地溃烂流脓,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和血管,第一眼看去只剩一具突兀的血红骨架在地上爬行,身后的地板上被拖行出数不清的逶迤血痕。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裘行砚好整以暇地开口:“他全身的DNA链都已经被靶向分子打碎,活不久了。见过核辐射的后遗症吗?死法和那差不多。当然,我不得不承认这的确非常痛苦,我对他报以深切同情。”
      “但同情推动不了PSGC计划的进展。”
      裘行砚回过头朝椅子上的冉遗笑笑,目光落在他冰封般僵冷的白皙面孔上,“所以这个时候需要一些……小小牺牲。”

      PSGC,全称净源基因培育计划,是裘行砚联合早已去世的岑明远共同开发的项目。
      此项目旨在消除所有腺体类基因疾病,甚至在明面上得到了联邦稽查总署的默许,连生命科学领域赫赫有名的冉初禾博士与丈夫蒋笠都参与过这个项目,推动其药物研究开发进程。

      “我给他注射的是四期成品,可惜效果不太好。”裘行砚遗憾地叹了口气,“实验室那边给出的结果是药物里的靶向分子和碱基对融合不匹配,导致无法作用于腺体,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不过幸好,我命人筛选了这座实验基地里所有人的染色体碱基对,最终找到两个符合条件的被试体。”
      “一个是他。”裘行砚掠过完全被吓傻的研究员,走到冉遗面前蹲下,动作温柔地为他松绑,握住冉遗被捆得发麻的手臂将他扶起来,语调里噙着无限的怜惜:“一个是你。”
      “小遗,你想怎么选?”

      被摁着跪在地上的研究员如梦初醒般一抖,疯狂地挣开压制他的督检员连滚带爬地冲向冉遗,跪在他脚边抓住他的裤脚,通红的眼眶里满是血丝。
      “求求你……”研究员满脸绝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冉遗语无伦次道:“求求你……我不想死!!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真的不想变成那样,我求你我真的求求你……”

      冉遗无声地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喉咙里仿若堵满酸苦坚涩的硬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裘行砚今天演这出戏的理由。
      裘行砚本可以不用任何解释地将研究员绑进实验室,或者直接在禁闭室里将注射器扎进冉遗的腺体,但他没有。他看似仁慈地将选择摆在冉遗面前,不为别的,就是为警告他。

      警告冉遗因疏忽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让岑听谰差点一脚踏进PSGC计划里,警告他因对方那点虚无缥缈的真心动摇过,甚至起过对岑听谰和盘托出的心思。
      所以他向冉遗抛出选择,只是为了让他看清一件事——

      看,无论怎么选……
      你都无法再待在岑听谰身边,只能回到我这里来。

      研究员还在抓着冉遗的裤脚哀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整个人狼狈不堪,“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我真的害怕……”
      冉遗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须臾,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一把拎起痛哭流涕的研究员,紧绷的细瘦指尖与对方的纯白衣领几乎要融成一色,“起来!”
      “为什么要跪着求我?为什么要把生杀大权交到别人手里?”

      研究员被冉遗问得一愣,他呆滞地盯着面前的青年,他手腕苍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被禁锢的红痕,面孔上盛着秾丽的怒意,像是壁画中活过来的艳姝。
      但他生不出任何龌龊心思,只觉得青年漂亮得浓墨重彩。
      “这里只有你和我符合条件,想要活命你就不该求我。”冉遗抬手一指端着托盘候在旁边的督检员,声色俱厉道:“你就应该直接抓着那把注射枪给我来一下,这很难吗?”

      研究员嗫嚅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场面僵住,裘行砚干脆拿过托盘里的注射枪和安瓿瓶,笑着递到冉遗面前,“别生气,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保证,不论选谁,我都会配备最好的医疗设备和监护人员,不会出现零号实验体的那种情况。”

      冉遗动作一顿,某种滔天的愤怒和恨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冷白手背和颈侧绷出黛青色的纤细血管,某个瞬间,自他心底蓦然闪过的荒谬念头居然是——
      如果他在这里干掉裘行砚,被送进总署监狱的话……岑听谰会来看他吗?

      半晌,冉遗自嘲地轻嗤一声,松开研究员与裘行砚对上视线。他没什么感情地扯扯唇角,幽冷的漆黑瞳孔里映着男人斯文俊朗的面孔,“我选你去死可以吗?”
      “哈哈,这恐怕不太行,我还想等你彻底忘记那个姓岑的乖乖回到我身边呢。所以……”
      “选吧,小遗。”
      “是选他,还是选你自己?”

      ……

      空荡的卧室内,冉遗抖着睫羽睁开眼,从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出神片刻,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裹住腰腹的绷带还在缓缓洇出血渍,里面的枪伤连带着被子弹烧得外翻的皮肉都在朝外渗着组织液,将整条绷带浸染得斑驳猩红。

      腹部的伤口是两天前追捕走|私腺体涉案人员时被打伤的,随后又为了封张怀逐的口没顾得上处理,只草草用绷带裹住就跨区赶去盛天湾抓人,导致伤势反反复复发炎,始终不见好。
      冉遗神情不变地放下衬衫,坐在床边眨眨眼,试图让被高烧搅得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可惜失败了。

      他抿了抿唇,拿起手机划到置顶窗口,编辑好消息发送后慢吞吞地站起身,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随手解开被血濡湿的绷带,露出腰间的狰狞伤口。
      冉遗光着脚走进浴室,脱掉衣服放进洗衣机内,走到淋浴喷头下打开旋钮。迎面的温水将冉遗笼罩在其中,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腹部的伤口。
      水流卷走涌出的新鲜血液,被染成淡粉最终流进下水道里。

      冉遗闭上眼,尽力忽略后颈传来的强烈跳痛。
      他站在花洒下,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自梦中传来的皮肉腐烂气味。那股腐烂的气息连带着实验室内怵目惊心的画面扭曲成漩涡,变成岑听谰抵在他身前的模样。

      —‘以前不见对我的信息素这么敏感。怎么,在裘行砚身边待了三年就被调|教好了?’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啊宝贝,之前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还是从前的你更讨喜一点。’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冉遗。就算将来哪天你被裘行砚玩死了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腰腹外翻的皮肉已经被水冲洗得发白,冉遗回过神,瞳孔涣散地睁开眼,将额前的碎发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擦干净身体,重新缠上绷带后换上另一件衬衫走出浴室,来到客厅打开吹风机。头发吹得半干时敲门声蓦然响起,又重又急,像外面的人恨不得直接夺门而入。

      冉遗走到玄关打开门,与一袭风衣,高挑白皙的女Alpha对上目光。姜满月拎着医药箱站在门口,表情夸张地瞪着他,“你再不来开门我以为你死家里了没人知道。”
      “哪有那么严重。”冉遗失笑,侧过身让姜满月进屋,“我最近状况还算稳定,你其实没必要那么担心。”

      “是没那么严重。”姜满月将药箱搁在客厅茶几上,熟练地朝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你知道我这一路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
      “27个!如果再敲不开你家的门我真的会报警!”
      “抱歉,刚才在洗澡。”冉遗没什么歉意地应了声,将盛着温水的玻璃杯递给她,“不过半小时之前我给你发过信息,你没看见吗?”

      姜满月根本没收到任何消息,不屑地拿眼角瞅他,“你就扯吧,整天骗完你的骗你的,立志于拽了轰的把所有人当狗耍,嘴里没一句实话。”
      冉遗:“……”
      倒也不必这么骂。

      “算了,原谅你了。”姜满月俯身打开医药箱,拿出各类医疗器具整齐排开,从中挑出一管新注射器朝冉遗伸出手,“手伸过来。”
      冉遗坐在她旁边听话地挽起衬衫袖口,露出冷白消瘦的小臂。殷红的液体从血管内被抽出,盛满注射器,在透明容器内呈现出类似于稀薄红酒的视觉效果。
      姜满月拔出针头,将血液标本放进化验仪器内。

      “你这……”姜满月对着显示屏上的各项数值轻嘶一声,像是在感叹为什么这人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而不是躺在床上深度昏迷,“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有点数?”
      “腺体Ⅱ度衰竭,伤口感染发炎,高烧,都快免疫风暴了,你管这叫情况还算稳定?你再这么滥用抑制剂和拮抗剂,迟早把自己折腾死!”

      冉遗朝她安抚地笑笑,眉目柔和,“至少要比两年前那时候好很多,你不用太担心。”

      “我担心个——!”
      姜满月的骂声戛然而止,气势骤然低弱下去。她偏过头不想让冉遗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但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说真的……”
      “你得……你至少得为以后做点打算,不能真的——”

      “你要喝果汁吗?”冉遗面不改色地打断她,放下衬衫袖口站起身,“在冰箱里,我刚榨的。”

      “冉遗。”姜满月拉住他,她极少这样郑重其事地喊过冉遗的名字,算上从前割|腕|自|杀|未遂那次,这是第二次。
      “作为朋友,我的确没有立场劝你什么。但作为冉老师的学生,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毕竟谁都想急头白脸弄死裘行砚那个逼登。但你不能真的……真的为了这个把命都搭进去,他们死了,可你还活着。”

      冉遗默然片刻,坐回沙发上,偏头望向窗外。略长的碎发遮住冉遗如墨般的眉眼,令姜满月看不清他的神色,“我真的还能算活着吗?”
      姜满月一针见血,“那岑听谰呢?”
      冉遗的身形明显一僵。

      “你不在了他怎么办?”
      “他……”冉遗的语调充斥着迟疑和艰涩,客厅吊灯璀璨的细碎微茫映在他黑沉的眸底,令他甚至有种刺痛双目,想要流泪的滚烫错觉,“他会忘记我,娶妻生子,去过另一种人生。我和他喜欢的性格差得很远,根本不合适,没必要强求。”

      “那你呢,你甘心吗?”姜满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真的,有时候我真想摁着岑听谰那小子把人拎到你跟前,让你俩把话说开。”
      “或者直接把你捆起来绑到岑听谰面前,你看起来也挺喜欢囚禁强制那款的。依我看你这种说不要就是要的性格就该来个人把你关起来弄晕在床|上,你才会老老实实待着不去作死。”

      “没用的。”冉遗轻轻摇头,“说开了我们也不会复合。”
      “万一呢?”
      “万一他根本不介意——”

      “没有那个万一。”冉遗抬眸直视姜满月,浮着冷霜般的神情里有种近乎漠然的清醒,“不会有那个万一,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姜满月愣了愣,没有再开口。

      细微的走钟声回荡在客厅内,落日熔金透进来的光影将室内陈设映得蒙着浅薄一层光晕,时间流逝间生出飘忽的不真实感,像是无论何种浓烈的情愫都已尘埃落定,最终呼啸着奔腾于浩渺的天际暮帷。

      “你该走了。”冉遗嗓音嘶哑,裹着不容忽视的凉薄和倦怠感,“今天谢谢你。”
      姜满月被冉遗的反应噎得不轻。
      “对对对,我现在就走!”她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泄愤似得抓起茶几上的工具塞进医药箱,“我就多余跑这一趟!”
      “……”

      “对了。”姜满月走到玄关蓦地停下动作,后知后觉地转过身问:“你刚才说给我发过消息,我是真的没收到。你是不是误发给谁了?”
      冉遗的表情罕见地空白一瞬,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那样拿起手机划开锁屏,屏幕上是他五十分钟前发出去的、本该被聊天框拒收的消息:[我伤口好像有点感染了,你有空过来一趟吗?]

      顶端备注赫然是三个字。
      ——岑听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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