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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李诺刚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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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诺刚醒来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场让他无法呼吸的噩梦。
一团团蠕动的暗粉色肉球在他的面前移来移去，身上布满粘液的组织在行动时相互挤压，咕叽咕叽地作响。
他靠在墙角，穿过一缕缕飘浮在眼前的半透明丝状物，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面前的那些丝状物从头顶伸下来，一部分飘落在他的四周，一部分圈住他的两条胳膊，使他在昏迷中也像只提线木偶似地坐在原地，而不是倒在地上。
所有细丝都在头顶半米高的地方汇集在一起，从一个特殊材质的仪器里伸展出来，犹如海洋生物的触手，在空中轻轻浮动。
令人惊讶的是，那个仪器的外表，看起来和那些怪物并无区别，悬在他的头顶一动不动，仿佛是由一只死去的怪物所制成的标本。
那些玻璃般的透明丝线闪烁着金色的微光，不断地变幻、闪烁着，能听见细微的滋滋声响，就像是附着在上面的许多细小电流。然而，捆绑着他胳膊的那两根却是暗淡的。
李诺试着拉了拉其中的一根，没想到那根丝线便很快松开了，接着另一根也被他轻易解开。
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李诺不敢相信地活动了一下四肢，没错，他的确是自由的。
但那些密密麻麻在他周围围成一圈的细丝，仿佛为他圈出了一个活动范围，不允许他从中踏出。
李诺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等那些进进出出的怪物都从房间里离开后，才鼓起勇气往前迈出一步。
身体触碰到其中几根丝线后，像是突然触电似的，李诺的身体忽然僵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喉咙发出痛苦的“咯咯”声，全身一阵阵痉挛着。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不受控制地扭曲着，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摆脱了那些无异于酷刑的电流。
李诺跪坐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直到整个人越来越衰弱，再也无法支撑，在一片白光中，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的李诺，发现自己又以提线木偶般的姿势坐在原地，那两根丝线缠绕着他的胳膊。周围依旧是进进出出的怪物。
期间，一只怪物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观察了一会儿。
要说盯可能也不准确，因为在那团粘腻恶心的肉球上，他根本找不到那些怪物的眼睛。但直觉告诉他，的确有一束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李诺被盯得浑身僵硬，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脊背上直冒冷汗。
那怪物只观察了他半分钟，然而对李诺来说简直像过了半个世纪，之后，怪物便动作迟缓地离开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脑海中的记忆一片空白，所有关键信息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李诺一遍遍地回忆着，终于某一刻，一些零星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下班后给自己过生日的夜晚，蛋糕才吃了一口，便被曾经的学长兼工作后的老板江明叫去他家给他送资料。
被要求临时加班的他毫无怨念，甚至还有些高兴，因为江明实际上是他的暗恋对象，从大学时就开始喜欢了。
然后呢……
李诺捂着脑袋，极力想要记起后来发生的事。又有一些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江明得知他一个人过生日后，便告诉他自己恰好没有吃饭，主动提出了请客……
再然后……
李诺费力地思索着，想要抓住那些零零碎碎、若隐若现的记忆，可所有的画面都是一闪而过，转瞬便消逝了。
随着注意力越来越集中，李诺只觉得脑袋也越来越疼，最后不得不放弃了思考。
这时，又是一阵咕叽咕叽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踏着一滩泥水缓缓蠕动了过来。
李诺一抬头，便看到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怪物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好像是一团血和肉的混合物。
怪物有些笨拙地把那团肉递了过来，李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的反应似乎让怪物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把那团东西递得近了些，几乎凑到了他的嘴边。
很明显，怪物想让他吃下那些东西。
李诺的身体不断后退，几乎快要缩到墙边，看着那团“食物”，眼里只有惊恐。那哪里是什么食物？分明就是一团不明生肉。
李诺满脸嫌弃地看着那团肉，上面分布着许多细小的蓝色和粉色的血管，整个肉块有节奏地收缩着，仿佛还是活的一样。
只看上一眼，李诺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团肉从他的面前拿开了，出乎意料的是，怪物竟然没有勉强他。
怪物走后，李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恶心的血腥味也散去了，周围的空气变得清新许多。
既然那些怪物还会给他提供食物，就意味着还不打算要他的命。也就是说，他暂时是安全的。
可是长此以往又怎么办呢？如果一直不进食，即使那些怪物不杀他，他自己也会饿死吧……
就在他感到忧虑的时候，不久前出去的怪物又回来了。那些像水母触手一样的触须上，小心翼翼托着好几样刚才那种恶心的肉块组织。
虽然都是肉块，却和刚才的那种不同，每一样都有着独特的外形：第一种是深褐色的，外表非常平滑，表面的黏膜令人联想到超市里售卖的猪肝。第二种是椭圆的形状，到处覆盖着类似于菜花的肉状颗粒，李诺盯着看了两秒，只觉得自己又要吐了。第三种和这些怪物的外形有些类似，上面遍布一种暗粉色的肿泡，所有肿泡都在不停地一张一缩着。第四种则是一种淡粉色的浆糊，里面分布有一些猩红色的杂质，如果忽略掉散发出来的恶心味道，看起来倒有些像莓果奶昔。
怪物倒是很有耐心，把这些“食物”逐个地递到李诺嘴边。李诺一个个摇头拒绝了。
然而喂到最后一种时，李诺明显察觉到周围气场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这回他愣了愣，没敢摇头。
出于对这些怪物的畏惧心理，李诺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舌尖一触碰到那种糊状物，眼睛鼻子便皱到了一处。
李诺偷偷地观察了一眼那只怪物——简直就是一坨不知道怎么形成的腐烂肉块，无法将之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生物联系起来，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巴，统统看不出来。
滋滋……滋滋……
怪物发出了一种独特的声响，把其他的肉块都放到一旁，继续喂李诺喝那种腥臭无比的肉浆。
李诺的表情逐渐空洞，仿佛麻木了一般，接连喝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只要习惯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呢……
滋滋……滋滋……
怪物又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声响，似乎是在试图和他说话，而李诺并没有任何心情去猜测对方究竟想和他说什么。
吃完“饭”，李诺蜷缩在那片狭窄的地面上，小睡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恍惚有无数的触须向他伸了过来，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脸颊，描摹着他五官的轮廓，直到他的意识完全沉睡，再也无法感知来自外界的触碰。
大约十多天后，李诺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由开始给他喂食的那只高大的怪物继续看守。
这里依然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介于暗灰色和粉色之间的肉质墙壁，墙上没有门，也没有窗。准确地说，门是隐形的。
那个怪物进来的时候，墙上会突然出现一个洞，仿佛平静的水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逐渐向周围扩大。等怪物进来，洞口便缓缓闭合，和周围暗粉色的墙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周围触须在他的身边围出来的范围比之前宽不少，如果说之前的面积类似于一张窄窄的单人床的话，那么现在的面积差不多就是一张豪华双人大床了。
李诺坐在“床”上，看着那只怪物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大约十来分钟后，怪物伸出一部分触须，将李诺从里面卷了出去。
他挣扎了，但无济于事。
很快他就发现，怪物是要给他洗澡。
他的衣服被脱光了，面前是一个类似于浴缸的粉色容器，盛满了一种猩红色的液体，简直就像血一样。
当脚尖沾到那种温热的液体时，他的全身在一瞬间绷紧，垂下的腿立刻绷直，生怕碰到那些液体。
怪物愣了愣，依然把他往容器里放，李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容器的边缘，拼命地支撑着不让怪物把自己放进去。
然而他的力量根本敌不过那只庞大的怪物，仅仅僵持了数秒钟，伴随着“哗啦”一声响，他的身体一下子掉了进去，溅起的血花糊满了他的脸，以及周围的墙壁。而更糟糕的是，由于惯性，那只怪物也掉进来了。
那团肉球整个啪的一下砸到身上，容器里的血液一下子漫出了大半。
完全没有料到会弄成这样，李诺呆呆地望着身上的怪物，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喘。在他看来，怪物一定要发怒了。
然而下一秒，那只怪物只是缓缓抬“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咻咻——咻咻——
李诺心想，这也许是怪物喘息的声音。
怪物的身上和他一样，溅满了那种温热的液体，暗粉色的皮肤上泛着晶莹的水光，混合着从肿泡间隙中不断分泌出的半透明的黏液，顺着缝隙异常缓慢地流下。
就在这时李诺才惊讶地发现，它们是有眼睛的。
两只暗金色的眼睛夹在肉泡的间隙中，熠熠闪光，妖冶而诡异，凝视着他的目光极具有压迫性。李诺吞了吞唾沫，匆匆移开了视线。
一片哗啦啦的水声，怪物从容器里出去了，容器里的水位线直线下降，犹如潮水忽然退去的浅滩，露出了一处处裸露的礁石。李诺尴尬地缩了缩身子，收拢了双腿。
把容器里的液体加到正常水位后，怪物的几根的触须伸进水里，开始在他的全身轻轻揉搓。
有些意外的是，尽管这只丑陋的怪物如此笨重庞大，给他洗澡的动作却异常轻柔。那些触须在水底静静地穿梭着，犹如羽毛般拂过他的身体，轻轻地擦拭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咻咻——咻咻——
怪物又发出了声响。
不知哪里惹它不悦，原本轻柔的动作渐渐变得粗暴起来，由于害怕，李诺只能紧紧抓着容器的边缘，一声不吭地忍耐着。
或许本就不该指望这是一只温和纯良的怪物，当洗到某个地方时，或许是察觉到了他身上产生的异样反应，那只怪物开始恶趣味地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搓洗。
咻咻——咻咻——
怪物低鸣着。
触须和手指相比的一大优势，就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清理到手指无法触及的角落，随着清洁过程越发细致入微，李诺攀着容器边缘的手指不时猛地攥紧，十指关节紧绷得发白。
掌心分泌的粘腻汗液令他越来越难以抓住两边的支撑，当那些细丝深入到某个缝隙来回摩擦时，李诺的身体猛地一震，在水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视线渐渐被一层水雾蒙住，李诺眯着眼睛，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抓住了那些触须。
也不顾那只怪物听不听得懂人话，李诺低哑着嗓子道，“好了，已经洗得够干净了……”
咝咝——
好像真能听懂他的话似的，怪物放开了他，继续清洗别的部位。
终于把他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清洗干净后，怪物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用一块动物毛皮似的毯子裹住了他，仔细地擦干身上的血珠。擦好后，为他换上了一件睡袍。
穿好睡袍的他被放在一块大肉团上，随着他的身体落在上面，柔软的肉团从中间凹陷下去，仿佛一块有生命的海绵，将他紧紧地吸在里面。
之后，他看见怪物开始忙活他们的“晚餐”：用一根棍子在一个容器里不断地搅拌，搅拌……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依然可以听见里面粘稠的液体正在沸腾着，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不断地冒着泡泡。
不用想，又是那种血浆。
自从第一次勉强喝下了那种浆糊，这个怪物就时不时地给他准备那种血浆。或许它已经误以为他喜欢吃那种东西了。
硬要吃下倒不难，可每次吃完后，他依然会感到一阵阵反胃。
那团怪物过来了。
李诺端坐在肉团上，看着那只怪物端来食物，接着，就像第一次所做的那样，一口一口喂给他吃下。
长痛不如短痛，李诺没有丝毫反抗，屏住呼吸一口接着一口，快速地咽了下去。一碗肉浆很快吃完了。
夸奖似的，怪物的触须伸了过来，在他头顶轻柔地摸了摸。
这些日子以来，李诺想了很多，对于眼前的处境，他只想到了两种解释。
第一种解释，那就是他被一种未知生物绑架了，而且极有可能是一种外星生物。然而情况却并不坏，因为从目前看来，他似乎只是被当成了一只宠物。
第二种解释，那就是他的脑子出问题了。或许是脑部的某种病变造成了这些幻觉，可如果是这样，这个一直投喂他照顾他的怪物又是谁呢？
思考良久后，他还是更愿意相信第一种可能。
在怪物的严密监视下，李诺始终没有找到逃走的机会，然而也一直没有放弃找回失去的记忆。
偶尔，一些不连贯的记忆碎片会以梦的形式出现在脑海中。
梦里响起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砰”的一声后，开始天旋地转。
昏昏沉沉中，他的身体被人抬了起来，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就躺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中，仿佛做了一个梦中梦。
在那里，他的身旁还躺着另外一个人，可无论怎么仔细看，那张脸始终都是模糊不清的。
那个人朝他伸出手，一手揽过他的腰际，轻轻一拉，两人的身体便紧紧地贴在一起，体温从一具身体传递到另一具身体，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别害怕，”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无论能不能恢复，我都会陪着你的……”
这个声音无比熟悉，李诺拼命地想要记起来，梦境却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