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抱你 你别扯我衣 ...

  •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红酒发酵过的微酸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江寻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感觉顺着脊椎一路往下蹿,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炸开了,无声无息,却震耳欲聋。

      他侧过头。

      顾行舟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他下巴上很不明显的小绒毛,近到他能数清楚他睫毛的根数那睫毛很浓很长,平时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此刻因为酒精的缘故微微濡湿,黏成了一簇一簇的。

      顾行舟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是看着那桌酒菜,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的表情是空白的。

      他喝多了吗?

      江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句断断续续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我酒精过敏?”

      声音里有试探,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行舟没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江寻一眼。

      他就那么沉默着,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然后转过身,往他自己的位置走了回去。

      步子稳得像是在走钢丝的人,每一步都踏得精准,脊背挺得笔直,好像那具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这个姿势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别的事,比如回答一个问题,比如回头看一眼。

      江寻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杯子,看着顾行舟的背影穿过人群。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那件黑色西装包裹着的肩背线条流畅而紧绷,像一把被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却偏偏还在硬撑着。

      江寻的目光追着他,看他绕过一张桌子,又绕过一张桌子,一路上有好几个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微微点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终于,他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宋辞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江寻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都能看的到宋辞脸上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全是震惊。

      顾行舟一坐下来,宋辞就凑了过去。

      “你干什么?”宋辞的声音不大,但江寻离得不近也隐约能听到那种夸张的、不敢置信的语气,“你……喝懵了吧,你怎么给他挡酒啊,不怕他多想?”

      顾行舟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之后,整个人像是终于泄掉了最后一口气,肩膀塌了一点,脊背不再那么笔直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抬手、吞咽的环节都需要额外的努力。

      宋辞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顾行舟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喉结还在上下滚动,像是在努力压下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那件白色衬衫的领口在刚才仰头喝酒的时候被扯松了一点,领带也歪了,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被酒精染红的皮肤。

      江寻站在远处,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杯子,就这么看着他。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停留了太久,久到旁边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久到一个念头悄悄地、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了他的心里。

      顾行舟知道他酒精过敏。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大学的时候他没跟顾行舟一起喝过酒,上班之后更没有。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少到江寻每一次接近都需要找尽各种理由,少到他以为顾行舟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顾行舟知道他酒精过敏。

      而且他替他挡了酒。

      在那么多领导面前,在那么多目光的注视下,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需要敬酒的副驾驶的时候,顾行舟走过来了。

      江寻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杯子。

      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没倒干净的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盯着那一小摊液体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杯子翻了过来,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个杯子不能再用了。

      “江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浓的酒气和一种不加掩饰的热烈。

      江寻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那种抱法很实诚,两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在胸前扣死,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林越。

      “江寻!你怎么样了!”林越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个分贝,带着那种喝多了之后特有的亢奋和不顾一切。

      江寻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没事,就是……”

      “你脸怎么这么红?”林越从他肩膀上探过头来看他的脸,瞳孔涣散地对了好几次焦才勉强看清楚,“又喝高了?”

      江寻还没来得及解释,林越就突然把他抱紧了,整个人的情绪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刚才还是亢奋的,这会儿突然变得感性起来。

      “江寻!”林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你就是我最好的哥们!我要给你养老!给你做饭!”

      江寻:“……”

      宴厅里已经有好几桌的人往这边看了。

      江寻感觉自己的耳尖开始发烫。他试图掰开林越的手,但林越抱得太紧,那手像是焊死在他身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没事吧?你别说话尴尬死我了。”江寻压低了声音,一边说一边试图把那两条手臂从自己身上拆下来。

      林越置若罔闻,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然后

      “你干什么林越,放我下来!”

      林越把江寻整个人抱了起来,还转了一圈。

      江寻的双脚离了地,眼前的世界在旋转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那件红色的衬衫在旋转中鼓起来,像一朵绽开的红花,在满厅的深色正装里猎猎作响。

      旋转停止的时候,江寻的脚重新踩到了地面,但他整个人已经晕了。不是喝酒的晕,是被林越转的晕。

      “江寻!你好轻啊!”林越仍然抱着他不肯松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疼,“多吃点饭,我知道你飞一天经常不吃饭,你要多吃一点你都……瘦了呵呵呵。”

      最后那个“呵呵呵”配上林越那张通红的、笑得傻乎乎的脸,让江寻又想笑又想骂人。

      旁边好几桌的女孩子已经看过来了,有的捂着嘴笑,有的拿着手机在拍,眼睛里全是一种江寻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的光芒。

      “行行行走走走,别丢人现眼。”江寻终于趁着林越松劲的瞬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拽着他的手腕就往旁边走。

      林越被他拽着走,脚步趔趔趄趄的,像个学走路的小孩。走着走着,他的手不知道怎么一捞,正好拽住了江寻那件红色衬衫的领口。

      “哎你别捞我衣服啊!”

      江寻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去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领口本来就低,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一大截,扣子崩开了几颗,露出一片紧实的、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部。

      马甲线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皮肤的颜色比衣服淡一些,但质感细腻,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很淡很淡的光泽。

      “我天,他身材好好啊。”

      “就是啊,皮肤看着好好摸啊。”

      “皮肤看着好细腻啊……”

      议论声从侧面飘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江寻听见。

      他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那件衬衫的颜色顺着脖子爬了上来一样。他飞快地拽住自己的领口往里扯,动作慌张得像是被烫了一下,把那块露出来的皮肤严严实实地盖了回去。

      好不容易把衣服整理好,江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拖着林越往回走。

      但林越不走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突然变了,从刚才的红润变成了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巴微张,眼神里出现了一种江寻非常熟悉的、不好的预兆。

      “林越你——”

      话没说完,林越的身体晃了一下,嘴巴一张,一股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

      江寻来不及躲。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吐一身的心理准备,闭上了眼睛——

      但那个预想中的冲击没有来。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用力地、精准地扣住了林越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林越的身体被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一个更大的力量把江寻朝反方向一带。

      江寻撞进了一个坚硬的、带着酒气和体温的怀抱里。

      是顾行舟。

      他借着惯性把江寻整个人捞进了怀里,一只手臂紧紧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挡在他身前,像一堵人肉屏障一样把他和林越隔开了。

      林越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朝前踉跄了一步,弯下腰,“哇”地一声吐在了地上。

      暗黄色的呕吐物溅开来,差点溅到旁边一个穿绿衣服的男生的鞋上。那个男生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身一闪,堪堪躲了过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表情复杂地皱了皱眉。

      但江寻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他的后背紧贴着顾行舟的胸膛,隔着两层衬衫和一件西装外套,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片胸膛的温度。太热了,热得不正常,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石头,透过布料把他的体温也一层一层地往上烘。

      顾行舟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呼出的气息又急又热,全是红酒的味道。

      江寻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每一个毛孔都在感知着身后那个人的存在。顾行舟的手臂还扣在他的腰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他固定在原地,不至于让他滑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宴会厅里的嘈杂声、碰杯声、笑声,全都被推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江寻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得他怀疑顾行舟也能听见。

      他想说谢谢,想说“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站”“你别抱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说他没事,想说好多好多话。

      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他只能感觉到那只扣在腰间的手,指尖依然在微微发抖。

      那个震颤透过衬衫的布料,一点一点地,传到了他的皮肤上,像某种无声的语言,在说一些他不知道该怎么翻译的话。

      顾行舟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一下,又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让他整个人从头皮到脚趾都像是过了电一样,酥酥麻麻的。

      他终于微微侧过头,想去看顾行舟的脸。

      但顾行舟在他转头的前一秒松了手。

      动作很快,快到近乎仓促。

      那只扣在他腰间的手收回去,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半米的距离像一条突然出现的河,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所有暧昧和温度都隔在了对岸。

      顾行舟站在那里,衣服歪了,领带斜了,脸上还带着醉酒的红,但表情已经恢复到那种一贯的、不冷不热的模样。

      他没有看江寻。

      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