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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次起飞 适应的了吗 ...

  •   江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个黑点看了很久。

      那个黑点像是某种隐喻——它就在那里,不远不近,你越想看清楚它是什么,它就越模糊。

      就像顾行舟。

      你以为你离他近了,其实你连他身边站着的是谁都不知道。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林越发来的一条消息:“可乐到了,出来拿,我在门口。”

      江寻翻下床,打开门。林越站在走廊里,一手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一手举着手机,嘴里还叼着一根吸管。

      “你点的?”江寻问。

      “不然呢?等你下去买,老子早渴死了”林越把袋子塞给他,“给你买了可乐,还有饭团,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你看你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吃点东西补补。”

      江寻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可乐是冰的,饭团是金枪鱼味的,水果是西瓜和哈密瓜混装。林越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记住的事情从来不会忘——他爱喝冰可乐,爱吃金枪鱼饭团,西瓜和哈密瓜里面他更喜欢吃哈密瓜,所以水果盒里哈密瓜的块数永远比西瓜多。

      “谢了。”江寻说。

      “别谢了,先进去。”林越推着他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你现在这个状态,在走廊里站着,我怕你被风吹跑了。”

      江寻坐回床边,打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从喉咙里冲上来,呛得他咳了两声。林越在他对面坐下,盘着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只蹲在树枝上观察猎物的猫头鹰。

      “说吧,”林越说,“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从头说,别省略。”

      江寻又喝了一口可乐,把易拉罐放在床头柜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下楼去便利店,”他说,“在门口看到顾行舟了。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长头发,穿蓝色裙子,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把袋子递给顾行舟,然后他们站在那儿说话”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你没进去?”

      “没有。”

      “你没去打个招呼?你不是说他住你隔壁吗?同事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吗?”

      江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和林越那种圆润的手型不一样。

      他记得顾行舟的手,在礼堂的讲台上做手势的那只手,在驾驶舱里推油门的那只手,在洗手台前一根一根擦干的那只手。

      “我不想打招呼,”江寻说,“我怕我打了招呼,会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表情。”

      林越沉默了几秒。

      “江寻,”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或者是同事?或者是……”

      “或者是女朋友。”江寻替他说完了。

      林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么多年了,”江寻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有女朋友了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了——在中飞院的那些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问自己:他现在在哪儿?他在做什么?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每一次他都没有答案。

      每一次他都不敢去找答案。

      因为如果他不知道答案,他就可以假装答案是“没有”。

      “我觉得不像。”林越忽然说。

      江寻抬起头。

      “我说,我觉得不像。”林越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笃定了不少,“我找人打听过,顾行舟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大四的时候,可多女生追他,什么类型的都有——漂亮的、聪明的、家世好的、会来事儿的。送什么的都有,有人在他宿舍楼下等了他一晚上,他直接绕路走了。有人托人递情书,他看都没看就扔了。他要是那么容易就被什么女生拿下,那他在学校那会儿早就有了,还用等到现在?”
      江寻没有说话。
      “你看到的那个女生,”林越继续说,“说不定就是他妹妹、他亲戚、他发小,什么都可能。你不能因为看到一个女生给他送东西,就觉得那是他女朋友。况且万一他还没接那个袋子呢?你这叫……这叫以偏概全,这叫一叶障目,这叫……”

      “林越。”江寻打断他。

      “嗯?”

      “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安慰你,我在跟你讲道理。”

      “你就是在安慰我。”

      林越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好吧,我在安慰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温柔,“但是江寻,你能不能别这么早就给自己判死刑?你连问都没问过,连确认都没确认过,就在这儿自己一个人难过,这不像你。”

      这不像你。

      这四个字在江寻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什么是像他?

      像他应该是怎样的?

      是那个在礼堂的走廊里鼓足勇气叫住顾行舟、然后问了一个关于事故率的蠢问题的大一新生吗?是那个在模拟机里摔了无数次又爬起来重来的学员吗?是那个在得知自己和顾行舟分到同一班时心跳快到一百二十的副驾驶吗?

      还是现在这个——站在便利店门口,连门都不敢推开的胆小鬼?

      “也许就是因为他谁都不理,”江寻说,声音有些干涩,“所以那个女生才显得特别。你想啊,从他大四的时候那么多人追他,他谁都没理,那他现在如果理了一个人,不就说明那个人对他不一样吗?”

      林越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想反驳,但想了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来。因为江寻说的有道理——如果顾行舟真的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淡,那他唯独对一个人不一样,恰恰意味着那个人很重要。

      “你打算怎么办?”林越问。

      “不怎么办。”江寻说,“明天还要跟他飞,我总不能因为他可能有女朋友就不飞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江寻又拿起可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在给身体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降温,“我不打算做什么。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我就是……一个副驾驶,他连我名字都记不住,我做什么都没用。”

      林越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想说“你太妄自菲薄了”,想说“你今天飞得不是挺好的吗”,想说“他不记得你名字是因为你们才飞了一次”——但所有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得很轻,轻到撑不起江寻此刻的这份沉重。

      “行吧,”林越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冷冻层,拿出一桶冰淇淋,“吃吗?草莓味的。”

      “……吃。”

      林越挖了两大勺,放在一次性碗里,递给江寻。

      江寻接过去,舀了一勺塞进嘴里。草莓味的冰淇淋太甜了,甜得有点齁,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吃,像是在惩罚自己的味蕾。

      林越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又挖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然后靠在床头上,和江寻一起听着窗外的飞机声。

      一架,一架,又一架。

      拖着长长的轰鸣,从城市的上空划过,飞向远处的灯火。

      那一晚江寻睡得不好。

      他翻来覆去地做梦,梦里的场景支离破碎——有时候是礼堂,灯光亮得刺眼,台上有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有时候是驾驶舱,顾行舟坐在左边,侧脸被仪表盘的荧光照亮,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在说“可以”;有时候是便利店,玻璃门很重,他怎么推都推不开,只能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看着里面两个人越走越远。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手机显示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他躺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翻身下床,打开飞行箱,把今天的航图又翻了一遍。他不是记不住——他都背熟了,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填满这漫长的早晨,否则他就会开始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六点整,他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8014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有光。

      顾行舟已经起来了。

      江寻站在8014门口,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顾行舟站在门后,已经穿好了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没系,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不设防的感觉。

      “有事?”顾行舟问。

      “顾机长早,”江寻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想问一下,今天需不需要提前查一下成都的天气?我看了一下预报,下午可能会有雷雨。”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比平时多那么一点点的时间。

      “你几点起的?”顾行舟问。

      “……四点多。”

      “这么早?”

      “睡不着,就看了看航图。”

      顾行舟没有继续问,转身走回房间,拿起桌上的手机,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江寻。

      “成都下午的天气,我已经发给签派了。雷雨预计在十四点之后才会影响到本场,我们落地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不冲突。但备降场要选好,双流的备降场我看重庆和贵阳都可以。”

      江寻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成都双流机场的天气预报和雷达图,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备降场的选择都写了备注。

      又是提前做好的。

      这个人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

      “明白了。”江寻退后一步。

      顾行舟把手机收起来,开始系领口的扣子。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纽扣穿过扣眼,一颗,两颗,三颗,一直系到最上面那一颗,然后拿过领带,给自己打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行云流水。

      江寻看着他的手,目光像被黏住了一样,移不开。

      “还有别的事吗?”顾行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江寻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一紧,赶紧把视线移开,落在墙壁上的某个位置。

      “没有了,”他说,“楼下见。”

      他转身走向电梯,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尖是烫的,烫得像被火燎过一样。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今天飞好。

      好歹把今天飞好,飞得好好的!

      好到顾行舟愿意多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那一眼代表的只是“这个副驾驶技术不错”,而不是别的什么。

      因为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够让自己在顾行舟的世界里,占到一个稍微显眼一点的位置。

      今天的航程是上海浦东飞成都双流,然后当天调机返回,在成都过夜。这意味着他要在那个逼仄的驾驶舱里,和顾行舟一起待将近六个小时——去程三个小时多一点,回程再三个小时多一点,中间还有一个过站。

      他谢过老天没有让今天的航班变成四段。四段的话,他怕自己会累得连伪装都装不住。

      浦东早上的放行一如既往地忙。CDU敲了半个小时的排队,终于拿到了放行许可。

      “CESXXXX,可以推了,跑道34L,初始高度1500米。”

      顾行舟坐在左边,左手搭在油门杆上,右手扶着中央操纵台,目光扫过外面地勤人员的手势。

      “启动发动机。”他说。

      “启动发动机,确认。”江寻复诵。

      APU引气接通,二号发动机的转速开始爬升。涡轮叶片转起来的时候,声音是尖的,像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一号发动机紧接着也启动了,双发的N1转速稳定在百分之二十左右,仪表盘上所有的参数都在绿色的区间里。

      “双发起动稳定。”江寻报。

      “襟翼5。”

      “襟翼5,确认。”

      “飞行检查单,发动机启动后。”

      江寻拿起检查单,一项一项地念。顾行舟一项一项地答。两个人的声音在驾驶舱里交错着,一个低,一个也低,像两条线互相缠绕着往前走,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推力的变化让机身微微向后一沉。

      顾行舟松开了停留刹车,飞机开始缓缓地向后滑动。窗外,浦东机场的航站楼在晨光里慢慢地往后退,廊桥、灯光、地勤车辆,所有东西都退得很有秩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排好了位置。

      “前轮转弯正常。”顾行舟说。

      “确认。”江寻看了一眼仪表。

      滑行道上的白线在机鼻下方延伸着,像一条画在水泥地上的跑道。顾行舟控制着滑行的速度,不快不慢,和前机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地面管制的声音在耳机里响着,偶尔夹杂着一些静电干扰的沙沙声。

      江寻翻开进近图,把今天的离场程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浦东的离场航路很复杂,有多个高度和速度的限制,必须在规定的位置达到规定的高度和速度,差一点都不行。他默念了一遍那些限制——高于3000米过DUMET,航向145,速度不超过210节——然后在MCDU里把数据又核对了一遍。

      他没有遗漏。没有。

      “你今天话很少。”顾行舟忽然说。

      江寻愣了一下,转过头,发现顾行舟的视线还看着前方。

      “啊?”江寻发出一个单音节。

      “平时你从准备开始就一直在背书,今天起飞前你基本没说话。”顾行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个天气现象。

      江寻没想到顾行舟注意到了这个。他以为自己在驾驶舱里只是一件会复诵指令的工具,不说话、不碍事、不制造任何存在感。

      “昨晚没睡好。”江寻说。

      这是实话。

      顾行舟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飞机滑到了跑道入口。塔台的声音传来:“CESXXXX,跑道34L,可以起飞。”

      顾行舟把飞机转上跑道中线,停稳,低头扫了一眼发动机参数,然后把视线抬起来,投向前方那条笔直地伸向远方的跑道。

      “我来。”他说。

      “你来。”江寻的手放在油门杆备份的位置上,没有动。

      顾行舟推下油门。

      双发的推力从慢车增加到起飞推力,整个机身开始剧烈地抖动,像是被唤醒的巨兽发出了低沉的吼声。窗外的跑道灯光向后飞掠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连成了一条光带。V1,VR——

      顾行舟拉杆,机头抬起来,大地从挡风玻璃里倾斜着退了下去,然后是主轮离地的震动。

      那个瞬间永远是江寻最爱的瞬间。

      每一次都是。

      不是因为他喜欢飞翔的感觉——虽然他确实喜欢。而是因为在那个瞬间,在这个逼仄的、两个人的驾驶舱里,他和顾行舟在做同一件事情,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同一种节奏。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拴在了一起。

      即使这个东西叫“飞行任务”,即使他只是一个副驾驶,即使顾行舟可能根本不在乎旁边坐着的是谁。

      但在这个瞬间,他们是一起的。

      飞机持续爬升,穿过云层,阳光忽然从左侧的窗户里灌进来,把整个驾驶舱照得通亮。顾行舟的侧脸被光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鼻梁、眉骨、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

      江寻移开了目光。

      他开始做爬升检查单,声音平稳,一个词都不卡。

      他必须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昨天晚上在那个便利店里,顾行舟和那个女生聊天,脸上是不是也是这个表情。

      忙到没有时间难过。

      飞机在FL341的高度上改平。

      巡航。

      驾驶舱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发动机持续的嗡鸣和偶尔从耳机里传来的管制指令。窗外的天空蓝得很纯粹,没有一丝云,远处的天际线是一个微微弯曲的弧线,像地球在提醒你——你看,我是一个球,别忘了我。

      顾行舟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时候,眉眼是舒展的,没有平时那种冷峻的距离感,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有点累了的年轻人。

      江寻偷偷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把视线放在仪表盘上,放在窗外那无尽的蓝色上,放在任何地方,除了左边那个人的脸。

      “江寻。”顾行舟忽然开口了,眼睛没有睁开。

      “……嗯?”

      “你认识吴叔?”

      江寻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吴叔?那个在成都酒店大堂里遇到的签派员?顾行舟怎么知道的?他看到了?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啊,对,”江寻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他在中飞院给我们上过课,后来在公司也见过几次。上次在成都酒店大堂碰到了,就说了几句话。”

      顾行舟“嗯”了一声,眼睛依然闭着。

      “他说了什么?”顾行舟问。

      “他问……今天跟谁飞,然后问您这个人好不好相处。”

      “你怎么回答的?”

      江寻犹豫了一下。

      “我说……还在适应。”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动。

      那不是一个笑,但又像是一个笑。他的嘴角只是往右边歪了那么一点点,幅度小到如果不是江寻一直在用余光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适应得了吗?”顾行舟问。

      江寻看着窗外那片没有边际的蓝。

      “在努力。”他说。

      顾行舟没有再说话。发动机的嗡鸣声填满了驾驶舱,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语言,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包裹在同一个频率里。

      江寻看着窗外的一朵云,形状像一只伸出的手,但还没等到他看清那五根手指,飞机就从它旁边掠过去了,把它丢在了身后。

      他没有回头去看。

      他只是想,如果顾行舟睁开眼睛,用那种不带表情的、冷淡的目光看他的时候,他能不能做到面不改色。

      他能不能做到,心里翻江倒海,手还是稳的。

      他一定可以。

      他从中飞院训练到现在,学到的从来就不是怎么飞得好。

      他学到的是——

      不管心里怎么翻江倒海,手都要稳。

      飞机在高空平流层中平稳地巡航,驾驶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持续的嗡鸣声和偶尔从耳机里传来的管制指令。

      窗外的天空蓝得不真实,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蓝宝石,没有一丝杂质。

      远处的天际线微微弯曲,提醒着他们——这个世界是圆的,你飞得越高,看得就越远。

      但有些人,你飞得再高,也看不清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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