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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香港的盛夏 ...
香港的盛夏,向来是铺天盖地的潮热,维多利亚港的风都裹着滚烫的温度,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满城都是聒噪的蝉鸣,连傍晚的落日,都染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橘红,像极了一场盛大又转瞬即逝的美梦。
西区智慧园区早已平稳运营,顾氏与苏氏的商业版图愈发稳固,再也没有商场风浪,没有舆论纷争,没有任何外界纷扰,顾砚深和苏烬言,终于彻底卸下所有工作重担,过上了只属于彼此的、清闲自在的日子。
这是他们相守以来,最轻松惬意的一个月。
没有开不完的会议,没有处理不完的文件,没有需要奔赴的施工现场,没有需要对接的合作方,两人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搁置了所有扩张事业的计划,把时间完完全全留给彼此,沉浸在只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里,恩爱得不像话。
半山别墅的庭院里,种满了苏烬言喜欢的薰衣草,盛夏时节开得热烈,淡紫色的花浪随风起伏,香气清甜又温柔,驱散了盛夏的燥热。顾砚深特意让人改造了庭院,搭了大大的遮阳棚,摆上柔软的藤编沙发、小巧的木质茶几,一到午后,这里便成了两人最常待的地方。
苏烬言依旧是清瘦挺拔的模样,肤色是偏冷的瓷白色,眉眼清冷却盛满了温柔,褪去了所有商业精英的凌厉,只余下被爱意滋养的柔软与平和。他偏爱穿浅色系的棉质衣衫,白色、浅蓝、淡灰,宽松的款式衬得他身形愈发清俊,往藤椅上一坐,便是盛夏里最干净的一道风景。
顾砚深始终陪在他身边,把他宠成了世间最幸福的模样。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砚深便会轻手轻脚起床,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好梦。他亲自去厨房准备早餐,全程轻手轻脚,做的全是苏烬言爱吃的、清淡软糯的餐食——瑶柱粥、水晶虾饺、奶黄包、蒸南瓜,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温牛奶,没有辛辣,没有油腻,全是贴合他口味、温和养胃的吃食。
等苏烬言睡醒,睁开眼便能看到顾砚深温柔的眉眼,闻到满室的食物香气。
“醒了?洗漱完过来吃饭,都是温的,刚好能吃。”顾砚深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的触感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宠溺能将人彻底融化。
苏烬言揉着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软糯,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嗯。”
他起身洗漱,顾砚深便在一旁陪着,递毛巾、递牙刷,细致入微地照顾着他的一切,仿佛他是一碰就碎的珍宝,倾尽所有温柔去呵护。
餐桌上,苏烬言小口吃着早餐,顾砚深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菜,叮嘱他慢慢吃,不要着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连时光都变得缓慢而温柔。
吃完早餐,若是天气凉爽,两人便会驱车去海边散步。
香港的盛夏,唯有清晨的海边,能寻得一丝清凉。海风轻柔吹拂,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留下细碎的贝壳与海藻。顾砚深紧紧牵着苏烬言的手,十指紧扣,沿着海岸线慢慢行走,脚步缓慢而从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感受着岁月静好。
苏烬言会弯腰捡起沙滩上好看的贝壳,攥在手心,转头看向顾砚深,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清冷的眉眼弯起,像个得到糖果的少年,纯粹又美好。
顾砚深总会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捏一捏他的脸颊,笑着说:“喜欢就多捡一些,回去放在花瓶里,摆在房间。”
“好。”苏烬言乖乖点头,继续低头寻找好看的贝壳,周身都透着轻松与快乐。
他是真的快乐,没有任何烦心事,没有任何压力,身边有挚爱的人,眼前是最美的风景,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像是活在一场永不醒来的美梦里。
午后阳光炙热,两人便回到别墅,待在庭院的遮阳棚下。
顾砚深会泡上一壶清淡的菊花茶,给苏烬言倒上一杯,解暑降温;苏烬言会拿一本葡萄牙语的诗集,靠在藤椅上,安静地翻阅,偶尔遇到喜欢的句子,便轻声读出来,婉转的葡语语调温柔,在蝉鸣与花香里,格外动听。
顾砚深就坐在他身边,要么处理一些简单的、不费神的工作琐事,要么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偶尔嘴角扬起的笑意,满心都是满足与幸福。
偶尔,苏烬言读累了,便会靠在顾砚深肩头,闭上眼睛小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稳。顾砚深便停下手中的事,轻轻搂着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任由时光缓缓流淌。
傍晚时分,暑气散去,两人会一起去厨房,准备晚餐。
苏烬言不擅长厨艺,却喜欢在厨房陪着顾砚深,帮他洗洗菜、递递餐具,看着顾砚深熟练地切菜、翻炒,动作从容而帅气。他会站在一旁,轻声和顾砚深说着话,聊一聊白天看到的风景,聊一聊喜欢的诗集,聊一聊葡萄牙家乡的小事,语气轻松又愉悦。
顾砚深会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他几句,偶尔回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满溢的爱意,温馨得让人沉醉。
晚餐依旧清淡,全是苏烬言爱吃的菜式,没有任何刺激肠胃的食物,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两人坐在餐厅,慢慢享用晚餐,窗外是落日余晖,耳边是轻柔的音乐,岁月安稳,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晚上,两人会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部温情的电影,或是听几首舒缓的葡萄牙民谣,相拥在一起,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从初识相遇聊到未来期许,总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温柔。
临睡前,顾砚深会端来温热的牛奶,看着苏烬言喝下,帮他盖好被子,在他唇边落下晚安吻,轻声说着“晚安,我爱你”,陪着他一起入睡,整夜都紧紧抱着他,给足他所有的安全感。
这个月,他们去了香港所有风景好的地方,太平山顶看日出,浅水湾看日落,中环老街逛烟火,西贡吃最鲜的海鲜;他们一起亲手做手工,一起打理庭院的花草,一起窝在沙发上发呆,一起在清晨相拥醒来,在傍晚牵手散步,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爱意与快乐。
苏烬言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眉眼舒展,没有丝毫忧愁,整个人都被幸福包裹着,活得轻松又自在。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会相守一辈子,从青丝到白发,从盛夏到寒冬,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他从未想过,这场盛大而温柔的美梦,会在盛夏的末尾,被狠狠击碎,从此,坠入无尽的深渊。
月末的一天,天气依旧晴朗,阳光明媚。
顾砚深提前预约了全面体检,想着两人许久没有做过检查,趁着清闲,一起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排查,图个安心。
苏烬言没有多想,乖乖跟着顾砚深去了医院。
他身体一向没有大碍,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疲惫,胃口不算太好,却也从未有过疼痛不适,只当是夏日天热,没有放在心上。顾砚深却始终细心,哪怕他有丝毫的身体异样,都格外在意,坚持要带他做全面检查。
体检过程很顺利,没有任何不适,各项基础检查做完,医生叮嘱两人在家等候体检报告,三日后便可来取。
回家的路上,苏烬言依旧笑着和顾砚深说话,语气轻松:“我身体好得很,肯定什么事都没有,倒是你,平时总忙工作,要好好看看。”
顾砚深握紧他的手,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我们都健健康康的。”
他看着身边眉眼弯弯的爱人,满心都是期许,只想着两人身体健康,长长久久地相守下去,过一辈子这样安稳幸福的日子。
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好预感,从未想过,命运会对他们如此残忍,会给他们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三天后,顾砚深独自前往医院领取体检报告。
苏烬言在家等着他,一边打理庭院的薰衣草,一边哼着葡萄牙的民谣,心情愉悦,等着顾砚深回来,一起去吃他爱吃的甜品。
顾砚深走进医院,走到体检中心前台,领取了两人的体检报告。
他先翻开自己的报告,各项指标全部正常,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心底松了一口气。随后,他颤抖着手,拿起苏烬言的体检报告,缓缓翻开。
起初,各项基础指标依旧正常,顾砚深嘴角扬起笑意,可当目光落在胃部专项检查结果上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浑身冰冷,手脚止不住地颤抖,手里的体检报告,差点掉落在地。
报告上,一行清晰的文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彻底击溃——轻度胃腺癌,病灶隐匿,暂无明显痛感,病情进展缓慢,因癌细胞特性,无法进行手术与化疗干预,临床预估生存期,两至三年。
轻度胃癌,无法治疗,不能手术,不能化疗,只剩下短短两三年的时间。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砚深的心上,砸得他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打湿了手中的体检报告。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的爱人,那么健康,那么快乐,每天都笑得那么温柔,没有丝毫疼痛,没有任何病痛折磨,怎么会突然患上癌症,怎么会只剩下短短两三年的时间?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颤抖着拿着报告,冲进医生办公室,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慌乱与祈求:“医生,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检查结果出错了?他那么年轻,身体没有任何疼痛,没有任何不适,怎么会得胃癌,怎么会没有治疗方法?”
医生看着情绪崩溃的顾砚深,满脸同情,耐心地解释:“顾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也反复核对过检查结果,确诊无误。苏先生的癌症属于隐匿性早期,病灶不明显,所以没有痛感,没有不适症状,也正是因为如此,无法进行手术切除,化疗对这类癌细胞无效,还会损伤身体,带来巨大痛苦,所以临床不建议任何创伤性治疗,只能靠药物温和调理,尽量维持现状,延长生存期,让患者保持舒适快乐……”
医生后面的话,顾砚深已经听不进去了。
不能治疗,不能手术,不能化疗,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的爱人,一点点走向生命的尽头,眼睁睁看着这份幸福,一点点破碎,最终化为泡影。
而苏烬言,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家中,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回去,等着和他一起度过温柔的时光。
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纯粹,一生从未做过坏事,历经风雨才换来安稳幸福,明明才刚刚过上最快乐的日子,命运却要如此残忍地夺走他的生命,只给他留下短短两三年的时光。
顾砚深靠在墙壁上,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楚。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无所不能,摆平过无数风浪,解决过无数难题,可这一刻,面对爱人的绝症,面对无法逆转的命运,他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连一丝一毫的希望都抓不住。
巨大的绝望与悲痛,将他彻底吞噬,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怎么走出医院的,只觉得浑身无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冰冷死寂的心底。
手里的体检报告,重如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让苏烬言知道,绝对不能。
苏烬言那么骄傲,那么美好,他不能让他被病痛的阴影笼罩,不能让他被死亡的恐惧折磨,更不能让他有丝毫的痛苦与难过。
医生说,不能化疗,不能做创伤性治疗,只能让他保持快乐,保持心情愉悦,这样才能尽可能延长生存期,尽可能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活得舒适、体面、没有痛苦。
这是他的爱人,是他放在心尖上呵护备至的人,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孩子”,他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病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也不愿苏烬言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一丝一毫的折磨,一丝一毫的悲伤。
他要守住这个秘密,一辈子都守下去。
他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陪着苏烬言,陪着他度过最后的、快乐的时光,陪着他看遍世间风景,陪着他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完,陪着他,在仅剩的两三年里,活成最幸福的模样,没有痛苦,没有忧愁,只有无尽的爱意与快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顾砚深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拼命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调整情绪,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崩溃,不能失态,不能让苏烬言看出丝毫异样,他要笑着回去,要继续陪着他,守护他最后的快乐。
他把体检报告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最隐蔽的地方,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平复好所有的情绪,抹去眼底所有的悲痛与慌乱,只留下平日里的温柔与平静,才驱车返回半山别墅。
车子驶进半山别墅,苏烬言听到动静,立刻从庭院里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跑到顾砚深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语气轻快:“砚深,你回来啦,体检报告怎么样?我们都没事吧?”
他仰着头,眼底满是期待与纯粹,没有丝毫防备,没有丝毫疑虑,像个天真的少年,满心都是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期许。
看着这样的苏烬言,顾砚深心口再次传来剧烈的绞痛,泪水几乎要再次涌出,却被他死死忍住,他低下头,挤出一个温柔如常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苏烬言的头发,语气平稳,没有丝毫异样:“放心吧,都没事,我们都很健康,什么问题都没有。”
谎言脱口而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切割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谎言,可他别无选择,为了苏烬言的快乐,为了他最后的体面,他必须说谎,必须用这个善意的谎言,守住他的全世界。
苏烬言没有丝毫怀疑,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松了一口气,开心地说道:“我就说嘛,我们都健健康康的,太好了!那我们快去吃甜品吧,我刚让佣人做好,你最爱吃的。”
说着,便拉着顾砚深,往庭院里走去,语气轻快,满心都是喜悦。
顾砚深跟着他,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口的痛楚,愈发浓烈。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一切如常,他的爱人,身体健康,能和他相守一生,一辈子都这样快乐下去。
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他能做的,只有强忍着心底的万丈悲痛,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陪他演好这场幸福的美梦,把所有的绝望、痛苦、恐惧,全都独自扛下,藏在心底最深处,绝不流露分毫。
庭院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甜品,芒果布丁、双皮奶、葡式蛋挞,全是两人爱吃的口味。
苏烬言拿起一个蛋挞,递到顾砚深嘴边,眼底亮晶晶的:“你尝尝,很好吃。”
顾砚深张口吃下,甜味在舌尖弥漫,却苦涩到心底,他笑着点头:“嗯,好吃。”
两人坐在藤椅上,吃着甜品,聊着天,苏烬言依旧说着开心的事,说着接下来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顾砚深耐心地听着,一一回应,温柔地答应他:“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做,一辈子都陪着你。”
说着“一辈子”这三个字,他的心,却在一点点碎裂。
他给不了他一辈子,只能给她短短两三年,只能陪他走过最后一段时光。
苏烬言没有察觉他眼底深处隐藏的痛楚,开心地规划着未来,说着要去葡萄牙看父母,要去海边住一段时间,要去看遍世间的花海,要和顾砚深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顾砚深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满是冷汗,却用力地、紧紧地握着,仿佛要把他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不敢去想未来,不敢去想两三年后,不敢去想没有苏烬言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让他痛不欲生,绝望到窒息。
他只能活在当下,活在每一个和苏烬言相伴的瞬间,拼尽全力,给足他所有的快乐,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温柔,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没有丝毫痛苦,没有丝毫忧愁,只有满满的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这个月的尾声,顾砚深变得愈发温柔,愈发细致,愈发小心翼翼。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苏烬言,推掉了最后一点工作琐事,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他更加用心地准备每一餐,查阅无数温和养胃的食谱,变着花样给苏烬言做清淡、营养、好吃的食物,严格把控每一道食材,确保他吃得舒服,吃得开心;
他陪着他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做所有他想做的事,陪他捡贝壳,陪他看日落,陪他读诗集,陪他打理花草,耐心十足,温柔十足;
他整夜整夜地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苏烬言熟睡之后,他常常睁着眼睛,看着他的睡颜,泪水无声滑落,浸湿枕巾,满心都是绝望与不舍,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他偷偷按照医生的叮嘱,买来温和调理的药物,磨成粉末,放在饭菜里,药物没有味道,不会被察觉,只是为了慢慢调理,延缓病情,不让他有丝毫不适,丝毫痛苦。
他独自承受着所有的恐惧与悲痛,白天,伪装成温柔如常的爱人,陪着苏烬言欢笑,陪着他幸福;夜晚,被无尽的绝望吞噬,彻夜难眠,心口的疼痛,从未停歇。
他看着苏烬言每天都过得开心快乐,眉眼间满是幸福,没有丝毫病痛,没有丝毫痛苦,依旧是那个干净纯粹、温柔美好的少年,心里既欣慰,又剧痛。
欣慰的是,他守住了秘密,没有让他承受丝毫痛苦与恐惧;
剧痛的是,他知道,这样美好的时光,只剩下短短两三年,每过一天,就少一天,每过一个月,就离分别更近一步。
盛夏的蝉鸣依旧聒噪,薰衣草的香气依旧清甜,落日依旧浓烈盛大,可顾砚深的世界,早已在拿到体检报告的那一刻,彻底崩塌,陷入永恒的黑暗与寒冬。
他的爱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活在幸福的美梦里,规划着和他长久的未来,笑着和他说,要一起看遍岁岁年年的花开,要一起相守到白发苍苍。
每一句对未来的期许,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顾砚深的心底,让他痛不欲生,却还要笑着回应,陪着他一起憧憬。
这是他余生的第一个月,是苏烬言被宣判生命倒计时的第一个月,是美梦与噩梦交织的第一个月。
苏烬言在美梦,快乐无忧,没有丝毫痛苦;
顾砚深在地狱,万劫不复,独自承受所有绝望与悲痛。
盛夏依旧热烈,可属于他们的时光,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
顾砚深紧紧抱着怀里熟睡的苏烬言,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的发顶,心底一遍遍默念:
我的爱人,我的烬言,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走过每一个月,陪着你看遍所有风景,陪着你,把最后的时光,都过得快乐无比,没有一丝痛苦,没有一丝忧愁。
我会用我的全部生命,去守护你的快乐,去守护你的体面,去守护你最后的、所有的美好。
哪怕代价是我永坠深渊,哪怕我要独自承受所有的痛与绝望,我都心甘情愿。
只求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多陪你一天,再多一天。
这个盛夏,是他们幸福的顶点,也是余生噩梦的开端。
从此,月复一月,时光流逝,生命倒计时,一点点逼近,而这场只有顾砚深一人知晓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守住他的爱人,守住他最后的快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苏烬言,依旧是那个被爱意包裹、无忧无虑的少年,在盛夏的温柔里,笑着拥抱每一个明天,对自己的生命倒计时,浑然不知,满心都是与爱人相守的幸福与快乐。
这极致的BE,是一人知晓结局,独自承受万劫不复;是一人活在当下,尽享余生所有快乐;是明知终将分离,却还要拼命相爱;是明知无力回天,却还要倾尽所有守护。
是用最温柔的相守,写最虐心的别离,是用全部的爱意,对抗宿命的悲凉。
这极致的BE,是一人知晓结局,独自承受万劫不复;是一人活在当下,尽享余生所有快乐;是明知终将分离,却还要拼命相爱;是明知无力回天,却还要倾尽所有守护。
我是用最温柔的相守,写最虐心的别离,是用全部的爱意,对抗宿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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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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