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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04章 怒冲关帝庙 杨继发与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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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的沉默,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杨继发站在原地,军大衣上的雪花渐渐融化,湿痕顺着衣摆滴落,混着庙内地上的血渍,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连带着小臂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怕,是怒,是压抑在胸腔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火。
他生在豫西农村,爹娘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小时候挨过饿、受过冻,最懂百姓过日子的艰难。抓壮丁那年,他二十出头,只知道打鬼子,那时他对着老家的方向发誓,要护着这些和他爹娘一样的普通人,护着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吃饭、过日子,不再受战乱之苦。可眼下,他亲眼看着几个年轻人倒在血泊里,看着手无寸铁的百姓被捆绑欺凌,听着林深那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话语,心底那根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弦,被狠狠扯断了。
林深的讥讽还挂在脸上,手指依旧摩挲着枪柄,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杨继发的心里。“通共”两个字,轻飘飘地从林深嘴里说出来,可在杨继发看来,真正有罪的,从来不是这些无辜的百姓,不是那些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而是林深这种借着“剿共”的名义,残害乡亲、滥杀无辜的败类。
他想起刚才罗霄说的,那个死去的年轻人,才十九岁,老家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每月省吃俭用,把一半军饷寄回家,只盼着打完仗能回老家种地,给孩子娶媳妇。
一股滚烫的怒火,从心底窜起,顺着血脉蔓延到全身,烧得他胸口发闷。他不善言辞,不会像林深那样巧言令色,也不会慷慨激昂地辩驳,可他的沉默,从来都不是妥协。
林深被他眼底翻涌的怒火逼得浑身发紧,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踩滑撞在供桌边缘,供桌上的烛台应声倒地,火星溅在他的皮靴上。他恼羞成怒,猛地拔出腰间驳壳枪,枪口死死抵住杨继发的胸口,嘶吼道:“杨继发!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些人是通共余孽,上峰有令格杀勿论!你敢拦着,就是抗命通共,老子现在就崩了你,替上峰清理门户!”
“通共?林深,你也配提通共?你借着剿共的幌子,滥杀手无寸铁的乡亲,用百姓的血换功劳,你才是真正的败类!这所谓的军令,不是你残害同胞的遮羞布!我杨继当兵是为了护着乡亲,不是看着你造孽!今天,你敢动这些人一根手指头,我先拧断你的手腕,再崩了你,哪怕抗命,哪怕掉脑袋,我也认!”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对身后的罗霄沉声道:“罗霄,跟我来!”
罗霄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刚才看着那些百姓被欺凌、看着年轻人惨死,他就想冲上去,只是碍于杨继发还未发话,才强压着情绪。此刻听到杨继发的命令,他立刻应道:“是!团长!”
“反了你咧!快拦住他们,谁能拦下他们,我赏他们大洋。”
林深又对着两名团丁歇斯底里嘶吼:“废物!都愣着干什么?开枪!快开枪毙了他!谁杀了杨继发,我赏他二十块大洋,保他升官发财!”
两名团丁立刻端起枪,枪口对准杨继发的后背,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浑身发抖不敢动弹——杨继发的威严与狠劲,让他们从心底发怵,可林深的嘶吼又容不得他们退缩,进退两难间,枪身剧烈晃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杨继发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反手一拳砸在林深的小腹上,林深疼得蜷缩身子,他却依旧攥着林深的手腕,冷笑道:“你看,你的人都知道,跟着你只会造孽,没人敢替你卖命!”
罗霄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杨继发身侧,厉声对团丁喝道:“滚开!你们也想跟着林深这恶徒,残害无辜百姓?迟早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不值当咧!”
团丁们面面相觑,看着杨继发那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林深那气急败坏的模样,陷入了两难。他们跟着林深,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可看着眼前这架势,心里都门儿清,杨继发是铁了心要救人,他们根本拦不住,若是真的动手,最先死的,恐怕是他们自己,犯不着为了这点好处把命搭进去。
一旁被绑的女人们,趁着这间隙,压低声音匆匆交谈,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无助。赵淑芳紧紧攥着王李氏的胳膊,声音发颤:“娘,这杨团长能护着咱们吗?那林深看着就心狠手辣,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李氏垂着眼,浑浊的眼里满是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好说啊……可眼下,也只能盼着杨团长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送命。”
王秀英侧耳听着,低声安抚道:“娘,婶子,别怕,杨团长看着是个心善的,他既然敢站出来,就一定有办法。”刘桂香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哽咽:“可那林深手里有枪,还有兵,杨团长就一个人,咱们会不会连累他?”王春兰也红了眼眶,咬着唇补充:“刚才林深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咱们,要是杨团长护不住咱们,咱们……”话没说完,就被赵淑芳轻轻按住了嘴,生怕被林深听见。
杨继发懒得再跟林深纠缠,猛地发力,将他狠狠推倒在地,林深摔在血泊里,驳壳枪脱手飞出。他抬脚踩住林深的胸口,眼神冰冷如刀:“再敢聒噪,我现在就了结你!”随后转头,对着两名团丁厉喝:“滚!再敢挡路,休怪我连你们一起收拾!”两名团丁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扔掉枪,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径直走到被捆绑的王秀英一家和张宇一家面前,杨继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王李氏身上,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看着她身上那身暗红的绸袄,想起白日里那碗未吃完的长寿面,心底的怒火又添了几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若是他能早来一步,或许那几个年轻人就不会死。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解开捆在王秀英手腕上的绳索。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麻绳,感受到绳索勒进皮肉的坚硬,他的动作愈发轻柔,嘴里只说了一句简短却有力的方言:“莫怕,有俺在,保准你们没事。”
王秀英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国民党团长,看着他眼底那未散的怒火,看着他指尖那不易察觉的温柔,眼眶一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一直强装镇定,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怕,可此刻,听到这句话,听到这语气里的坚定,她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罗霄也立刻上前,解开张宇一家身上的绳索,嘴里低声安抚着:“没事咧,没事咧,俺们团长说到做到,定能护着你们周全。”
林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继发的背影,厉声嘶吼,语气里满是狠毒:“杨继发!你疯了!你这是通共!你给老子等着,我不仅要向上峰禀报治你的罪,还要把这些□□家属一个个拖出去毙了,让你看着她们死,让你后悔莫及!”说罢,他抬手对着庙外喊了一声,又有三四名团丁举着枪冲了进来,将庙门堵得严严实实,枪口齐刷刷对准庙内众人。
杨继发解开王秀英手腕上的绳索,缓缓站起身,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深,声音低沉却坚定:“俺有没有疯,有没有通共,自有公论。但俺清楚,残害无辜百姓,必遭天谴!今儿个俺就把话撂在这儿,谁要动这些乡亲,先过俺杨继发这一关,俺跟他拼命!”
“慢着!王秀英一家、张宇一家,一个人都不能放!”一声冷喝陡然响起,压过庙内所有声响。众人循声望去,三个身着军装、气势迫人的男人缓步走来,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林深见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躲到三人身后,指着杨继发嘶吼:“几位长官快看!这杨继发公然要放□□家属,依俺看,他根本就是藏得极深的□□分子!”三人目光沉沉扫过杨继发,没人说话,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杨继发心头一沉,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三人,究竟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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