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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滑雪 “沈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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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庭前会议,沈霁来了。
沈霁坐在旁听席,林照青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沈霁这么多事情应该忙的连轴转才是。
事实证明,沈霁确实很忙,他居然偷偷的在旁边睡着了,像是倦极了闭目而眠,五官英挺凌厉,长睫低垂,下颌线条冷硬流畅,褪去平日锋芒,眉宇间染着几分疲惫沉静。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开,沈霁刚好醒来。
每做完一件事,林照青都会很轻松愉快,他看见沈霁醒来,故意道:“沈总,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林照青气质清冷疏离,长相温润如玉,眉眼间常常带着几分客气与冷漠,而此刻面前的人笑盈盈的,像冰面下化开的一线春水,让人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沈霁愣了一下,许是惊讶于林照青会跟他开玩笑,状似无意的看向旁边,耳根悄悄泛红:“表现不错。”
沈霁的反应,林照青看在眼里,他以为沈霁是因为自己睡觉被发现不好意思,他诡异的觉得沈霁有些可爱。
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过于惊悚。
“沈总其实可以不来。”
“说了会来。”
“可以用听的。”
"想看你。"沈霁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听的话,看不到。"
这回轮到林照青愣住手指无意识收紧,文件边缘被捏出一道褶。
"沈总——"
"叫我沈霁。"
“您是客户。”
“名字就是用来叫的,”沈霁闭了闭眼:“我们是平等的。”
我的朋友名分呢?沈霁有些苦恼。
两个人一同往外走,外面的阳光很好,冷冽的风稍敛锋芒,枯树枝桠镀上一层金边。
地面残雪泛着细碎柔光,空气清冽透亮,万物都浸在暖融融的冬日日光里。
"林照青,"沈霁突然说,"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加班,或者陪我妈。"
"今天周四,"沈霁说,"后天周末。你打算加班还是陪你妈妈?"
"周日要陪妈妈。"
"那周六呢?"
林照青愣了一下。周六他还没安排。
"可能加班。"他说。
"可能?"沈霁笑了,"那就是没安排。"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递给林照青。
屏幕上是一张雪场的照片,白色雪道从山顶蜿蜒下来,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林照青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放大,又缩小。他想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滑过了——十年?更久?
"为什么叫我去?"
"因为你在北京待了这么久,"沈霁说,"没见过北京的冬天。"
"我见过。"
"城里的不算。"沈霁说,"雪场上的才算。"
林照青没说话。他看着照片,想起高中偷偷滑雪,摔了无数跤,回去后浑身疼了一周。但他记得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记得速度,记得那种失控又找回平衡的感觉。
"好。"他说。
周五晚上,林照青回家后洗了个澡,出来就听见了手机的震动,是沈霁。
"明天六点,我接你。"
他盯着看了几秒,打字回复:"不用接,我自己去。"
周六早上六点,沈霁的车停在林照青公寓楼下。
林照青下来时,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深蓝色羽绒服。他看到沈霁愣了一下——没穿西装,白色滑雪服,黑色雪裤,像换了个人。
"不是说了不用接?"
"你不想我来?"沈霁说。
“怎么会?谢谢”林照青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上高速,林照青才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谈濡昨晚发的:「老地方等你。」
他忘了回,也忘了取消。
他打字:「抱歉,临时有事,没去成。」
谈濡回得很快:「什么事?」
「滑雪。」
「……林照青你被人绑架了就眨眨眼。」
林照青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他侧头看沈霁,沈霁正专注开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
「没被绑架。」他回复,「下周请你喝酒,赔罪。」
「行,我记着。滑雪小心,别摔着。」
林照青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朋友?"沈霁问,目光没离开路面。
"谈濡。衡简的同事。"
"约了你?"
"嗯。"林照青说,"忘了取消。"
"重要吗?"
"重要。"林照青说,"但下周可以补。"
沈霁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节奏很快,只有一下,然后停住。
"下次,"他说,"提前告诉我。我安排时间。"
"什么?"
"你和朋友的时间。"沈霁说,"我要避开。"
"好。"他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田野被雪覆盖,一片一片的白。
车开了三个小时,到崇礼。雪场人不多,工作日加上天冷。沈霁去租装备,林照青站在大厅里,盯着墙上雪道的示意图。
“会滑吗?”沈霁递过一副雪镜,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林照青没躲,也没看回去。
“会一点。”
“哪条道?”
“初级。很久没滑了。”
“我带你。”沈霁说,“跟紧我。”
缆车上山。林照青望着窗外,雪道像白色丝带蜿蜒在山间,有人从上面飞快滑下来,那是冲破束缚的自由。
“害怕?”沈霁问。
“没有。”
“你攥扶手太紧了。”
林照青低头,指节发白。他松开,呼出一口白雾。
初级道很宽,坡度缓。沈霁滑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等,动作稳得像在水上漂。林照青重心不稳,摔了两次,雪灌进领口,凉得他打激灵。
沈霁滑回来,伸手拉他。手套很厚,但力道坚定。林照青被拽起来时,沈霁另一只手顺势扶了一下他的腰,只一瞬,隔着雪服,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但那只手离开时,林照青的腰侧像是被印了个烙印。
“重心压低。”沈霁说,“膝盖弯一点,像坐椅子。”
“我知道。”
沈霁说:“放松,摔了不疼。”
又摔了一次。沈霁再拉他起来,这次没松手,带着他慢慢滑了一段。林照青能感觉到他的手隔着两层手套传来的温度——也许只是错觉。
“感受雪。”沈霁说,“不是控制它,是跟着它走。”
林照青闭上眼,又睁开。风从耳边过,雪板划过雪面,沙沙响。他想起小时候骑自行车,父亲在后面扶着,忽然松手,他发现自己已经会了。那次之后不久,父亲就开始赌了。
“林照青。”
他回过神,到道底了。沈霁站在旁边,雪镜推到额上,露出眼睛,很亮。
“想什么?”
“没什么。”林照青说,“继续?”
“先吃饭。”
餐厅人多,暖气足,玻璃窗全是雾。角落的位置,沈霁点了热可可和汉堡,林照青要了汤面、姜茶。
“你滑雪很好。”林照青说。
“滑了十年。”沈霁说,“每年冬天至少来一次。”
“一个人?”
“以前和朋友。后来他们忙,就我自己。”
“现在呢?”
“现在,”沈霁看着他,“有你。”
林照青手指收紧,姜茶杯子在掌心转了一圈。
“沈霁——”
“不用回应。”沈霁说,“喝汤,面要凉了。”
林照青低头吃面。汤很烫,从喉咙滑下去。几口之后他说:“我打算换房子。离衡简近点,现在通勤来回两小时。”
“我帮你找。”
“不用——”
“我知道你自己可以。”沈霁打断他,“但让我帮,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自己找,是生存。”沈霁说,“我帮你找,是生活。”
下午继续滑。林照青进步很快,摔得少了,最后一次稳稳停在沈霁面前,雪板铲起一片雪,扑在沈霁裤腿上。
沈霁接住了他。
“不错。”
“你教得好。”
“是你学得快。”沈霁说,“你学什么都快。”
林照青摘下雪镜,额上有汗,冷风一吹,凉凉的。他看着沈霁——沈霁的睫毛上沾了雪粒,像白霜,眼睛很亮。
“沈霁,你为什么带我来?”
“想让你放松。”
“我看起来很累?”
“不是累。是绷得太紧。像一根弦,再拉就要断了。”
林照青低头看自己的手套,黑色,指关节处磨得发白。他想起通州的房子,母亲,每天早上的地铁,法律播客,晚上的加班,凌晨的台灯。所有格子都填满了,没有空白。
他伸出手,帮林照青拍掉肩膀上的雪。那动作太轻了,像在拍一只容易受惊的鸟,指尖掠过林照青的耳廓——也许是无意的,林照青的耳朵先于大脑开始发烫。
“从明天开始,”沈霁说,“我每天给你发一条短信。不是工作,是废话。你可以不回,但我继续发。发到你觉得不回太残忍了为止。”
林照青觉得沈霁其实挺有意思的:“这话我好像在哪听过?”
他笑的很淡,像雪地上的一道痕,很快被新雪覆盖。但沈霁看见了——那一瞬间他眼神往下落了一寸,停在林照青的嘴唇上,又迅速移开,快得像没发生过。
“你说过这个。”
“说过,但没做到。”沈霁说,“这次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在雪场上,”沈霁说,“看起来很开心,我想再看一次。”
他们戴上雪镜,推开餐厅的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但没有立刻出去。
“走吧,回去了。”
回程车上,林照青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盏掠过。他睡着了。
沈霁把车开得很稳,红灯就轻踩刹车。侧头看了他一眼,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车开到楼下,他没叫醒,熄火等着。
四十分钟后林照青才醒。看着窗外愣了几秒,转头看沈霁。
"到了?"
"到了。"
"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沈霁说,"你黑眼圈很重。"
林照青摸了摸眼睛。最近睡眠不好,每天五小时左右。
"谢谢。"
"下次换你开车,我睡。"
"好。"他推开车门,"下次我开。"
他下车走进楼道,没回头。沈霁坐在车里,看着背影消失,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停住。
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下周三开庭,专利案一审。对方请了德国律师团。"很公事公办。
但沈霁注意到,这是林照青第一次主动同步工作进展。
他打字发送:
"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告诉你一声。"
沈霁看着屏幕,嘴角弯起来。
这意味着林照青开始把他纳入自己的信息圈了。
他慢慢打字:"好。周三见。"
车窗上起了雾,沈霁用手指写了林照青的名字,还画上了小猫耳朵。
路灯的橘黄色光落在街道上,和早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