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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约 「记得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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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开庭，林照青七点就到了法院。
不是紧张，专利侵权的技术事实清楚，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经过两轮无效宣告程序依然维持有效，侵权比对的结果摆在那里。胜诉的概率保守估计也在八成以上。他提前到，只是习惯。
他把黑色双肩包放在原告席上，取出文件，按出庭顺序排列：起诉状、证据清单、技术特征比对表、专利权评价报告、无效宣告审查决定、同类案例检索。每一份都贴了彩色标签。
整理完，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分。
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他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闭了一会儿眼睛。
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案子。
沈霁昨晚十一点发来的：「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他回：「都可以。」
沈霁秒回：「豆浆油条？」
「好。」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不是案子，不是合同，不是下周要交的尽调报告——就是某种模糊的、没有形状的东西，像一团雾气堵在胸口。
七点四十五，法院大门开了。
林照青整理好领带——深蓝色，暗纹，和西装同色系，比平时紧了半寸，他没松。他站在大厅里，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进出的人不少，有穿制服的法警，有抱着卷宗的律师，有神情紧张的当事人。
没有沈霁。
他没停，径直走向原告席，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像一汪潭水。
对方的德国律师团已经到了。三个人，清一色深色西装，坐在被告席上翻看文件，偶尔用德语低声交流。领头的律师姓米勒，金发，五十多岁，慕尼黑大学法学博士，欧洲知识产权领域的名字排得进前二十。林照青读过他关于间接侵权的论文，引用了其中两个观点。
米勒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照青微微点头。米勒也点了一下，面无表情，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对手的年纪。然后收回，继续翻文件。林照青知道那一秒意味着什么。在米勒这个级别的律师眼里，年轻往往意味着经验不足。他会用行动纠正这个印象。
八点整，法官入场。全体起立。
庭审开始。
林照青的开场陈述用了七分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陈述了涉案专利的技术领域、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然后逐项比对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泵体结构、叶轮排列、密封方式——每一项都附了实物照片和第三方检测报告。
他说完坐下时，目光又一次扫过旁听席。还是空的。
他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笔尖点在证据目录上。
米勒在质证环节提出了技术特征的不同解释方式，试图通过等同原则的反向运用限缩专利保护范围。
林照青站起来，调出专利审查历史档案，逐页展示权利要求修改的轨迹。
“根据禁止反悔原则，”他说，“专利权人在审查阶段为了克服驳回意见而作出的限缩性修改，在侵权诉讼中不得通过等同原则予以扩张。申请人于2018年12月的修改意见中明确将‘连续密封’写入权利要求——写在档案里的东西，不能反悔。”
米勒沉默了五秒。
庭审持续到下午两点，中午休了二十分钟。林照青在休息室里吃了早上从冰箱拿的饭团，金枪鱼馅的，边角有点硬。
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林照青收拾文件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霁。一条语音消息。
他拎起双肩包，走出法庭，站在走廊窗边点开。
“林律师。抱歉，今天没去成。临时有个推不掉的会，市里领导来考察园区，一早被叫过去的。你那边怎么样？”
他听完，打字：「庭审顺利。判决等通知。」
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到一楼大厅时，手机又震动了。
「顺利就好。早餐的事，欠着。明天补。想吃什么？」
林照青站在大厅门口，打了两个字：「再说。」发完，走出法院。
出租车停靠点排着长队。他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车一辆辆开走。手机没有再震动。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午四点，林照青回到衡简。
工位上摞着一摞新文件——尽调报告、合同审查、仲裁答辩状草稿。他坐下来开始看。
五点刚过，谈濡端着一杯咖啡晃过来，往桌沿上一靠。
“听说今天开庭了？”
“嗯。”
“怎么样？”
“还可以。”
谈濡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没睡觉？”
“睡了。”
“睡了能有这么大黑眼圈？”
林照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谈濡把咖啡杯往他桌上一放：“喝吧，美式，没加糖。喝完早点走。”
“谢谢。”
“谢什么。”谈濡摆摆手，走回自己的工位，路过前台时顺手摸了摸前台养的猫，猫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照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不烫了。他把杯子放在文件旁边，继续看合同。
六点半，林照青走出衡简大楼。
天已经黑了，风很大。他裹紧大衣，站在门口。
手机震动。
沈霁：「今晚吃什么了？」
「吃了。」
「吃什么？」
「食堂。」
「衡简食堂不是倒闭了？」
林照青愣了一下。他上个月在沈霁车上随口提过一句“衡简食堂油烟大”，没想到沈霁记住了。
他打了三个字：「你怎么——」
还没打完，沈霁的新消息过来了：「你上次提了一句，说食堂油烟大。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关了。」
林照青看着那条消息，停了两秒，打字：「记得这么清楚？」
沈霁：「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林照青盯着屏幕。风灌进领口，冷。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向地铁站。
回到公寓，林照青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亮了。
沈霁发来一张照片，是未序园区的夜景，人工湖上的冰面反射着灯光。
林照青看了几秒，走到窗边，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北京的夜景，高楼，万家灯火。他发了过去。
沈霁：「你窗外的夜景。」
「嗯。」
「比我的好看。」
「都差不多。」
沈霁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两秒。林照青点开，是一声很轻的笑。
他没再听第二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暖气很热。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完，锁屏。
屏幕又亮了。沈霁发了三条消息。
「晚安。」
「豆浆明天补上。」
林照青看着屏幕，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