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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囚蛊的真相 中秋又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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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又至,吕洞山的桂花开了,漫山遍野的香,风一吹,连寨子里的空气,都裹着甜丝丝的味道。
这一天,刚好是程岩松来到乌灼寨的一周年。
一年前的今天,他还是那个满心功利,背着相机,闯进来想挖独家新闻的都市记者。一年后的今天,他成了乌灼寨的一份子,成了守护这片文化的一份子。
时间过得真快啊。
程岩松靠在廊子上,看着楼下晒场上,孩子们在追着跑,手里拿着刚摘的桂花,笑着闹着。樊野坐在他身边,正在整理刚收的草药,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连睫毛上,都沾了细碎的光。
“明天就是月圆了。” 樊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是啊,又到还傩愿的日子了。” 程岩松笑着说,“今年的文化节,肯定比去年还热闹,专家们都说,要来参加呢。”
樊野放下手里的草药,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岩松,你体内的余毒,清干净了。”
程岩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我说,你体内的邪瘴余毒,这一年,被囚蛊清干净了。” 樊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可以给你解蛊了。”
程岩松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解蛊。
这两个字,他曾经盼了多久?
刚来的时候,他每天都想着,怎么才能解了这枚蛊,怎么才能离开这个深山,回到城里,过他原来的日子。他曾经恨过这枚蛊,恨它把自己困在这里,恨它让他成了囚犯。
可现在,当樊野真的说出,能解蛊了的时候,他却突然慌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那枚小小的虫子,在他的身体里,待了整整一年,护着他的命,陪着他走过了所有的风雨。
如果解了蛊,他就能走了。
他能回到城里,回到那个他曾经拼命想回去的地方。他能继续做他的记者,升职加薪,还房贷,过他原来的日子。
可是…… 他不想走了。
他看着眼前的樊野,看着这个吊脚楼,看着楼下的村民,看着这片深山。
他的家,在这里啊。
他怎么能走?
“怎么了?” 樊野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心里一紧,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有点凉,“你是不是…… 想走?”
程岩松回过神,看着他眼里的不安,心里一疼,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想走。我只是…… 有点突然。”
他笑了笑,反握住樊野的手:“我以为,这蛊要跟着我一辈子呢,没想到,还能解。”
樊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本来就是这样的。囚蛊,本来就是用来续命的,等你的毒清了,蛊的任务就完成了,就能解了。我师父跟我说,解了蛊,你就能恢复正常了,就能像以前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那个百米的限制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为,你会很高兴的。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这里吗?”
程岩松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疼,越来越重。
原来,这个傻小子,一直以为,他还是想走的。原来,他准备了解蛊的仪式,是怕他留在这里委屈,怕他想走,却因为他,不好意思说。
“傻瓜。” 程岩松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我早就不想走了。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蛊,是因为你,是因为这个寨子,是因为我想留在这里。”
樊野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可是…… 解了蛊,你就能自由了啊。你不用再被那个百米的限制绑着,你想去城里看看,想去别的地方玩,都可以了。”
“我不想要那个自由。” 程岩松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现在就很好。我跟你在一起,守着寨子,我就觉得,这就是最好的自由了。”
他想起了刚来的时候,他拼命地跑,想跑出那个百米的限制,疼得死去活来,以为那是囚禁。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个限制,从来都不是束缚。是樊野用自己的修为,给他的守护。只要他在樊野身边,他就是安全的,就是安稳的。
这哪里是囚禁,这是最极致的温柔啊。
当天晚上,月圆之夜。
樊野还是带着程岩松,去了后山的祭坛。
他准备好了所有解蛊的东西,陶罐,黄符,草药,还有祭文。祭坛上的长明灯,燃得亮亮的,月光洒在傩公傩母的石像上,神圣又温柔。
“真的要解吗?” 程岩松站在祭坛前,看着樊野忙前忙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樊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笑了:“都准备好了,试试嘛。要是解了,你觉得不好,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他其实还是抱着一丝期待,他想让程岩松尝尝自由的味道,想让他知道,就算没有蛊,他也不会离开他。
程岩松点了点头,走到祭坛前,坐了下来。
樊野坐在他对面,拿起黄符,点燃,嘴里念起了古老的祭文。那是解蛊的咒语,低沉又悠远,在寂静的山林里,飘得很远很远。
程岩松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的今天。
一年前,也是这个月圆之夜,也是这个祭坛,樊野带着他,揭开了囚蛊的秘密。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囚禁,是樊野的救赎。
那时候,他抱着樊野,哭着说,他不走了。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心甘情愿地,被这枚蛊,被这个人,拴住了。
祭文念完了,樊野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程岩松的心口,低声说:“会有点疼,忍一下。”
程岩松点了点头,看着他,笑了:“我不怕。”
就在樊野的指尖,要碰到他皮肤的时候,程岩松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别解了。” 程岩松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樊野,别解了。”
樊野愣住了:“岩松?”
“我不想解。” 程岩松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我想留着它。”
“可是……” 樊野急了,“留着它,你就永远都离不开我百米之外,你永远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会被它绑一辈子的。”
“我愿意。” 程岩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被它绑一辈子。”
他顿了顿,笑着说:“你知道吗?这一年来,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了每天跟你一起上山,习惯了跟你一起整理典籍,习惯了靠在你肩膀上,看月亮。我习惯了,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就安心。”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枚囚蛊,早就不是什么续命的药了。它是我们的羁绊啊。它提醒我,我在这里,有你,有这个家。它提醒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在我身边,我都不是一个人。”
“樊野。” 程岩松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我不想解蛊。我想留着它,一辈子。就当是,你给我的信物,好不好?就当是,我们约定,一辈子都在一起,一辈子都守着这个寨子,好不好?”
樊野看着他,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手,紧紧地抱住程岩松,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哽咽:“好,好,都听你的。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一辈子守着寨子。”
两人抱着,站在祭坛前,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长明灯摇曳着,傩公傩母的石像,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见证着他们的誓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
两人回头,就看到老巫师,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师父?” 樊野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眼泪,“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 老巫师走了过来,看着他们,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会想解蛊,会想放他走。”
他顿了顿,看向程岩松,又看向樊野,叹了口气:“你们啊,还是没懂,囚蛊的真正意思。”
程岩松和樊野都愣住了。
“师父,什么意思?” 樊野问。
老巫师坐在祭坛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缓缓开口:“囚蛊,不是囚人,是囚心啊。”
“我们苗家的老祖宗,造这囚蛊的时候,哪里是为了续命啊。那是当年,蚩尤的部落,被追杀,族人四散,很多人,都走散了,再也找不到了。老祖宗就造了这囚蛊,一对一对的,种在相爱的人身上,种在家人身上。”
“囚蛊本就是双效合一的,救命锁命-医,绑定心意-情,老祖宗造它,就是给 “以命换命” 的人用的。”
“这样,不管你们走多远,只要你们心里有彼此,这蛊,就会牵着你们。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会想回来,回到你爱的人身边,回到你的家。所谓的百米限制,哪里是限制啊,那是提醒你,你的根在哪里,你的家在哪里。”
老巫师笑了笑,看着他们:“老祖宗说,真正的囚禁,不是身体被绑着,是心被绑着。但是如果那个绑着你的,是爱,是家,是你想守护的东西,那哪里是囚禁啊,那是福气啊。”
“你们看,你们两个,不就是这样吗?岩松本来是城里人,本来能走的,但是他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守着我们,守着樊野。樊野本来怕留不住他,但是他知道,岩松的心,在这里。这就是囚蛊的真正意义啊。”
“它不是把人困在这里,是把心,留在这里。把你的爱,你的责任,你的根,都留在这里。这才是我们苗家,传承了几千年的,守护的意思。”
程岩松站在那里,听着老巫师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就通了。
原来,这才是囚蛊的真相。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囚禁。
是爱,是守护,是心甘情愿的停留。
是你明知道,你可以走,但是你不愿意,因为你心里的根,已经扎在了这里,扎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樊野也愣住了,他转头,看着程岩松,眼里满是震惊和暖意。
原来,他给程岩松种的,哪里是什么续命的蛊。
是他们的缘分,是他们的宿命,是他们一辈子的羁绊。
老巫师看着他们恍然大悟的样子,笑了:“好了,我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的誓言,傩公傩母听到了,老祖宗也听到了。好好守着,好好过。”
说完,老巫师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祭坛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桂花香飘了过来,温柔得不像话。
程岩松伸手,抱住樊野,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看,老祖宗都帮我们说了,这囚蛊,就是我们的缘分。”
樊野靠在他怀里,笑着说:“嗯,那我们就守着它,守着彼此,守着这个寨子,一辈子。”
“好。” 程岩松点了点头,“一辈子。”
那天晚上,他们把解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程岩松体内的那枚囚蛊,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动。
它会陪着他们,一辈子。
提醒着他们,他们的根,在这里。他们的家,在这里。
他们的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