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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荒楼藏骨，旧烬余温 雨在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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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凌晨悄无声息停了。
厚重云层稍稍裂开一道细缝，泛出灰白死寂的天光，冷冷压在雾城上空。雨后的空气潮湿刺骨，混杂着泥土与青苔的冷腥，透过通风窗钻进警局走廊，冲淡了屋内长久萦绕的消毒水气息。
清晨六点五十，刑侦大楼全员到岗。
彻夜未歇的办公区依旧亮着灯，桌面铺满打印好的资料。泛黄纸质档案、失踪人口登记表、废弃建筑勘察图整齐罗列，警员低声整理物资，枪械、执法记录仪、勘察工具箱一字排开，肃穆且规整。
谢珩准时出现在办公区门口。
一夜浅眠，他眼底乌青并未消散，却褪去了连日的疲惫涣散。黑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褶皱被仔细抚平，袖口依旧规整挽至小臂，冷硬线条利落干脆。洗漱过后的眉眼锋利凛冽，清醒且强势，昨晚流露的脆弱与倦怠，尽数被他严严实实地藏起。
唯独脖颈处隐约散漫的线条，残留着片刻松懈的痕迹。
他指尖捏着一叠薄薄的纸质文件，步伐沉稳，脚步声敲打着冷硬地砖，自带慑人的压迫感。
“谢队。”林小宇快步迎上前，神色紧绷，“昨夜我们筛查了全市精神卫生中心离职人员，结合沈辞破解的十二组编码，锁定了一处可疑地点。”
会议室内灯光惨白，巨大的城市地形图投射在幕布之上，一处城郊废弃居民楼被鲜红圆圈重重标注。
“城西废弃惠民居民楼。”林小宇手指指向地图边缘，语气凝重，“五年前物业破产废弃，楼栋断水断电，周边无人居住，荒草丛生。沈默二十二岁至二十四岁期间，长期租赁该栋楼四层单间，租赁人信息经过二次加密，是沈辞强行破开防火墙才查到的备案记录。”
谢珩目光落在那片灰白的城郊区域，指尖轻轻敲击纸面：“用途排查。”
“无登记用途，无水电消费记录，没有任何生活物资采购流水。”林小宇沉声汇报，“像是刻意空置，专门用来藏匿东西。”
空旷的会议室内，气氛骤然下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于一名连环杀人犯而言，常年空置、偏僻隐蔽、无人打扰的废弃房间，往往意味着什么。
“全员整装。”谢珩收起图纸，语气冷硬干脆，不带半分迟疑，“分为搜查组、取证组、外围封锁组。禁止单独行动，严格佩戴防护手套、脚套，保留一切原始痕迹。”
话音落下，他余光下意识扫过会议室门口。
清冷的少年静静站在门框边缘。
苏砚辞换了一身标准法医外勤防护服，通体纯黑，面料顺滑防尘，拉链拉至脖颈，将他白皙冷透的肌肤大半遮盖。长发依旧束成低马尾，被黑色皮筋牢牢固定，露出干净流畅的下颌线条。
他身侧立着一只银色铝合金勘察箱，箱体光洁透亮，没有一丝划痕，内里解剖器械、取证工具摆放规整。晨光落在他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澄澈透亮，冷静无波。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苏砚辞微微抬眼，淡淡对视，无声颔首。
无需言语，默契已然成型。
七点二十分，三辆刑侦警车平稳驶出市局大门。
车身隐没在灰白天光之下，避开城市主干道，一路向西，远离繁华城区。周遭建筑渐渐低矮荒芜，柏油路面开裂，路边杂草疯长，潮湿的荒土气息透过密闭车窗缓缓渗入。
苏砚辞坐在副驾驶位，脊背挺直，姿态端正。
指尖平放于膝盖，干净修长的指节微微收拢，目光沉静望向窗外倒退的荒芜景色。雾城的清晨没有朝阳，漫天云层厚重压抑，天地间只剩一片单调死寂的灰白。
身侧，谢珩专注开车。
车厢密闭安静，引擎低鸣，两人都没有开口。昨夜短暂的温存与隐晦悸动，被严肃的办案氛围悄悄掩藏，只剩下专业且克制的分寸感。
“废弃楼潮湿阴冷，灰尘厚重。”良久，谢珩率先打破沉寂，嗓音低沉平淡，“你体质偏寒，等下车队备用防寒外套。”
一句简单叮嘱，藏着不动声色的留意。
昨夜他分明感受过少年指尖的冰凉，也清楚记得解剖室里他常年泛绯的耳尖。清冷单薄的躯体，素来受不住阴冷潮湿的环境。
苏砚辞微微一怔，侧头看向男人冷硬的侧脸。光线落在他清晰的下颌骨上，明暗交错，凛冽又可靠。
“我没事。”他声音清浅柔和，“外勤防护装备隔湿防寒，足够应对。”
谢珩没有反驳，也没有妥协。
只是在车辆驶入颠簸土路、车身轻微晃动时，默默将车内空调温度上调两度，暖风无声送出，缓慢驱散车厢内凝滞的湿冷。
细微动作，无人察觉。
八点整，惠民废弃居民楼。
斑驳破旧的墙体爬满墨绿色藤蔓，墙面涂料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底色。破碎的玻璃窗空洞漆黑，像一只只死寂阴沉的眼眸，冷冷俯瞰地面。荒草漫过人膝，腐烂落叶堆积墙角，潮湿泥土里混杂着腐朽木质的诡异腥气。
整栋楼荒芜死寂，毫无活气。
警车有序停靠在荒楼外围，轮胎碾过湿软泥土，压出深浅分明的凹痕。警员迅速下车，以楼栋为中心拉起黄色警戒线，封锁所有出入口，杜绝无关人员靠近。
沈辞靠在车边，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指尖飞快敲击便携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散漫冷淡的眼眸里。
“四层407房间。”他抬头看向走来的谢珩与苏砚辞，语气褪去往日慵懒，格外严肃，“我攻破了房屋监控残留数据，近五年来，每月农历十五深夜，这里都会出现短暂供电记录，每次通电时长不超过十分钟。”
“通电做什么？”林小宇皱眉追问。
“不清楚。”沈辞摇头，指尖划过屏幕，调出杂乱代码，“线路被人为单独改装，不接入公共电网，外置蓄电池供电，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要不是我扒了底层电流残留数据，根本查不到通电记录。”
每月十五，准时通电。
规律性、仪式感、隐秘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