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喜 借宿者 ...
-
夏末午后，天色昏暗，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叶锦年从超市出来，左手撑一把伞，右手提一大袋子排骨，冷着脸往家走。
真搞不懂他爸怎么回事，下着雨的天，非让他出来买排骨。
风一阵一阵的，雨点子斜着往他身上扑，打伞也不管用，裤腿和鞋早湿了。
街上没人，除了前面一家废弃了的店面屋檐下那几个小崽子。
看样子都是小学生，三个围着其中一个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的。
叶锦年瞥了他们一眼，路过他们继续往前走。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可是身后一个小孩突然大叫了一声。他回头一看，刚才被欺负的那个小光头男孩被推到了地上，呜呜地哭着。
另外那三个男孩气势汹汹地又把他提起来，一边看着手机里的视频一边对着小光头动手动脚。
叶锦年转身，喊了一声：“喂。”
三个孩子抬头看着叶锦年，其中一个飞机头看起来是他们的老大，浑身邪气地问：“干什么？”
叶锦年用下巴指了指小光头：“把人松开。”
飞机头叉着腰：“你他妈谁啊？”
叶锦年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慢走到檐下。
飞机头仰头看着叶锦年，觉得他的身高不止180，而且离近了看这人显得比刚才还凶，他感觉到沉重的压迫感，往后退了两步，但语气依然跋扈：“干什么？想打架？别以为你比我大我就怕你！”
叶锦年把排骨和伞放在地上，问飞机头：“刚才干什么呢？”
飞机头攥着拳头挥上去：“你管得着吗！”
叶锦年一只手包住飞机头的拳头，手腕一拧，把飞机头制服。
另外两个男孩默默松开了小光头。
叶锦年看了他们一眼：“你俩还不走？等着挨揍？”
俩崽子赶紧跑了。
飞机头疼得支哇乱叫：“放手！放开我！”
叶锦年看到他手里攥着手机，手机上播着视频，他一手压着飞机头，一手把手机夺过来，低头一看，视频刚好已经播完了。
他用拇指把进度条拖到开头，重新播放，看视频角度应该是偷拍的，画面里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里一个寸头男生正按着另一个男生爆揍，被揍的那个要逃，寸头男双手快似闪电，不知道怎么使了个巧劲，转眼又把人按住继续拳脚相加。
那人面色阴郁，神情冷漠，把人打够之后从人裤兜里掏出一把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打人还抢钱，真他妈土匪。
飞机头还在大喊：“你放开我！我没动那小光头！我就是想练练视频里那人使的什么招把人按住的！”
叶锦年一把推开他：“想练回家找你爸练去！”
飞机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站稳身子气鼓鼓地看着叶锦年。
叶锦年冷着脸：“不服？”
飞机头绷了会嘴，冲上去抢走了手机，边跑边对叶锦年喊了一句：“我记着你呢！你给我等着！”
叶锦年看了一眼小光头，语气硬邦邦的：“没事吧你？”
小光头摇了摇头：“我没事，哥哥，谢谢你，我先回家了。”
然后冒着雨往前走。
叶锦年看到那小光头胳膊腿细得跟筷子一样，衣服湿哒哒地沾在他身上，就像筷子裹了块布，他喊了一声：“回来！”
小光头转身，在雨里眯着眼睛看叶锦年。
叶锦年：“叫你回来，没听见？”
小光头乖乖来到屋檐下。
叶锦年：“把这伞拿走。”
小光头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问：“那你呢？”
叶锦年：“让你拿走就拿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小光头乖乖拿起叶锦年的伞走了。
叶锦年提起排骨，看着外面的雨线，轻声骂了句脏话，一路小跑回家。
他被淋透了，刚到家就连打三个喷嚏，马上脱了湿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之后一边拖地一边给他爸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刚发过去家门口就有了脚步声。
叶锦年一转身，看到他爸已经用钥匙开门进来了。
“今天回来这么早？”
他爸叶文良笑得很开心，神秘兮兮地说：“锦年，爸给你个惊喜。”
叶锦年：“什么惊喜？你赚了五百万？”
他爸从门口拉过来一个男生，笑着说：“这是伯玉，陈伯玉，还记得吗？小时候在老家你们见过，伯玉比你大一岁，你该叫哥哥。”
陈伯玉笑得阳光灿烂：“锦年，你好。”
叶锦年扫了他一眼，问叶文良：“我哪来的哥哥，你私生子？”
叶文良说：“什么私生子，净胡说，这是爸爸朋友的儿子，小时候你们见过的，不记得了？”
叶锦年说：“不记得。”但他觉得这个陈伯玉看着很眼熟。
他把人打量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刚才飞机头手机视频里那个土匪寸头男吗。虽然他现在已经留长了头发，个子好像也比视频里更高了，但是叶锦年十分确定陈伯玉就是那个打人还抢钱的土匪少年。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温暖亲切的陈伯玉，和视频里暴戾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心想真他妈能装。
叶文良把陈伯玉拉进门：“来来来！伯玉，快进来！”然后又去门口拖进来一个破旧的黑色行李箱和一个大提包。
陈伯玉说：“伯父，我自己拿吧。”
叶文良早把东西提进来了：“没事，你累不累，先去歇会。”
陈伯玉说：“伯父，我不累。但是我想上个厕所。”
他把背上的书包卸下来，叶文良把他领去洗手间。
叶锦年看着那一堆行李：“这大包小包的，什么意思啊？”
叶文良一边倒水一边说：“伯玉今年高考完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决定在一中复读一年，这一年就住在咱们家。”
叶锦年眉头皱起来了：“住咱家？他没家吗？”
“那当然有，”叶文良说，“但伯玉家在乡下，来一趟城里要一个小时，每天这样上下学多浪费时间多累啊。”
叶锦年：“学校宿舍是摆设？”
叶文良咕咚咕咚喝完水，坐在餐桌椅子上：“本来学校有一个学生要转学，宿舍是有一个空床位的，但是那个学生又不转了，床位就没了。”
叶锦年把拖把靠在墙边：“没床位不会自己租房住？”
叶文良说：“今天伯玉爸爸给我打电话就是问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介绍给他租一年，但是我一想，咱家不正好空着一个房间吗，再说了，爸爸工作忙，经常不在家，没时间陪你，伯玉来了能跟你做个伴，你也不会太孤单。哎对了，伯玉成绩不错，还被分配到你们班了，以后你们一起上下学，一起探讨学习上的问题，多好。”
“好个屁。”叶锦年一屁股坐在叶文良对面，“合着来咱家蹭吃蹭喝蹭房子来了？”
叶文良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锦年，你小点声。”
“我在自己家说话还得看别人脸色？”叶锦年不爽地说，“你怎么回事啊爸？你知道他什么样吗？能不能别随随便便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往家里领？”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叶文良说，“这是什么话。伯玉是爸爸朋友的儿子，怎么就是乱七八糟的人了？锦年我告诉你，爸爸小时候家里穷，伯玉的爸爸和爷爷没少帮衬，你可不能对伯玉甩脸子，听到没有？”
话刚说完，陈伯玉从洗手间出来了。
叶文良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说：“伯玉，渴不渴，过来喝点水。”
陈伯玉说：“谢谢伯父，我不渴。”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整体色调是浅灰色，客厅的沙发、茶几和电视机以及厨房的餐桌餐椅，还有各处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给天花板上设计精巧的枝状吊灯一照，整栋房子都有一种明亮的感觉，他不自禁地笑着说：“伯父，你家真好，真干净。”
叶锦年说：“这是家，不是猪圈。”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提着排骨进厨房，眼光一瞥看到陈伯玉穿着运动鞋进了屋，还把他刚拖干净的地板踩了一串沾着雨水的黑脚印，瞳孔一缩，冷冰冰地说：“进屋不知道换鞋？”
陈伯玉低头一看，很抱歉地说：“啊，不好意思。”
叶文良马上说：“哎呀没事没事。”
陈伯玉马上去大提包里东翻西找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又拿着拖把把脚印拖干净。
叶文良说：“伯玉你不用管，一会让锦年拖就行，伯父带你去房间看看，帮你收拾一下东西。”
陈伯玉跟着叶文良去了房间，也是明亮的灰色调，屋子里靠窗有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的地方有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桌，应该很久没住人了，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味，桌子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
叶文良去拿了抹布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这屋子虽然很久没人住，但是每周都会打扫一次，也不是很脏。”
陈伯玉说：“伯父我自己来吧。”
“没事，”叶文良说，“你去收拾衣服，挂在柜子里，别压皱了。”
两个人在房间里忙前忙后，一个小时后终于收拾停当，这时，香喷喷的排骨汤味道传了进来。
“锦年把饭做好了，走，伯玉，咱们吃饭去。”叶文良拉着陈伯玉，“喜不喜欢吃排骨。”
陈伯玉笑着说：“喜欢。”
“喜欢就好，”叶文良说，“锦年做饭有一手的，你得尝尝他的手艺，看合不合你口味。”
陈伯玉笑眯眯地说：“合。光是闻味道就觉得一定很好吃，锦年真能干。”
叶文良哈哈笑着，合不拢嘴。
餐厅里，叶锦年围着卡其色围裙，顶着一张冷脸把高压锅放在餐桌上，又把碗筷收拾出来，然后解下围裙搭在椅子靠背上。
叶文良说：“伯玉，你随便坐。”
陈伯玉看了一眼叶锦年，然后坐在了叶文良身边。
叶锦年站在他们对面，先给叶文良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喝汤。
气氛有点尴尬。
叶文良马上拿起陈伯玉的碗，边舀边问：“伯玉，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陈伯玉说：“没有。”
“行，”叶文良说，“那就都来点。”
陈伯玉一看，碗里最多的是排骨，叶文良还净挑肉多的给他，除了排骨里面还有玉米、胡萝卜和粉条，陈伯玉先拿勺子喝了一口汤，果然很香，而且一点也不腥，手艺堪比大厨。
他抬起头来，正要夸叶锦年一句，看到叶锦年旁边座位空荡荡的，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伯母呢？我们不等伯母一起吃吗？”
餐厅里轻声喝汤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文良端着勺子顿住了。
叶锦年抬眼看着陈伯玉，眼神跟刀子似地：“我没妈，以后少提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