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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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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没开全,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凌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暗着。她没在看电视,也没在刷手机,就坐着。谢景换了鞋,准备走过去,她叫住了他。
“你过来。坐下。”
谢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凌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那个宋予,什么关系?”
谢景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同桌。”
“我问的不是这个。”凌兰盯着他,声音开始发抖,“你喜欢他?”
谢景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问你话!”
“……嗯。”
凌兰的手攥紧了沙发垫,指节发白。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一起一伏。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宋叔叔的儿子!你跟你继父的儿子搞在一起,你让妈怎么在这个家待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
“别人怎么看我?我带着儿子嫁过来,我儿子跟他儿子——”
她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你让我怎么跟宋贺交代?你让我怎么见人?”
“妈——”
“你别叫我妈!”凌兰抬起头,眼睛红肿,头发散下来一缕,贴在额头上。“你对得起我吗?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家,你非要把它毁了是不是?”
谢景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说话!”
“我没想毁。”
“你没想毁?你现在就在毁了!”凌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扬起了手,却迟迟没有落下来:“你跟他断了。现在就断。我不许你再跟他说话,不许你跟他一起吃饭,不许你——”
她的声音卡住了。她直起身,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谢景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凌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眼泪干了,脸上挂着泪痕,风一吹凉飕飕的。她转过身,茶几上那张全家福,她和宋贺站在两边,谢景站在前面,宋予不在上面。她盯着那张照片,想起宋予今天来吃饭的时候,谢景看他的那个眼神。她见过那个眼神,很久以前,谢景还小的时候,看一个喜欢的玩具,也是那种眼神。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她知道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这件事继续下去。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谢景。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她坐回沙发上,灯还亮着,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谢景坐在书桌前,没开灯。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他拿起手机,打开宋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宋予发的“你还好吗”,他没回。他打了几个字“我没事”,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我妈知道了”,又删掉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臂弯里。他知道凌兰会说什么。他也知道她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想伤害他,是她太害怕了。他不知道怎么让她不害怕,他只是知道,他现在不能去找宋予。不是因为他答应了,是因为他不想让凌兰在宋贺面前难做。他不想让任何人难做。窗外没有月亮,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金灿灿的,铺满了地面。他没有看。
宋逸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谢景和宋予换了座位,不再说话了。他上来找谢景的时候,把软糖放在他桌上。
“哥,给你的。”
“你以后别来了。”谢景说。
宋逸夏愣了一下。“为什么?”
谢景没回答。宋逸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宋予。宋予在写英语,没抬头。
“是因为我哥?”
“不是。”
“那你为什么——”
“别问了。回去好好学习。”
宋逸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软糖放在谢景桌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软糖往谢景面前推了推。“你留着吃。”然后跑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不然谢景不会赶他走。他跑到楼梯口,停下来,靠着墙蹲了一会儿。他想起谢景说“别问了”的时候,语气不是凶,是累了。他不知道谢景为什么累。他只知道他帮不上忙。
宋予坐在第五排。课间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第三排的方向。谢景在低头做题,没看他。宋予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写英语。他知道谢景在躲他,也知道谢景为什么躲他。他没有追,他知道追了也没用。他只是在等。等他回来,或者等他彻底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哪一个。他只是在等。
中午食堂,谢景一个人坐在角落。宋予一个人坐在另一个角落。两个人隔着半个食堂,谁都没看谁。许渊端着餐盘从中间走过,看看谢景,又看看宋予,不知道该坐哪一边。他犹豫了一会儿,端着餐盘走到周言旁边坐下来。周言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没怎么。”
许渊低下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
“谢景跟宋予是不是分手了?”
周言的筷子顿了一下:“你问我我问谁。还有谁跟你说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之前的相处方式就告诉我了啊。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不知道。”
许渊没再问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觉得今天的饭菜都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放学的时候,谢景走出校门。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宋予。他背着书包,校服洗得发白,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谁都没走过去。绿灯亮了,宋予没动,谢景也没动。风从马路中间灌过来,把银杏叶吹起来又落下去。谢景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往右边走了。他没回头。
宋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往左边走了。
晚上,谢景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宋予发了一条消息:“你妈知道了?”
谢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宋予也知道了。他爸打电话告诉他了。他回了几个字。“嗯。”宋予没再发。谢景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臂弯里。他知道,这个“嗯”是他今天发出的第一个字,也是最后一个。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发第二个。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被人找到。窗外的银杏树还在落叶子,一片一片,金灿灿的。他没有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宋予的对话框里,只有他发的那一个“嗯”。对面没有再发任何东西。他看了很久,把手机关了。灯也没开,就那么坐着。
天快亮了。他看见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几缕云。宋予的头像就是这样的。他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一个消息,又像是在等一场告别。
宋予的人生是一场巨大的送与。送走了家,送走了安稳,送走了可以决定自己人生的资格。他一直在送,从来没问过自己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