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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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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仓库里还浸在未散的寒气里,灰败的天光从破窗漏进来,落在宁屿身上,只更衬得他面色惨白,像一尊没了生气的碎玉。
他依旧被半捆在铁架上,手脚早已麻木,烫伤与鞭伤层层叠叠,发炎的高热烧得他意识昏沉,却偏偏连昏睡都不得安稳。
自从看完那段定性通报视频,他就彻底闭了口,绝了所有念想。不问、不说、不挣扎、不反抗,像把自己整个人封进寒冰里,世间荣辱、爱恨、信仰,都再与他无关。
楚临渊没再刻意上前攻心折磨,只吩咐手下照常看管。
不给他死,也不给他半分活路,就这么耗着,冷眼看着那个曾经傲骨凛然、眼里有光的缉毒警,一点点熬成失了魂魄的躯壳。
清晨换班,门外两个看守倚着墙闲聊,压根没把半死不活的宁屿放在心上,说话毫无顾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仓库。
“昨晚棚户区那边出事了,渊哥手下截住一个私传消息的小子。”
“是不是以前跟着宁屿的那个线人阿四?”
“就是他。胆子真不小,全网都定了宁屿的罪,他还敢冒险往外递情报。”
“被堵住以后硬气得很,一句没攀扯,一句没求饶,只说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半点口风不露。”
“当场就处理了,尸首随便扔在荒巷,连个敢去收尸的人都没有。”
“何苦呢?宁屿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徒,自己都困在这儿任人拿捏,他一条小人物的命,搭进去值吗?”
闲聊声漫过耳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宁屿死寂的心底。
阿四……死了。
那个怯生生、老实本分,每次任务都格外谨慎,宁屿一直拼命护着、再三叮嘱他保命要紧的少年线人。
在所有人都避他如洪水猛兽,人人落井下石、认定他叛变的时候。
只有阿四,不信流言,不惧凶险,冒着被灭口的风险,偷偷打探他的下落,拼着性命往外传信。
宁屿原本空洞涣散的眼眸,骤然一凝。
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指尖死死攥紧,麻绳勒进溃烂的皮肉,疼得钻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以为自己早已众叛亲离,没人信他,没人念他,没人在乎他的死活清白。
他以为自己心死成灰,撑下去毫无意义,索性任由自己沉沦绝望。
可偏偏,一个无名无分、地位卑微的线人,用一条命,为他赌一次清白,为他燃一盏暗夜孤灯。
宁屿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干涸多日的眼眶骤然发烫,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滚落,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敢放声哭,不敢被外面看守察觉,只能死死咬住干裂破皮的下唇,把所有崩溃、自责、愧疚全都压在喉咙里,化作细碎压抑的哽咽。
是他连累了阿四。
是他的冤屈、他的构陷、他的身不由己,硬生生搭上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阿四明明可以安安分分活下去,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偏偏为了一个被全世界唾骂的他,赌上了全部。
而他自己,却在囚笼里自怨自艾,放任自己绝望沉沦,甚至差点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对不起……
阿四,对不起……
宁屿埋着头,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崩溃。
心底那片死寂的荒芜,裂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不再是为情爱、为信任、为过往执念。
只剩沉甸甸的愧疚与执念——
他不能死。
不能就这么烂在这暗无天日的仓库里。
他要活着撑下去,等着真相大白,等着撕开楚临渊的阴谋。
他要为阿四讨一个公道,要对得起这条为他枉送的性命。
至于宫银屿,那段亲手签字的通缉令,那段冷漠绝情的通报,早已在他心底划下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从此,不谈情,不盼暖,不信谁。
活着,只为洗冤,只为偿命,只为不负阿四以命相托。
同一时刻,缉毒大队地下私密密室。
门窗封死,隔绝所有监控与耳线,屋内只有林支队与宫银屿两人。
桌面上摊着阿四冒死送出的密信,还有外勤暗中拍下的棚户区现场照片,字字沉重,张张刺目。
林支队一夜苍老数岁,鬓角白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压着滔天的悲愤与沉痛。
“阿四没招半个字,没牵连任何潜伏线人,守住了所有秘密,用命把消息送了出来。”
“人没了,连个体面收尸的地方都没有。”
宫银屿立在桌前,□□冷冽挺拔,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他向来隐忍克制,从不轻易外露悲喜,更不会在人前失态落泪。
可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他看得清清楚楚密信上的每一句话:宁屿被囚仓库,日日受刑,身陷构陷,孤立无援。
他想象得到宁屿在里面满身伤痕、受尽折辱的模样,更能体会到,当宁屿听到阿四死讯时,那份摧心剖肝的自责与崩溃。
他不能流露心疼,不能表露愧疚,不能当众为宁屿辩解。
只能把所有的痛、所有的自责、所有的怒火,全都压在心底,不动声色。
林支队望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沉重的试探:
“现在有了确切线索,知道人在哪,知道是被构陷,你打算怎么做?”
宫银屿抬眸,眼底一片深寒,语调低沉冷静,自带不容置喙的权威。
“内鬼未除,证据链没突破口,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出宁屿,还会白白辜负阿四用命换来的线索。”
“赵坤那一伙本来就盯着把柄,只要我们稍有异动,立刻会上报施压,反倒把所有路堵死。”
林支队沉声道:“我知道你顾虑大局,可小屿在里面日日受刑,多耗一天,就多受一天罪。”
“我知道。”
宫银屿语气淡淡,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不会让他白熬,也不会让阿四白死。”
“暗中布控仓库外围,排查队内鬼,顺着楚临渊半年前的资金、人脉、行踪一点点扒。”
“明面上依旧保持冷漠态度,照旧按规矩办事,让赵坤、楚临渊都放松警惕。”
“我签的通缉令,我演的绝情戏,暂时还要继续演下去。”
这话落下,连林支队都心头一涩。
谁都知道,这份冷漠伪装,对宫银屿有多煎熬。
明明心急如焚,明明心疼到极致,却还要逼着自己继续扮演绝情,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在地狱里受苦,还不能表露半分在乎。
宫银屿沉默片刻,只补了一句极轻的话:
“再忍一阵。”
“我会尽快,接他出来。”
语气平静,却藏着赌上一切的决心。
他忍,是为了更好的破局。
他装绝情,是为了护住宁屿最后的生机。
长夜未明,一边是囚笼里含泪强忍、为逝者执念活下去的宁屿;
一边是红尘里隐忍负重、伪装冷漠暗中布局的宫银屿;
一边是老支队满心疼惜、孤力坚守;
一边是小人落井下石、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