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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落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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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云城,倾盆而下,像苍天在无声恸哭。
铅灰色的夜幕压得极低,整座城市被笼在一片湿冷的昏暗里,连霓虹都被雨雾泡得发虚、发冷。
缉毒大队大楼灯火通明,却没有半点暖意,整栋楼静得压抑,静得沉重,连走路都要放轻脚步,生怕打破这层紧绷到随时会断裂的氛围。
宫银屿的办公室,关门,落锁。
一室死寂。
只留一盏孤伶伶的台灯,昏黄冷白的光,死死箍住办公桌那一小块地方,其余全是化不开的阴影,像他此刻的心,无处可逃。
桌上摊着那张纸——
通缉令。
嫌疑人:宁屿。
定性:叛变投敌。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淬了冰的尖刀,一下下扎进他心口,翻搅、割裂、碾磨,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坐在椅子上,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濒临崩塌的颓然。指尖悬在纸面上方,不敢落下去,也不敢挪开。
别人只看得到他是缉毒大队冷硬威严的宫队。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快要碎了。
三年。
宁屿替他、替整个队,隐入黑暗,跳进楚临渊那吃人的地狱里卧底。
忍辱,忍伤,忍误解,忍孤独,把自己活成人人唾弃的边缘人,连光明都不敢靠近。
明明昨天还在隐秘角落悄悄接头,宁屿眼底带着倦意,却还笑着跟他说:再熬一阵,收网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吃火锅,晒太阳,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话音还在耳边温热,转眼,就要由他宫银屿亲手,签下一张判他叛国、判他背弃信仰、判他永世背负骂名的通缉令。
于心何忍。
怎么忍心。
门口传来轻叩,下属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为难,隔着门板传进来:
“宫队,市局命令已经压下来了,必须签字发布。现在内线不明,黑警潜伏,我们不能露出半点私情,一旦被抓到把柄,不但救不了宁屿,连您都要被停职调查,到时候……就真的没人能暗中护着他了。”
道理,他都懂。
大局,纪律,身份,责任……条条框框压在他肩上,逼他理智,逼他冷静,逼他大公无私。
可人心不是石头。
那是宁屿。
是他放在心尖上、等了三年、念了三年、牵挂了三年的人。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下属看着他僵住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宫队,别撑太久,上面催得很紧。”
说完轻轻关门,留他一人,困在无边的煎熬里。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窗外风雨呼啸,像在嘲讽他的无能为力。
宫银屿缓缓抬手,握住那支钢笔。
笔身冰凉,凉得刺骨。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方,悬着,纹丝不动。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堵着一股腥涩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脑海里全是宁屿的样子——
笑着的、隐忍的、受伤硬扛的、在黑暗里独自撑着不倒下的。
他仿佛能看见,远在废弃地狱里的那个人,正受尽折磨,满身伤痕,还在死死守着信仰、守着秘密,盼着警队、盼着他来救。
而他现在要做的,却是亲手给他扣上叛徒的罪名,把他推往万夫所指的境地。
何其残忍。
何其讽刺。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情绪尽数被硬生生压下去,压到冰封,压到死寂,只剩一层冷到无情的漠然。
笔尖落下。
一笔一画,字字沉重,落在纸上,也落在他心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宫银屿。
名字写完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了。
“发吧。”
他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只有内里压抑的颤抖,藏都藏不住,“按规定公示,全城协查,对外口径统一——宁屿,叛变潜逃。”
下属拿走文件,门再次合上。
这一刻,再也装不住了。
宫银屿猛地俯身,手肘撑在桌面,指尖死死掐进眉心,指节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没有崩溃的嘶吼,没有失态的落泪。
只有成年人最深、最痛、最隐忍的无声崩塌。
痛不能言,哭不能声,怨不能表,念不能露。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个黑色木盒。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宁屿的警徽与警号,干净、光亮,一如那个人骨子里从未被磨灭的信仰。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警徽,眼眶终究红透,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湿意。
“宁屿……”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几乎压不住的哽咽,“对不起。”
“我必须签。”
“可我从来没信过你叛变。”
“别人可以误会你,定性你,唾骂你。”
“唯独我,不行,也不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那段宁屿最后传出的加密音频,一遍,又一遍,放慢、放大,捕捉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风雨杂音里,藏着三下极轻、极稳的敲击。
是他们独有的摩斯密码。
我——未——叛。
那一刻,宫银屿浑身一震,心口又酸又疼,眼眶瞬间湿热。
他就知道。
身在地狱,身受酷刑,那个人依旧守得住底线,守得住信仰,也守得住……和他的约定。
雨还在下,夜色如墨。
宫银屿收起警徽,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眼底重新覆上冷冽与坚定。
通缉令他签了。
大局他顾了。
但私底下,他豁出前程、豁出身份,也要闯那片地狱,把满身伤痕、孤守信仰的宁屿,硬生生从黑暗里拉回来。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以身犯险。
他也绝不会,丢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