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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宁屿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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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屿睁开眼的第一秒,视线没有丝毫偏移,直直穿透ICU的隔音玻璃,牢牢锁在宫银屿身上。
没有刚苏醒的茫然,没有劫后余生的恍惚,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起伏。
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冷寂,和淬了寒冰一般的、彻骨的恨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宫银屿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他站在玻璃墙外,指尖冰凉,呼吸骤停,原本悬了整夜的心,在这人睁开眼的刹那,一半沉入谷底,一半被密密麻麻的痛楚填满。
他盼了无数个日夜,等了整整一夜,终于等到他醒过来,等到他平安睁开眼。
可迎来的,不是半分缓和,不是一丝动摇,而是比在废弃仓库里,更决绝、更冰冷的敌意。
宁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路,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里的疏离与抗拒,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硬生生将宫银屿隔绝在万里之外。
没有骂声,没有嘶吼,没有质问。
比激烈的争吵更伤人的,是彻底的漠视,是连恨都懒得宣之于口的冷战。
他就那样看着宫银屿,看了足足十几秒,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既不躲闪,也不愤怒,只是平静地、冷漠地,将对方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里剥离出去。
下一秒,宁屿缓缓转过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径直望向ICU的天花板,再也没有往玻璃墙的方向,看过一眼。
彻头彻尾的无视。
明目张胆的冷战。
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分给眼前这个人。
宫银屿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宁愿宁屿醒过来就骂他、打他、撕心裂肺地质问他,哪怕再恨、再难听,他都心甘情愿受着。
可唯独这样无声的冷战、彻底的漠视、连目光都不肯施舍的疏离,最是磨人,最是伤人。
咫尺之遥,不过一层玻璃。
可他们之间,却隔着万水千山,隔着血海深仇,隔着至死都不肯消解的恨意,半步都无法靠近。
ICU内的护士察觉到患者苏醒,立刻上前检查生命体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轻声温柔地询问:“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想喝水、或者哪里疼?”
宁屿没有说话。
他依旧望着天花板,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对护士的询问,没有半分回应,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浑身都在散发着“别靠近我,别和我说话”的低气压。
护士愣了一下,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检查完各项数值,对着外面的宫银屿轻轻点头,用口型示意“生命体征平稳,苏醒顺利,就是情绪很差,不说话”。
宫银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楚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满满的小心翼翼。
他对着护士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进去探视。
按照规定,术后ICU探视有严格的时间与人数限制,可主治医生早已打过招呼,加上宫银屿的身份与当下的情况,护士没有丝毫阻拦,轻轻打开了隔离门,放他走了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和仓库里的腐朽气息一样,让人窒息。
宫银屿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生怕惊扰到病床上的人,更怕自己一靠近,就会让他情绪激动,牵扯到还未愈合的伤口。
他在病床边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居高临下,看着躺着的宁屿。
少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嘴唇干裂起皮,脖颈、手腕上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明明虚弱到了极致,却依旧浑身竖起尖刺,用最沉默的方式,和他对峙,和他冷战。
宁屿察觉到有人靠近,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依旧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宫银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压低了嗓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他。
“宁宁,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喝水?我叫护士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屿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回头,不是回应,不是愤怒。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连一个侧脸,都不肯给宫银屿。
薄唇轻启,吐出的声音,沙哑破碎,虚弱无力,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冷得彻骨。
“滚。”
只有一个字。
简单,直接,决绝。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彻底的厌恶与抗拒,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不想看见你,立刻消失。
宫银屿的身形,猛地一僵。
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鲜血淋漓,疼得他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想解释,想道歉,想安抚,可对上宁屿那副油盐不进、冷漠死寂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误会根深蒂固,恨意入骨三分,他任何一句解释,在宁屿耳朵里,都只是虚伪的狡辩。
任何一点靠近,都只会让这人更加反感,更加抗拒。
宁屿见他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终于缓缓侧过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盛满了冰冷的嘲讽与恨意,直直盯着宫银屿,再次开口,声音更轻,却更狠。
“我说,滚出去。”
“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我就恶心。”
他没有大喊大叫,语气平静得可怕,可这种平静之下的冷战与恨意,比任何争吵都更有杀伤力。
说完,他再次别过头,彻底闭上眼,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再也不肯给宫银屿半分眼神,半分回应。
无论宫银屿站多久,说什么,他都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不吵,不闹,不质问,不崩溃。
就用最沉默、最冰冷的冷战,将宫银屿的所有愧疚、所有歉意、所有靠近,尽数拒之门外。
我不和你争辩,不和你对峙,我只当你不存在。
你救我的命,我不领情;你守着我,我不稀罕;你想道歉解释,我连听都不想听。
这是最伤人的冷战,也是最绝望的疏离。
宫银屿站在病床边,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无力过。
他能救他的命,能护他的安全,能为他铺好所有后路,却唯独走不进他已经彻底冰封的心,拆不开他筑起的高墙。
他不敢再留,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刺激到宁屿,让他情绪激动,牵扯伤口,加重病情。
只能缓缓后退一步,声音沙哑得带着颤抖,低声妥协。
“好,我走。”
“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有任何事,随时叫我,我一直都在。”
没有回应。
病床上的人,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宫银屿最后看了他一眼,眼底盛满了痛楚与自责,转身,一步步走出了ICU,轻轻带上了隔离门。
门关上的瞬间,宁屿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他恨。
恨到骨子里。
可他也好疼,好委屈,好孤单。
他被全世界背叛,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就算活了下来,也只剩下满身伤痕,和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他不是不想听解释,不是不想回到过去。
是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一旦心软,一旦动摇,之前受过的所有苦、所有屈辱、所有绝望,就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他只能用冷战,用冷漠,用恨意,把自己牢牢包裹起来。
不靠近,不期待,不心软,就不会再受伤害。
玻璃墙外,宫银屿重新贴回冰冷的玻璃上,看着病床上紧闭双眼、满脸泪痕的人,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他就那样站着,一步不离。
里面的人,用冷战和漠视,将他隔绝在外。
外面的人,用沉默和坚守,寸步不离地守着。
没有争吵,没有对话,没有对峙。
只有一场无声的、漫长的、折磨彼此的冷战。
咫尺之间,他醒着,他守着。
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一步都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