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老人 抚摩宝泓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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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到了关楼下，叶舟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浅薄了。只见老人不知按动了什么，墙上的石砖突然松动了，露出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入口，直通地下。然后老人几个起落，就跃上了峭壁，消失在山林之中。
“这老头什么意思。”宇文铎凑上来。
“他应该是想让我们先躲在这里，等流民过去再出来。”叶舟打算走下去看看，宇文铎拦了他一把，抢在了他的前面。
叶舟挑了挑眉，“不用紧张，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用来存放兵器和物资的。”
果然，他们在下面摸到了几个空箱子，因放置了的时间太久，已经有些霉烂了。叶舟招呼大家把货物都存放在这里，然后顺势在关楼里休整，等待流民经过。
夜幕降临，所有人都睡了，叶舟却还对白天那人耿耿于怀。他的手上还连着四根金线，因为金线的方向时常变动，而他也没想着真正去解开什么，渐渐地他便不再注意这件事。可今天，他突然注意到有一根连在那个老人身上。因为白天周围都是镖局的人，他也没敢仔细问什么。现在，他有一种冲动，想要跟过去一探究竟。
他悄悄地起身，突然，黑暗中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他。“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宇文铎低声问。
“我去看看前面的情况。”叶舟面不改色地说。
“如果只是去打探情况，你就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了。”宇文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我去看看白天那个老人。”
“现在伸手不见五指，你去哪找他？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叶舟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面口袋，宇文铎打他一棒子，他就抖落点面粉，直到自己把全部信息都抖落出来。
“上去再说。”
两个人施展轻功，跃上了峭壁。叶舟跟着金线的指引向前走，一边和宇文铎解释：“我……能够看见我和白天的那个老人之间有某种联系。就像传说中月老的红线一样，只不过我手上的是金线，而且有七根。”
“七根？都连着谁。”宇文铎突然紧张起来。
“秋湘，孟迁，赵阳……别的不知道了。”叶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宇文铎的名字，这件事，他可以和孟迁坦白，却无法告诉宇文铎。他总觉得，如果宇文铎知道了，自己将永远被留在这里。
“没有我？”
“没有。”
宇文铎沉默了，过一会儿开口道：“你知道吗？有一种说法是，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一年去一魂，七天去一魄，三年魂尽，七满魄尽。我们第一次重逢的那天，就是你的头七，当时我和林显在给你烧纸，那傻小子非要给你烧经书。”说到这里，宇文铎忍不住笑了。“所以，这七根线可能和这个有关。也许你异于常人，别人七天去一魂，你是七年？不对，七个月，七个月。我的意思是，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早日进入轮回的。”
前面出现一个小茅草屋，只有几根木头粗糙地围出了一个小院，屋内的灯还亮着。
“谢了。”然后叶舟上前敲响了门。
“是谁？”
“我们……”
“我们是白天的那个商队，因为带的干粮不够，特来讨要些食物。”宇文铎接着叶舟的话头说道。
门开了，还是白天那个老人，他上半身裸露，汗水从精壮的肌肉上滑下，显然是正在练武。叶舟第一次与对方站的这样近，借着明亮的灯光，他发现对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皱纹，大概也只有四五十岁，只是头发花白，未老先衰。
“阁下，多有打扰。”叶舟抱拳行了个礼。
“你们还未吃饭？”
叶舟实在是不忍心欺骗这样的好人，可要他把实情和盘托出，他又开不了口。
“还未来得及，正想来借些粮食，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野味。”宇文铎此时比叶舟冷静多了，毕竟置身事外的人，总是要少些担忧。
“进来吧。”然后这位中年人又向屋内喊道：“老婆子！准备点饭菜！来客人了！”
“你这老头怕不是糊涂了！大晚上的哪来的客人？”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见两个年轻小伙站在院子里，立刻喜笑颜开，“原来真有客人，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可是迷路了？我先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我们坐着慢慢说。”
“原来夫人也在，失敬，失敬。不知阁下怎么住在这样荒郊野岭的地方？”宇文铎尝试和对方闲聊几句。
“这世上有两种难得，一是难得清静，二是难得糊涂。可惜我做不到第二件，便只能被迫去做第一件。如果我的孩子还在，应该也有你们这么大了。”
叶舟突然站住了，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尽。宇文铎也十分震惊，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想。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不知令郎……”
中年人苦笑一下，“我也不知他身处何处，是死是活，大概我是一个不负责的父亲吧。”
宇文铎安慰他道：“怎么会呢，父母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都是有自己的苦衷罢了。”
女人端来热好的饭菜，恨恨地说：“怎么又提这事！当初要不是你非要丢下他，怎会二十年没一点消息！”
男人用手捂住脸，“当时我们自身难保，若是带着他，只怕会将他推入死地。”
“请问是叶将军和叶夫人吗？”叶舟突然说道。
宇文铎吃惊地看向他，不知叶舟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鲁莽，可他转念一想，若是不要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恐怕叶舟此生都会不安吧。
男人大吃一惊，“你，你怎会知道？我们夫妻二人在二十年前就隐姓埋名住在这里，只怕当时你还在蹒跚学步呢。”
叶舟全身麻木，只想抱着对方嚎啕大哭，可他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对彼此都不好，于是他也学着宇文铎那样，找了个借口，“额，因为，我……家中挂了叶将军的画像，又听闻叶将军与朝廷为敌后不知所踪，所以大胆地猜测了下。”
男人面色激动，“你是颍州人？”
“啊，是。”叶舟隐约记得，赵阳的家乡便在颍州，那么，按道理他也该是个颍州人？
“我叫孟迁，不知道叶将军是否有印象？”
男人端详着叶舟，尝试找到一些记忆中的影子，“原来你是孟家的孩子，我记得你从小就瘦弱，但是头脑灵活，我们都说你是块读书的料，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叶舟渐渐冷静下来，他把自己当作孟迁，和叶将军聊了起来，“只是我空有报国之志，却无处施展，后来只好和赵阳去经商。”
男人：“赵家的小子？不错，你们二人性格互补，想必能做一番大事业。”
叶舟：“后来又一日我们途径范阳，不知怎得，他突然带了一个小和尚回来，说是故人之子。”
如果说叶舟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后变得惊喜又小心翼翼，那么叶将军捕捉到自己孩子的下落后也是这样的心情。
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那小和尚长什么样子？”
叶舟愣住了，他已经太久没有看过自己原本的样貌。
宇文铎突然开口说道：“倒三角脸，是副薄命相，但是天庭饱满，又是福泽深厚的象征。眉眼弯弯，双目含情，若要细说的话，倒是和阁下有几分相似。”
男人问宇文铎：“你也见过？”
宇文铎答道：“是，我们都在一个商帮里，我是他的小弟。”说罢指了指叶舟。
男人有些恍惚，“好，乱世中能有个立身之处也不错。”
女人突然问道：“他，叫什么名子？”
宇文铎：“据说他是被寺院捡来的，没有俗世的名字，一直以法号泓秀相称。”
女人抚上男人的手，有些感慨，“真是个好名字，抚摩宝泓置道山，郁郁秀气眉宇间，他一定是个聪慧可爱的人。”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两根金线悄声断了。
他们又聊了些别的，最后叶夫人请他们留宿一晚，宇文铎一口答应下了。可惜只剩下一个房间，两人只好勉强挤在一张床上。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法号。”
宇文铎心想，果然，来兴师问罪了。“我想知道便知道了，你总是避我不见，还不允许我去找你么。”
“你还说我双目含情？”
“实话实说罢了，你没发现吗，无论你冷淡，生气或是开心，在我这都是一样的勾人。韶云寺那株桃树没准就是见到了你这双眼睛才肯认你作主。”
“胡扯！我拿它当普通朋友才给它浇水，谁知它心怀不轨！”这是在变相的骂宇文铎了。
宇文铎还以为叶舟会无视掉自己说的话，结果对方不光没有否认，还接了下去，内心突然噗噗地开了几朵桃花。他假装淡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怎么办呢，要我说，那株桃树也很无辜啊，本来自己呆着好好的，突然有个小和尚闯入自己的视线，后面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咯。这世上的因缘际会，很多都是说不清楚的，但这样不也是很美好吗。”
叶舟没有说话。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而叶舟也没有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