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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死了 魏言潇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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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225年,一架右臂已断、伤痕斑驳的机甲跪在滚烫的沙地上,在千万人隔着屏幕的殷切注视下缓缓抬起了左臂。面前的一条巨大的身披坚硬鳞甲的巨虫已经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但它的头部仍朝着机甲张开了血盆大口,眼看着就要咬下来将它吞吃入腹——“轰”地一声最后一发能源炮从机甲左臂射出,从巨虫口腔到头顶打了个对穿,与此同时激光发射,直接沿着鳞甲间隙将那巨虫的头部割了下来!
在巨虫彻底死亡的那一刻,实时积分排行榜上排名第二的“炎黄星国”跃至第一,随之定榜,炎黄星国极限反超,在星际军校联合训练大赛上卫冕冠军!
“魏言潇!是魏言潇!”
千万人都在呼唤那个机甲里的年轻战士,魏言潇唇角染血,拖着无法动弹的右臂爬出机甲,贴身的作战服勾勒出劲瘦匀称的身形,他扬起头冲着所有人粲然一笑!
“笑笑笑你还有力气笑!”洛尚权跟着医疗组赶来接魏言潇,她狠狠敲了魏言潇一个爆栗,然后把他塞进了医疗舱,“伤成啥样了都,和季明来一起躺着去吧!”
魏言潇“哎哟”一声,乖乖地任洛尚权和医务人员摆弄,躺在医疗舱里笑眯眯地看洛尚权。作为被保护起来的指挥,她是唯一一个没有重伤的,此刻正在和带队老师通电话,告知魏言潇的伤势情况。
他等着洛尚权打完电话,抬起左手敲了敲医疗舱的观察罩。
洛尚权疑惑地看过来:“你有啥事?”
魏言潇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低声沙哑道:“队长,我可能没法跟你们去颁奖典礼了。”
今天结束比赛,明天晚上举办庆祝宴会,颁奖典礼就在后天。洛尚权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你说什么?你的伤今晚就能好,怎么参加不了?”
“不是我的伤。”魏言潇笑着摇头,小声说,“是我要死了。”
载着魏言潇和洛尚权的星舰抵达军事医院,魏言潇被接去观察伤情,而洛尚权走下星舰时,一看到带队老师就忍不住恸哭。
所有人都猜测她是喜极而泣,直到第二天晚上庆祝宴会上,魏言潇正笑靥如花地和人攀谈时,他的几个队友出现时气红了眼,劈手夺下了他的酒杯。
几滴酒液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出杯外,落到柔软的地毯上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言潇忽然觉得有点儿可惜。
他看了一眼跟在最后的洛尚权,无奈地指了指二楼,说:“楼上有休息室,我们上去说吧。”
庆祝宴会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这些在比赛中紧绷了半年之久的年轻战士们调整状态,稍作放松,毕竟颁奖典礼之后他们就要被安排提前毕业进入前线战场,真正直面汹涌虫潮,魏言潇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炎黄星国这几个人平时贱兮兮地互相打闹从来不红脸,这样怒目而视的情形实在是太少见了;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获得了冠军,魏言潇作为最突出的主力单兵功不可没。
这些疑惑魏言潇并不在意,因为明天他们就会知道了;他比较头疼的是面前怒气冲冲等他解释的三个队友。
他叹了口气。
“我本来是想打完比赛再告诉你们的,但没想到恶化得这么快。”魏言潇无奈地摊手,说,“找不出原因,救不了。”
救不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极其细小的针,突然就扎得他们泄了气。季明来双手捂着脸,泪珠透过指缝一滴一滴地往下砸;陈飞远愣愣地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魏言潇损坏的机甲,她本来是想研究一下怎么改进的;顾珉一向冷静沉稳,却也红了眼眶。
他们都还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上战场,就先迎来了最亲密的好友的噩耗,明明他们刚刚夺冠,刚刚迎来这二十几年最高光的时刻,明明就要一起携手走向更加广阔的未来,却突然被告知有一个人将永远留在这里。
谁都接受不了。
“真的没办法了吗?”顾珉哑声问,“连闻家也没办法吗?”
闻家的一半人都是在前线战场鏖战的单兵,于是另一半人就专研医疗,特别是针对单兵的医疗研究相当发达,闻家的医院遍布全联盟,就是为了让自家单兵能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魏言潇摇了摇头:“我找过闻璟了,没办法。”
“但闻璟不是和你是对头吗!”季明来咬牙恨道,“我们让老师出面再找一次闻家!或者科研所的医生,你有没有看过科研所的医生?”
魏言潇苦笑了一声:“闻璟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当时就是科研所和闻家医生一起看的。”
陈飞远喃喃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洛尚权红着眼说:“为了我们。”
她提前一天知道了这件事情,已经想明白了——当时的时间节点正是他们比赛最激烈的时候,如果他们知道了魏言潇的事,肯定会让他滚回去养病;而失去魏言潇的炎黄星国就彻底失去了夺冠能力。
谁料魏言潇听到以后又笑了起来:“不,我是为了我自己。队长,我努力了那么久,总得让我带一个冠军走吧?”
他从一个孤儿爬到现在的位置,总得让他留下点什么吧。
陈飞远的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天颁奖典礼上,冠军队伍里没有了魏言潇的身影;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由炎黄星国军方发布的一则死讯就爆炸般席卷了全网。
星历225年,魏言潇英年早逝。
炎黄星国失去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按魏言潇的遗嘱,他的尸体由他的队友们带回古蓝星下葬,那是他走出来的地方。
他的葬礼一切从简,但是来的人格外多。军区特批那一届的参赛选手推迟进入前线战场,集体抵达古蓝星吊唁;带过魏言潇的老师几乎都到了,还有很多自发前来的住在附近星球的居民,带着年轻男孩爱吃的零食摆满了他的碑前。
葬礼的最后,季明来已经哭不动了,他站到最外围试图缓解情绪,却看见了一道匆匆而来的身影。
是闻璟。
季明来第一次看见那么狼狈的闻璟,他的身上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右手手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腰上挂着便携医疗仪,他甚至连医疗舱都没来得及躺一下。
他想上去阻止这个人,这个人是魏言潇的对手,他不想让魏言潇看到他心烦。但洛尚权拦住了季明来:“让他去吧。”
闻璟没有分给他们半个眼神,他的伤口还在淌血,脚步很稳但唇色苍白。他孤身走向那座被簇拥的墓碑,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要离开。
忽然一道通讯打到闻璟的星脑上,他接起后神色微微一变,然后立马找到洛尚权:“前线虫族暴动,军方要求全部参赛选手立刻启程,战舰马上到。”
现场立刻混乱起来,年轻战士们在洛尚权的组织下前往古蓝星港口,军校老师们护送普通居民们离开,闻璟在战士们的队伍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
半小时后,古蓝星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墓园深处走出了两个浑身黑袍的人,来到了魏言潇的墓前。
“没想到你会葬回这里。”一个瘦小的黑袍人弯腰看着墓碑,语调微扬:“真是好久不见啊,我们唯一成功的孩子。”
他明显带了变声器,声音是无法辨认的机械音。另一个高点儿的黑袍人已经走到了魏言潇下葬的地方,蠢蠢欲动地比划:“我们直接从这里挖开把他带走吗?”
“不,不。”小个子黑袍人说,“我们从地底下带他走。那帮军校生要是回来看到墓碑附近有痕迹,肯定会起疑的。”
他拥抱了一下那个墓碑,随即退开两步,轻巧地挥了挥手:“待会儿见,我们可怜的早死的小朋友。”
古蓝星港口,闻璟站在最后即将登上星舰,忽然转头看向魏言潇下葬的地方。
“怎么了闻璟?”洛尚权站在登舰口疑惑地问,“中央指挥部要求我们尽快抵达前线,不准耽搁,你还有什么事吗?”
闻璟收回目光,平静地踏上星舰:“没有。出发吧。”
在星舰起飞的那一刻,黑袍人刚刚打通墓室,将魏言潇的尸体从地下抱出来,不知道要带到什么地方去;闻璟拒绝躺进医疗舱,站到星舰的一边,透过舷窗不知在看什么;一群激动而惶恐的军校生来不及怀念逝去的战友,就踏上了去往更大的战场的道路;前线上虫族的虫母仰天嘶吼,前战场迎来了又一□□动;无数普通居民在各自的生活里,抽空在星网发了一下评论,怀念一下那个英年早逝的年轻人,又匆匆走向既定的道路。
星历225年,人类与虫族的抗争已过百年,无数的阴谋和罪恶被掩藏在和平的表象下,而今终于通过这个年轻战士的死,悄然向世人露出了狰狞可怖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