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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试探边缘,界限模糊 许清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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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衍的转账,裴聿辰始终没收。
那笔钱像根细刺,扎在许清衍心里。他打开聊天界面,看着那个灰色的“未收款”提示,指尖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页面。
按协议,他该催对方收款,或者干脆撤回重新转。但不知为何,他迟迟没动。
这种微妙的僵持持续了三天。
周三下午,项目组召开进度评审会,许清衍作为甲方代表出席。走进会议室时,裴聿辰已经坐在主位上了,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浅笑,完全看不出私下里的炽热与偏执。
仿佛那晚的亲密与清晨的拉扯,都只是许清衍的幻觉。
“许经理,这边请。”裴聿辰的助理笑着指引他到旁边的座位,恰好就在裴聿辰身侧。
许清衍点头道谢,拉开椅子坐下,刻意挺直脊背,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避免与裴聿辰对视。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双方就方案细节逐条确认,气氛专业而疏离。许清衍条理清晰地提出修改意见,裴聿辰认真倾听,偶尔点头回应,两人的交流仅限于工作,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直到讨论到某个技术难点,许清衍提到“需要找第三方机构做压力测试”,裴聿辰忽然开口:“我们公司有合作的实验室,设备精度够,费用比外面低15%,需要的话我让助理发你联系方式。”
许清衍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裴聿辰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谢谢,我会让团队评估。”许清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会议结束后,许清衍收拾文件准备离开,裴聿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经理,留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裴总有事?”
裴聿辰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白色信封:“上周的费用,我换成现金了。”
信封很薄,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许清衍的脸瞬间有些发烫。他知道里面不是钱——哪有人把转账的钱换成现金还装在信封里的?
“裴总不必如此。”他没有接,“转账还在有效期,你收下就好。”
“规则是你定的,我遵守。”裴聿辰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掌心,留下一丝灼热的温度,“现金比较有‘仪式感’,不是吗?”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
许清衍攥紧信封,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周围同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连忙把信封塞进公文包,低声道:“告辞。”
转身离开时,他的脚步有些快,像是在逃离。
回到公司,许清衍把信封扔在抽屉最深处,没再理会。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可裴聿辰那句“仪式感”总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傍晚,他收到裴聿辰的消息:【实验室资料发你邮箱了。】
许清衍回复:【收到,谢谢。】
对方秒回:【晚上有空吗?上次那家日料,新出了海胆寿司。】
许清衍看着屏幕,指尖悬了很久。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想起海胆寿司的鲜甜,又莫名地犹豫了。他是个对日料没抵抗力的人,上次和裴聿辰偶然去的那家店,确实味道绝佳。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期待一个合理的、以“工作”为名的见面理由。
【项目的事,正好有些细节想当面跟你确认。】他最终回复,刻意加了句工作相关的话,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底的真实想法。
裴聿辰很快回了个“好”,附带一个定位。
许清衍看着那个定位,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明明定下“非必要不私下接触”的规则,却在对方递来橄榄枝时,找借口钻了空子。
他拉开抽屉,看着那个白色信封,忽然想起协议里的另一条:“不得借工作之名行私下接触之实”。
此刻的自己,算不算违反规则?
下班后,许清衍还是去了那家日料店。
裴聿辰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清酒。看到他进来,立刻起身招手,眼底的笑意比下午在会议室里真切了许多。
“喝点?”他指着清酒。
“不了,晚上要开车。”许清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像是在强调“我是来谈工作的”。
裴聿辰没勉强,给他倒了杯大麦茶:“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服务员陆续上菜,海胆寿司、金枪鱼大腹、烤鳗鱼……都是许清衍爱吃的。显然,裴聿辰记得他的口味。
许清衍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动,先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关于压力测试的参数,我觉得需要再明确一下……”
“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裴聿辰打断他,夹了一块海胆寿司放在他碟子里,“规则之外,偶尔放松一下也可以,对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许清衍看着碟子里橙黄鲜美的海胆,最终还是没忍住,夹起来放进嘴里。绵密的口感混着海水的清鲜,瞬间抚平了心底的纠结。
“好吃吗?”裴聿辰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
“嗯。”许清衍点头,又夹了一块。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哪家店的咖啡好喝,最近上映的电影口碑如何,甚至说到了小时候养过的宠物。
没有工作,没有协议,更没有那晚的拉扯,像两个熟悉的朋友,轻松又惬意。
许清衍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偶尔像这样吃顿饭,也未必会越界。
直到裴聿辰忽然说:“周末我要去城郊的温泉山庄,那边的露天温泉据说很舒服,要不要一起?”
许清衍夹寿司的手顿住了。
温泉山庄?过夜?
这已经远远超出“偶尔放松”的范畴,几乎是赤裸裸的私人邀约。
他抬眼,对上裴聿辰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不像在刻意试探。
“周末要加班。”许清衍放下筷子,语气恢复了疏离,“而且,这不符合规则。”
裴聿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只是泡个温泉,算什么越界?”
“协议里说,非必要不进行私人性质的外出。”许清衍强调,“我们是床伴,不是朋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桌上的暖意。
裴聿辰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声音低沉:“在你眼里,我们就只能是床伴?”
“不然呢?”许清衍反问,刻意忽略心底那丝刺痛,“裴总不会忘了协议是怎么定的吧?”
“我没忘。”裴聿辰看着他,眼神锐利起来,“但规则是人定的,清衍,你就这么怕和我走近一点?”
“不是怕,是没必要。”许清衍避开他的目光,“我们这样就很好,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裴聿辰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你以为,我想要的只是这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邻桌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清衍的脸有些发烫,压低声音:“裴聿辰,注意场合。”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裴聿辰往前倾了倾身,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对我,真的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那晚在我家,你就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心动?”
许清衍的心跳骤然加速,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裴聿辰温柔的吻,有力的拥抱,还有那句低哑的“别对我这么好”……
他确实有过动摇,有过片刻的沉沦。
但那又如何?
“没有。”许清衍硬起心肠,一字一句地说,“那晚只是意外,是我没控制好自己。以后不会了。”
裴聿辰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被冰封住的湖面。他定定地看了许清衍很久,久到许清衍几乎要撑不住,才缓缓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账单:“我买单。”
“AA。”许清衍立刻掏出手机,“我扫你。”
裴聿辰没理他,径直起身走向收银台。许清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他必须这么做。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到无法收拾,不如现在就斩断所有可能。
结完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日料店。晚风带着凉意,吹得许清衍打了个寒颤。
“我送你。”裴聿辰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不用。”
“顺路。”裴聿辰不由分说地打开车门,“上车。”
许清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厢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两人一路无话,只有导航的机械音在沉默中回荡。
车停在许清衍家楼下。他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谢”,推门就要下车。
“许清衍。”裴聿辰叫住他。
他回过头。
裴聿辰看着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定的规则,我会遵守。但我也告诉你,我不会放弃。”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撕毁这些规则。”
许清衍的心脏猛地一缩,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楼道。
直到家门关上的瞬间,他才靠在门后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裴聿辰最后那句话,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心上。
他忽然很怕。
怕自己真的有一天,会守不住那些辛辛苦苦筑起的防线。
怕这场以“规则”为名的拉扯,最终会以失控收场。
抽屉里的白色信封,似乎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提醒着他那场无法定义的亲密,和那个越来越危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