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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归来仍是少年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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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初秋。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划破了清晨的薄雾，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闷的节拍。
芸糯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是车厢里特有的泡面味、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触碰到的是略显粗糙的棉布衣袖，而不是宋朝那轻薄如烟的鲛纱，更不是秦朝冰冷的铁甲。
她回来了。
从那个金戈铁马的秦，到那个风雅至极的宋，兜兜转转，她竟然真的回到了1990年。
身旁的过道里挤满了扛着蛇皮袋的民工和提着人造革皮包的倒爷，嘈杂的方言在耳边炸响。芸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还没有因为常年握笔和抚摸古物而生出薄茧，但这具年轻躯壳里的灵魂，却已经苍老得足以俯瞰众生。
“借过，借过！”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挤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红木箱子，神色匆匆。
芸糯微微侧身，目光在那红木箱子上扫过。箱体包浆厚重，铜扣却是新的，且木纹走向在转角处有细微的断裂。
“民国仿的，做工还算精细，可惜遇到了不懂行的人当传家宝供着。”她心中默念，眼神平静无波。在秦朝的那几年，她曾在一位隐世老匠人手下磨了整整三年的眼力，辨伪存真，早已刻入骨髓。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广播里传来带着电流声的报站名。芸糯提起自己简单的帆布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站在1990年的土地上，看着站外那几辆破旧的公交车和满街张贴的“下海经商”标语，芸糯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但这却是她阔别已久的、充满生机的人间。
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凭着记忆，走向了这座城市最古老的旧货市场——鬼市。
此时天刚蒙蒙亮，鬼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地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缺口的瓷碗、生锈的铜钱、甚至还有不知真假的玉扳指。
芸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脚步。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盹。在他脚边的烂筐里，扔着一只沾满泥土的笔洗。
那笔洗看着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甚至被几个路人嫌弃地踢了一脚。但在芸糯眼中，那抹透过泥垢隐约透出的天青色，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的脑海。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那是汝窑。
她在宋朝时，曾有幸在宫廷内府见过真正的汝窑真品，那种温润如玉、似玉非玉的质感，绝非凡品可比。
芸糯蹲下身，心跳依旧平稳，但手指却微微有些颤抖。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瓷面。
“老板，这腌菜坛子怎么卖？”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属于19岁少女的几分天真与漫不经心。
老头睁开眼，瞥了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十块。”
1990年的十块钱，对于还在上学的芸糯来说，是一笔巨款，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十元大钞，递了过去。
“成交。”
当那只“腌菜坛子”落入手中时，芸糯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只是第一步。
她不仅带回了鉴宝的眼力，更带回了在宋朝那学富五车的才华。在这个文学尚未被网络快餐完全冲击的年代，她脑子里装着的那些跨越千年的诗词歌赋、那些对人性与历史的深刻洞察，将是她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最强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