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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会 辛里畑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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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里畑醒的时候，黎天朗正靠在床头看视频。他拱过去，抱住黎天朗的腰，定睛一瞧，手机里赫然放着昨天出外景录的影片。镜头里的辛里畑穿着毛茸茸的棕熊套装，冲着镜头挥手。
“哎呀，你别看了，好羞耻。”他作势去抢。
黎天朗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头发，嗅到他发间残留的淡淡的铃兰花味洗发水香。
“有什么羞耻的，多可爱啊。你看看我都刷到好几个帖子夸你可爱了。可恶啊，这么可爱的小畑居然被别人看见了。”
辛里畑抬手拍拍他的脸：“少说没用的，不是要约会吗？去哪啊？”
“第一次约会，去个高级点的地儿呗。我定了家意大利餐厅，22楼，靠窗，俯瞰全城夜景。怎么样？”
餐厅里悠悠地放着蓝调法语歌，灯光很暗，全靠桌上的一盏小灯保证不把饭吃到鼻孔里。来的多是热恋期的男男女女。餐厅的经理见多识广，见两个男人来，也未面露惊色，尽职尽责地引他们到位置上，通通打量一番，得出个般配的结论。
黎天朗刚坐下，目光正正对上邻桌的女人——肖莹。她毫不避讳地举起酒杯，敬了黎天朗一下。黎天朗点头示意，目光在她同桌的男人的背影上流连，很熟悉。
“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看你脸色不太好。”
辛里畑还要说些什么，被走过来的一个女人打断了。
“你好，你是小甜哥哥吗？我是你的粉丝，可以合个影吗？”
“我的粉丝？可我只是一个少儿频道的……”
“对啊，大家看了你们节目放出来的切片，你实在是太可爱了。你看你看，一夜之间微博超话都建好了。”
辛里畑凑过去看了一下，居然有五十个人稀稀拉拉地关注了他的超话。
辛里畑起身和女孩合影，还附赠了一个有距离的拥抱。
“哎呀呀，和别人搂搂抱抱，我吃醋了。”
“别吃醋，别吃醋，吃菜。”
江南的春夏之交，天气喜怒无常。半个小时前还无云的夜空，瞬间大雨瓢泼。
女人推着两个箱子，背上背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孩。女孩穿着薄得像纸的雨衣，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女人没有任何防雨措施，衣裤像海绵吸饱了水，滴答滴答不停往下滴。她强忍着雨水入眼的酸楚，睁眼辨别方向。
没有司机愿意载这对水母女，她们硬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
潮湿的环境对身患骨肉瘤的女孩是一场漫长的凌迟。“妈妈，我的腿好疼。妈妈，我的腿好疼。”
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女人的后脖颈，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她只能机械般地哄着：“宝宝，再忍一忍，我们做了手术，就不会再疼了。”
可是后脖颈的雨还是没停。
“前方到站，A市电视台，请乘客们有序上下车，先下后上。”
“叮咚”一声，便利店的自动门移开了，走进一个高大的蓝毛男人。他轻车熟路地逛了一圈，选了几串关东煮。
“哎，陆丰，怎么这两天都是你值夜班？还有一个小姐姐呢？”
“她不干了，我一个人顶两个人。”
“那你不睡觉了？怪不得你这两天每天都这么晚回家。”
“多劳多得。对了，我妈和妹妹今晚来，我还有两个小时下班，你帮忙照顾一下。”
“没问题，都是兄弟。”
“哎，你没带伞啊。”
“没啊，我来的时候雨都快停了，戴个帽子绰绰有余。”
说着，钱有道兜上帽子，揣着滚烫的关东煮冲进雨里。
老天终于哭不动了，勉强又滴了两滴便停了。
邻桌的两人用完了餐，招呼服务员买单。背对黎天朗的男人侧了一下头，黎天朗看清了他的脸和他左脸的那颗发财痣——董飞。一个已婚男人和不是妻子的女人出现在高档餐厅的经典情人位，一切不言自明。
董飞也注意到了从后方投来的目光。既然被发现，那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他从卡包里掏出银行卡，从容一刷，理了理衣服，起身。肖莹自然又亲密地挽住男人的手臂。董飞不算高，人到中年又发了福，肖莹穿上高跟鞋比他高出半个头，两人看着有些滑稽。
滑稽男女走到黎天朗他们桌边。
“天朗，好巧啊，你也来这儿吃饭。”
“是啊，师兄好巧。你们这是……”
“这是肖莹，你们应该见过。”
“见过，院长办公室嘛。”
董飞侧身示意肖莹先下去开车。大小姐哪有被人指手画脚的经历，微微有些不满，但有外人在也不好发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师兄，嫂子可在家一人看两个孩子呢。你这样不好吧。”
“我的好师弟啊，我和你嫂子这么多年，我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家里两个小孩每天不是哭就是闹，你嫂子每天蓬头垢面。哎，不说了……大家都是男人，你也懂的，会替我保守秘密吧。”他伸出手拍了拍黎天朗的背，目光略过，好像才刚刚发现辛里畑的存在，“这位是？”
不等黎天朗开口，辛里畑道：“你好，我是辛里畑，黎医生的朋友。”
“朋友？两个男人来这种餐厅吃饭？”
辛里畑笑了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得董飞有点发毛：“这家餐厅门口好像没有写着‘两个男人不能单独吃饭’吧。”
董飞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温和甚至有些冷淡的男人并不如自己想象中好惹，决定走为上计：“那个什么，黎老弟啊，我先走了，你们吃好喝好啊。对了，替我跟历娅问个好。上次咱导去世的时候我没赶上去见最后一面，挺遗憾的。”
听到“历娅”两个字，黎天朗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了。这个董飞究竟知道了多少？他和院长还有那位肖莹小姐，真的只是面上的酒肉关系这么简单吗？
望着昔日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同门师兄缓缓离去的背影，黎天朗真悟出了那句“物是人非”。
见辛里畑托着下巴盯着自己，黎天朗脑子宕机了一下，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和历娅已经离婚了，我不是早跟你报备过了嘛。我只是没跟周围的人说而已，你不介意吧。”说罢，还偷偷瞥了辛里畑两眼。
“白痴，你离婚的事情我早知道了。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我是觉得刚才那个医生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叫什么？”
“董飞，我师兄，比我大两届，也是我们院外科的。”
“大两届，看着比你老这么多。”
“哦，之前不知道听谁说过，他高中复读了三次才考上我们学校，二十一岁读大一。他家里条件还不好，爸妈一个瘸一个瞎，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复读到第三次，实在拿不出钱来交学费了，他就在村里挨家挨户磕头，凑得学费。”
“听着还蛮励志的，怎么现在这样了。”
“欲望膨胀了呗。”
“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是陆小安的主治医生。陆丰给我看过你们院的公众号，找他做一次手术可不便宜呢。不过今天这么一瞧，看着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黎天朗一面切着牛排一面问：“陆小安什么毛病？”
“骨肉瘤。”
“骨肉瘤是这个价，跟癌啊、瘤啊相关的都不便宜。”
岂止是不便宜，是太贵了。贵到普通人一听价格，除了感叹自己命不好，什么也做不了。要掏空全部的积蓄，去换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吗？这么多钱，做点什么不好。
黎天朗意识到这个话题越聊越沉重，话锋一转：“你怎么知道我早就离婚了？硬要说的话，满打满算才一个月呢。你在我身边安了眼线？”
辛里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蒙了，索性摊牌：“我给苏可心看过你照片，然后你们相亲那天，她就跟我说你离婚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我说她那天怎么会突然问我喜不喜欢男的，仔细想想也太唐突了吧。”
辛里畑一饮而尽杯子里剩余的酒：“嗯嗯，是我居心叵测。”
辛里畑按下车窗，微凉的晚风灌进来。
口袋里传来一阵轻柔的钢琴声——《卡门》，辛里畑的手机响了：“喂，苏姐，怎么了？”
“台里看你这两天热度不错，有一档类似于竞技类的综艺找你当两期飞行嘉宾，你去不去？”
“我上综艺？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啊，去那种综艺赚的比我们这种节目多多了。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行，帮我接下来吧。”
苏可心又叽里咕噜说了什么，然后挂了。
“找你上综艺啊。”
“嗯呐。”
“可以啊，我们家小畑要当大明星了。”
“你这人，怎么给点阳光就灿烂呢？上个综艺就大明星了。”
“人总要有点理想嘛。不行，万一你见到娱乐圈的帅哥美女就看不上我了怎么办。”
“那就甩了你呗。”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音乐电台的女主持人温柔地介绍着接下来要播放的音乐。
“接下来请让我们一起听苏打绿的《小情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