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当时知道是寻常 “因为金人 ...
-
“因为金人的威胁,楚襄和慕晚烟反而有了更多相处的机会,慕晚烟甚至有点庆幸金人的入侵,但是理智上她很清楚,与蒙古的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她身上着着的硬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要清醒地远离甜蜜的陷阱,可是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想要不顾一切地选择沉沦。”
“清醒地前进还是装糊涂地沉沦,这是个问题。”临清晓心想。
她看着手上一张表和一张试卷,那张表倒是没什么,大多数信息她不用看也早已知晓,但是那张卷子,她越看心越凉。
秦淮写了篇小说,一篇关于暗恋的故事,临清晓可以很轻松地看出故事的男主角就是秦淮自己,临清晓太懂这种操作了。
至于那个女生,临清晓没有任何印象,她并不知道那个“那天阳光很美,你穿着我喜欢的白色裙子”的女孩子是谁,她自己倒是有件白裙子,但是她很确定秦淮从来没见过自己穿那条裙子,所以不管她如何想要说服自己秦淮写的是她,那都不可能是她。
“可是那又怎样呢,谁还没有过往呢?只要他的现在与未来属于我,这点过往又算得了什么呢?”临清晓总是有着一股子乐观劲儿,人是永远无法实现自己想象不出来的事情的,只有敢想,才有可能。
编辑部的办公室里有很多不知所谓的书,采购这些书的人,大概是觉得这样才能与文学社团的气质相匹配。
而实际上,书架上的书早已落满尘灰。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尤利西斯》《追忆似水年华》《纯粹理性批判》……看着这些书名,临清晓满脑子问号?这是哲学社团吗?即使哲学也可算作文学,那么文学指得就一定是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吗?普通人就不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文学和哲学吗?
她被自己离经叛道的想法逗笑了。随手拿起了书架上一本编辑部的往刊读了起来。
鸡窝头社长在那一期中写了一堆“大学生要敢于试错,因为大学是犯错成本最低的时期”,“大学生要寻找自己真正热爱的人和事,因为这是最不需要计较利弊得失的时期”,临清晓觉得写得很有趣,主要是她非常好奇,这种鸡汤是怎么写出来五十条的,还大言不惭地印在书上,当作什么可以传之后世的名言。
这孔老夫子教训弟子的口吻,外加脑海里社长鸡窝头的形象,临清晓越读越想笑。
在临清晓胡思乱想了快半个小时后,秦淮走进了屋子,他一直都是那么一丝不苟,踩着八点的节点,一分不差地进入办公室,连发丝都没有乱掉一根。
秦淮跟她打了招呼便坐在了她对面,打开书包,拿出微积分开始做题,氛围严肃到本打算靠唠嗑混过值班时间的临清晓也只好拿出《大学语文》装模做样地默背起“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一边背一边溜号。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如此豁达吗?如果可以,为什么写出这种豁达词句大多都是求而不得的人,如果他们有的选,会选现世安稳还是这些流传千古的诗篇?
临清晓看向秦淮,他正认真地泰勒展开着什么,写了长长的一串,跟他的睫毛一样又黑又长,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栅栏间倾泻下来,柔和了他面部的棱角。
临清晓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豁达起来了。
秦淮终于做完了数学题。
临清晓故作矜持,从书架上抽出了本看起来最好读的《瓦尔登湖》,装模作样地读起来,眼神在书页上快速地划拉着,却没有一个字句进入她的脑子。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怂啊。”临清晓的脑子里似乎有个小人在催促她做点什么,可是做点什么呢,她的脑子里毫无头绪。
秦淮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主动跟她聊起了梭罗。“《瓦尔登湖》里写的初春融冰,总让我想起老家后山的溪流。那泓清泉的水,全县都抢着要喝,也许就是普普通通一眼泉水,这么一折腾,口感都好起来了。”
“那个泉眼里的水确实很一般,我觉得还没有咱们老街还没拆的时候,从古井里用水泵抽出来的水好喝。”临清晓并不记得自己在书里见过相应的段落,只得顺着秦淮的话头开始怀旧。
这种明明不熟悉却硬要装熟悉的感觉真折磨,她觉得自己说话时,脑子就像在乡道上滚过,全是坑坑洼洼,所谓的轻松幽默被颠的稀碎。
临清晓的笔记本上又多了个《瓦尔登湖》,她觉得自己又该长脑子了。
“你喜欢听什么歌?”秦淮似乎愿意把尬聊继续下去。
“陈奕迅的歌吧。我都挺喜欢的。”临清晓其实并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手,但如果一生只能去一场演唱会的话,她会选择王菲的,她对钱钟书那句“你喜欢鸡蛋,又何必拜访那只下蛋的鸡”表示深以为然,但她觉得如果自己说最喜欢的歌是《相约九八》,秦淮的下巴估计能被她吓到地上,鬼使神差地,她说出了陈奕迅的名字。
“好巧,我也挺喜欢陈奕迅。”秦淮纤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顺手把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递过来一只,示意临清晓一起听,临清晓满脑子空白,没经过大脑就接了过来,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就在那里,是你和我爱过的地方……”临清晓觉得这歌是不是有些过于暧昧了,她望向了秦淮,似乎也望向了开始的开始。
没拆迁前,他们两家前面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稻田,秋天时的景象确实是满眼满眼的金黄,空气里弥漫着被秋雨沤了很久的稻秸的香气。
临清晓对秦淮的喜欢始于那片稻田。
大人们喜欢把小孩子们美化为天使,但是临清晓觉得小孩子可能更接近恶魔。
春天的稻田里,小孩子们喜欢玩青蛙,薅起滑溜溜的青蛙卵甩来甩去,用不知从哪儿捡到的铁棍扎向青蛙,玩的不亦乐乎,看着从棍尖淌鼻涕一样淌出来的红的白的青蛙内脏,小小的临清晓胃里一阵泛恶心。
带头那个小恶魔却不住嘲讽:“这都不敢做的,不配跟我们玩。”
临清晓犹犹豫豫地拿起铁棍,瞄准一只趴着的青蛙,鲜绿的,鲜活的生命,临清晓的手有点发抖。
“果然是个废物,一点胆子都没有!”带头的小孩得意洋洋地嘲讽,临清晓的手更抖了,一股邪念窜进她的脑子,想要把那个小孩穿个对过儿。
“你要做什么?我爸可是镇长!”耀武扬威的孩子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拽住她的手臂,“大不了咱不跟他们玩,我跟你玩!”
她记得那只手完全不顾其他几个孩子对他“狗杂种”的谩骂,坚定地拉着她走开。
那是小小的秦淮,身高甚至比她还低一头,垫着脚才勉强抅到临清晓举起的手,那只湿漉漉的手,托举起了她无助的童年。
恍如昨日稻田初逢,十年只一梦。
那点感激的种子,疯长了十年,如榕树般,落地的根已数之不清。
一曲已尽,下一首的旋律竟然如此熟悉,是临清晓一直无法大方承认喜欢的《相约九八》,秦淮也有点小尴尬,大概是忘了设置单曲循环了,他解锁手机,试图换首歌,却被临清晓拦住,歌曲继续放了下去。
临清晓的手轻轻地抓了秦淮的一下,软软的,很舒服,但依旧很失望,即使反复咂摸那点滋味,也品不出什么太过特别的感觉。所谓美好,就是不曾得到。
“你听的歌,我都很喜欢。”临清晓觉得自己回应的没有问题。
秦淮一时语塞,平常喜欢职业性假笑的脸上竟然有些窘态,耳根子有些发红。
临清晓为自己的回复自鸣得意起来。
“你参加新生运动会不?”秦淮似是没话找话。
他这么说一定是他自己要参加了,临清晓在心里暗骂,叶青云和刘小文的情报工作真是做的稀烂,这么重要且易得的消息,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晓。
“我?体育白痴,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觉得不管是谁,都应该多锻炼锻炼。”秦淮说了句让临清晓摸不着头脑的话。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临清晓在脑子里默想,“是说我胖还是说我懒,难不成是说我又胖又懒?”
那天值班结束好久之后,临清晓的脑子里还是回旋着那句“我觉得不管是谁,都应该多锻炼锻炼”,如同魔音迷了魂魄,她轻轻地拍了拍肚子上的赘肉,对着宿舍的镜子看看自己,“有点想死”,她嘀咕着,为了让自己死得不甚难看,她对镜子练习了许久笑容,。
碰巧被刚回来的叶青云撞个正着,更想死了。
“小晓晓,这是有容貌焦虑了?怎么了,被秦淮那个大傻子嫌弃了?”叶青云在她面前一点女神样都没有,更像个女神经,临清晓时常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你才有容貌焦虑呢,我只是看看我的脸脏不脏。”临清晓觉得自己的嘴不受自己脑子的管控,明明想问问女神同学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却还是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对刘小文颜值的鄙夷有多肤浅,被鄙夷的无助似回旋镖一样扎中她的心。
她不得不承认,人就是分成三六九等,存在配与不配的事实,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不以自己意志为转移。当你看不起别人的时候,同样有人站在更高位看不起你,压倒你的那块多米诺骨牌可能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倒下,只是绝望通过欲望传导到你这里时需要时间。
当她渴望更高位的人的垂青时,欲望已经让她丑陋的面目全非了。
她突然变得很沮丧,因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因为自己的小肚腩配不上他的六块腹肌。
“青云,我是不是真的很丑啊?”临清晓并不强悍的神经终于被多米诺骨牌压垮。
“这就涉及到一个很著名的哲学问题了,美到底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是物质的范畴还是意识的范畴?”叶青云总是喜欢讲一堆大道理,有时候临清晓觉得比她爹都烦。
“美是客观的又怎样,主观的又怎样?”临清晓打算逗逗叶青云,装作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模样。
“如果是客观的,你可能需要打扮一下自己,如果是主观的,那便是各花入各眼,只要你家秦淮觉得好看就行。”叶青云一本正经地分析。
叶青云的分析虽然荒诞不经,但是却指出了临清晓心里最矫情的一面,她希望秦淮爱她,无条件地爱她,爱那个没有任何伪装的,有各种各样毛病的自己。可是一个男神级别的人物为什么要如此屈就于你,就因为你足够真诚?
“你找打,怎么就成了我家秦淮了。”
“死鸭子,浑身上下嘴最硬,你看看你,嘴角都压不住了。”叶青云嘲讽临清晓的言不由衷。
临清晓就是喜欢言不由衷,她狂写了一大段慕晚烟因为毒药而变得丑陋不堪,但楚襄依旧和她各种打情骂俏,最后她的毒药被解开了,楚襄甚至贱贱地来了一句:“还是中了毒的你好看,以后可不可以时不时中个毒给我看?”
写完这个片段的一瞬间,临清晓承认自己感觉很快乐,但是也就是一瞬间,经不起念头的稍微一转,她抬头看看了桌上的闹钟已经是晚上八点,忘了开宿舍的大灯,眼睛有些发涩,望向宿舍的窗外,丝丝缕缕的光勾勒着外面世界最后的轮廓,高大的棕榈树落寞地垂着叶子,她很想跟叶青云说说心事,然而叶青云早不知道去哪里浪了,她总是这样,生活不缺乐子,晚上不缺汉子。
想起在霓虹灯下热舞的叶青云,临清晓就抓耳挠腮,住在同一个宿舍,怎么有人声色犬马,有人只能当犬马。
她心里是羡慕叶青云的,但是她知道那不会是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她小时候学习没有那么努力,有时候也会想着搞点歪心思,但是每次作弊都会被抓,导致最后的考试成绩还不如自己老老实实地答题,轻松的那条路注定不属于她的人生。
“既然他要参加校运动会,那肯定要跟学生会的体育部打交道,我加入体育部不就行了。”临清晓似乎找到了更好地接近秦淮的办法,一时间有些兴奋,又忘记了打开灯。
“你要死啊,大晚上的不开灯,修仙还请换个地方。”叶青云少见地没有玩到后半夜。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临清晓表示不解。
“刘小文这个死宅,一起吃个饭,饭后竟然领着我逛手办店。”叶青云就差破口大骂了。
“不是,你跟刘小文约会去了?和一头……一个宅男,你图啥?”临清晓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
“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叶青云没一句好气,“我这不是米其林吃多了,也想吃吃路边摊嘛,结果就是米其林除了贵没有缺点,而路边摊,除了便宜,没有优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青云啊,你也有今天啊。”临清晓放肆嘲笑她。
“对了,你是不是在学生会的体育部?”
“在啊,怎么了,突然对体育生产生兴趣了?”叶青云的情绪调整快的离谱,让临清晓觉得刚才还在骂街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我觉得……自己得多锻炼锻炼。”临清晓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肉肉的小肚子,声音越来越来微弱,“你可不可以把我也拉到学生会的体育部,我看他们招新已经结束了。”
“你知道吗?小晓晓,你撒谎真的好明显。比你的小说都直白。”
“叶青云,老子跟你拼了,一句话嘲讽了我三次!”临清晓有点被点破了小心思之后的气急败坏。
“你跟我说实话,我就帮你,你要是还这么藏着掖着,那就请您另请高明嘞!”叶青云觉得溜临清晓很好玩。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叶青云探过头来,临清晓能够感受到叶青云的鼻息在自己的刘海上滑过,发梢轻轻擦着面颊。
“叶青云,你暧昧你,你俗气你!”临清晓终于顶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样的,太欠渣男收拾了,但凡来个帅哥,你都撑不过两个回合。”叶青云调侃临清晓。
“我只喜欢秦淮!谁都改变不了!”
“那就是因为秦淮了?秦淮和体育部,哦,你想去给他当后勤兵啊。”叶青云斜着眼,一副看透了一切的神情。
“你找打!”挥舞着手臂的临清晓被叶青云拦腰抱住,只剩下笑得喘不过来气的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