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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前尘旧事（六） 卢简计划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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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阑闻言，凑过去看栾冰辰手所指的地面，踢去上面蒙着的些许尘埃，露出诡异的血红色纹路。
只这一眼，在看清完整图案的一瞬之间，两人的脑中便没由来地一同，随后，孟星阑只觉魂魄高高飘起，她正以上帝视角，观看着从自己附身德王时发生的一切。
但，德王的面庞却变得陌生，是真正的德王所经历过的一切。
“岚舒，去请王夫来，本王觉得不舒服。”
德王捂着额头，面颊上不断冒着冷汗，已经痛苦到难以行动，勉强开口下了命令。
“是，主子。”
岚舒快步离开，没一会儿就带着王夫回了书房，自己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阿简，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别总是熬的太晚，不然我的药也没用啦。”
王夫拉过德王的手臂，刺破手指，以血为墨，勾画着一个又一个巫术的图案。王夫的血似乎极为特殊，质地像墨汁般浓稠，紧紧地依附在皮肤至上，没一会儿就被尽数吸收，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小攸一直想登基称帝，眼下正是积蓄力量的时候，越是这个节骨眼，我就越不能出岔子。”
德王已经习惯了身体偶尔的病痛，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断断续续地吊着命，只是绝不能误了大事。
“那您也也要想想身边的人啊，哪怕不想侍身，也要想着远儿、叙儿啊。”
王夫心疼地揽过德王的头，半抱着将头倚靠在肩头，手掌抚着她的后辈。
“叙儿是随了我，天生命薄，可怜这孩子了。元九真人是个好人，我打算把叙儿托付给她的独女萧珩。也让这孩子远离尘世纷争，快乐地过完一生。”
德王把头埋在王夫地颈部，闭着眼，似乎这样能稍微减轻痛苦。
卢叙自孩童时便养在萧元九膝下，与其女萧珩一同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也好，叙儿虽说性子比远儿刚烈，可越是这样越不适合在这个大染缸中生活。若是若是你我都逝去了，只凭这性子，远儿怕是也难护住他。”
王夫感叹着，卢叙的性子不知像了谁，嫉恶如仇、狂放不羁，倒是更像他肃皇姨。
“瞎说什么，就算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活着，哪怕是为了我们的一双儿女，断不可动寻死的念头。”
与孟星阑所体验的不同的是，德王早早便知自己身体的状况，请了无数医师诊治，亦有王夫在侧辅佐，可还是回天乏术。即使不知晓天道反噬的存在，她也早在心中明白自己离死不远了。
“是，殿下也不能随便放弃，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由侍身来主持血祭，哪怕牺牲再多人，只要殿下活着，我们就都有希望！”
王夫心疼地抱着德王，与德王的贤明不同，在王夫心中人命更轻贱，若是为了救心爱的人，哪怕要他即刻献出自己的命来换，也在所不惜。
“旁人的命贱如草，我又何尝不是呢。归根到底，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活下来，逆天而为，终遭报应啊！”
德王的声音格外沉闷，似乎是想起了为救自己赴死的母亲，虽然父亲在她成年后才告知此事真相，可她却久久无法放下，最终成为扎在心上的一根刺。
这之后，两人都静默无言，只是安然享受着亲密无间的温情时光。
血祭是以九个人为载体，由懂巫术的祭司主持，强行拨动命运的轮盘，夺回一人的命运。且被选中的九个祭品必须得是命格强硬，最好还是克死身边人的那种，才能真正意义上用他们的死扭转命运。
可这样的人何其难找，王夫自打萌生血祭念头时，就暗中派人下去找寻，可这么久以来，找的的不足半数，根本没法为王主续命。更别提殿下本身就不喜巫术中的人祭，态度强硬不愿意顺从。
这一场面结束，孟星阑在心中细数着，或许是到了自己和栾冰辰讨论的时候？可德王与王夫又不需要推理是谁害死了自己，如何能坐下讨论这件事呢？
后续如孟星阑料想，并没有再出现两人咋一起的画面，而是忙着各自的事，只在心中为对方打算。
这边，德王写了一封书信回复肃王要银钱兵马的事，凡是肃王提出的要求，她一并准了，以孟星阑的角度来看，这两人的联盟相当牢靠，德王对肃王的信任也颇深。
除此之外，德王也看到了魏盈光的信，只是反应却出乎孟星阑的意料，她所回的信并没有过多提及有关朗清辉的事，而是更加关心魏盈光的处境，嘱咐她小心朝廷暗斗，尤其是蠢蠢欲动的辛如奚母女。
看到这些，孟星阑才明白，辛如奚母女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夸张，非得亲身体会德王这局中人的视角，方能体会一二。
辛如奚育有两女，其一便是太后，掌控着皇室，其二则是看上去没那么起眼的户部侍郎，但因其母的缘故，几乎将尚书架空，把朝廷的财政大权都握在自己手上。加之辛如奚自身是握有兵权的强武将，整个朝廷，几乎无人能敌。
这也就间接导致如今满盘倾覆的局面，几乎无法通过外力回正。
但德王是何许人也？虽然身体大不如前，可她的头脑没有退步，仔细顶着局内的变动，很快便找到了破局之法。
“主子，魏天师在朝中重权，这些事您大可由她去做，为何要亲自下场呢？”
岚舒恭敬地站在书案旁磨墨，眼神瞥向德王，正写着一张又一张简信。
“阿盈虽然官至正一品，可到底只是皇上亲封的术士，于朝廷并无实权，那些见风使舵的老东西也不见得会听她的。这些事由我的人去传播，刚刚好。”
德王心平气和地写下类似的内容，她母亲虽说已经去世多年，可以前也还有些亲信，她们现在也都投了不同的主子，若靠这份旧情，或许能请她们说动一二。
她自己的下属自然也算在其中，只是需要她们做的更隐晦，以防未来被日后当权的人报复。一个小忙和主子布置下去的任务，终究是有区别的。
德王也知道这是在透支她母亲的情分，可斯人已逝，要再多情分又有什么用呢？母亲又不能死而复生，要她说，这死后的名声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若我一去了之，可苦了小攸了。”
德王早已算好自己死的时机，只待引蛇出洞。她倒是能一了百了，可卢攸以后就要一个人苦苦支撑了，一想到儿时拉着自己玩闹的孩子已经长的这么大，卢简就不禁感慨。偶尔看着远儿时，也会想起自己儿时的事，可惜卢攸没有孩子，否则远儿日后定是要延续母辈的情谊的。
“主子别说傻话，一切都会过去的，会没事的……”
岚舒的表情悲怆，几乎要落下泪来，虽然主子没有详细交代自己的计划，可她已能猜到一二，从孩童起就相伴的主仆，对彼此的想法再了解不过了。
她也明白，若主子一心向死，谁都拦不住。可人皆有私心，她的私心便是府中一众人能和乐地生活下去，主子、少主都能平安无事。在这种纷争的时代，是种难言的奢望。
“去吧，这信得你亲自送我才放心。等事态平息后，你和小满也回老家吧，别再卷入争斗中了。”
德王将信件交给岚舒，上面标注着每一封的去处。她本意是想从小伺候的人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养老，可没想到，岚舒在听到这话就立刻跪了下来态度坚决：
“奴婢愿此生常伴主子左右，绝不离开，您这是在赶奴婢走吗！”
两人关系密切，说话也就放肆了些，若换做其他皇族主子，被下人这么质问，早该恼了。可德王只是无奈一笑，起身扶起行大礼的岚舒，拍了拍她的肩。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罢了，你若愿意，我也不能拦着。只是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着小满，和你们未来的孩子，无论怎样，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如果可以，尽量活下去吧！”
主仆间的情谊感动异常，连孟星阑这个冷淡的人都有所动容，不禁想起了许霁和玉冕，她们亦是很早就认识在一起了，世间难得，唯有情谊。
这一幕也到此戛然而止，孟星阑的眼前再次充满迷离变换，这一次，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场面，德王与王夫，就坐在她与栾冰辰最后讨论真相的桌旁，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只是天上的月亮更明亮，并不如幻境中的那样朦胧，仿佛真切地度过那段时光。
“您真要如此吗？天道反噬并不按常理来，有时哪怕您就此死去，也无法彻底清除它的影响，不如先暂缓，等母亲那边回信……”
王夫的声音有些急切，眼中全是担忧，言辞恳切，却被德王拉住了手，打断了话语。
“阿乔，这亦是我计划中关键的一环，远儿已经托付给了阿盈，我死后岚舒会安排人护送你回萤川，万事俱备，只差这一股东风了。”
林乔望着爱人的目光逐渐模糊，身体也不由得颤抖，静默间讲话变得无比艰难，语调还没出，哽咽声就在喉间滚动，氤氲着净难以发出一言。
“不……不要，阿简……别这样！”
卢简温柔地摸了摸林乔的头，心意已决。
“不必劝我了，若我的死能为后来人开辟新生，那一切也就值得了。”
卢简站起身，背手而立。她心中无比清楚，大渊是个庞大无比的巨人，而这个巨人的四肢从出生起就在不断被病痛蚕食，如果不就此了断，砍下病变的部位，只会使病灶蔓延全身，最后无药可医。
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强行驱动人去砍下巨人的肢体，以求保全“性命”。
“那……那就带上我一起吧！有祭司的加持，以生命献祭去偿还的仪式会更彻底，也能最大限度保全我们的孩子……”
林乔擦干泪水，可眼泪还是争先恐后地流出，声音虽然颤抖，态度却极为坚决，颇有与卢简妻夫同心的模样。
“这……”
卢简犹豫了，不是她非要拦着林乔，而是她打从心底里就不愿影响任何人，可如果自己的死叶换不来孩子们的命呢？如果这份反噬再延续下去呢？她付不起这沉痛的代价。
“相信我，也别丢下我，你走了，我不会独活。”
林乔从身后抱住卢简，头贴在她的后背，眼泪浸湿了衣襟却浑然不觉。
“你真是……让我怎么办好啊。”
卢简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回抱住爱人，头靠在一起吻了上去，这个吻绵长而悠久，带着不舍和眷恋。
最终，卢简还是没拗过林乔，带着人一起进了那个孟星阑极为熟悉的暗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