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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神垂泪恶人争7 正缘不见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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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珉打算摸黑出发。到时他早已去往百里外,难以追上他的脚步。结果,这一晚刚踏出房门,沈珉被两个小辈拉着说了一晚的体己话。
话本中的仙人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事实真是这样甚好。这样,他就可以和面前这俩臭小子鏖战三天三夜。不把他们熬成乌鬼他跟谢生继姓。
“师叔,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沈珉做事很有耐心,他还没感到厌倦,反倒是张涛顶着两个黑眼圈,颇为幽怨地看着他。
东方黑夜隐隐泛白,沈珉伸了个懒腰,作苦口状。
“我该去践行自己的路,拉你们上刀山下火海非我所愿,你可明白。”
在毕山行的神魂里,他发现了一缕不属于他的气。似妖又不是妖,花开在心头,根扎在头颅身体,盘根错节。
当他触摸上去时,那棵幼苗明明很渴望地想要前进,还是枯败,随风而去了。沈珉手足无措,他觉得他活像一个煞神,爹不要,娘不爱。哪怕是不详,也避着走。
张涛说:“师叔,我辈修士,不惧死,亦可自负。活挺好,死了也没什么,这不是您说得嘛。”
谢生继站在一旁,欲说还休。张涛抱的更紧,生怕他一缕烟便不见身影。
不知为何,沈珉有点想哭,没来由的心酸涌上这颗早已死亡的心脏。他摸上衣衫,如玉的手停在肩头,那里颤动着,膨胀着,诉说着这几千年的孤独。
仰望天,它要的其实很简单。两人共赴一场秋收,他便很满意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自私些。他要独自一人跳入大海,留给世人一个不可解的谜题。
起风了。谢生继走过来,为他搭上了一间薄衣。沈珉说:“多谢。”
谢生继笑容温柔,摇了摇头。
本说桃花宴,却道未来行。沈珉很懊恼,两小子赖定了他,不肯走,甩不掉。
望着谢生继那眸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年少的火。沈珉无奈扶额,还是想再争取,指向远处的青山,道:“你忍弃年迈之师,独上漂浮孤舟?”
“师叔。”张涛跪下身,双臂一环,作委屈状抱住了他的腿:
“师父他人家有七个弟子,我虽是大师兄,可是人心哪能长得齐。师父他溺爱师妹,将我等视为洪水猛兽,还说师兄多病,其当勤勉。此种行径,岂非堂而皇之告诉小妮子,我们几个屁都不是。”
“师长如父。”张涛手抹一把泪,“师叔,爬冰之儿父不挺,如何过冬。”沈珉一时无言,他远离宗门纷争世间已久,张涛说得这些他还真不知情。
其声情并茂地控诉,沈珉有些动容,一时难以分辨。只是这其中多少有含沙射影的爱怜。他不想一个人。但他不能因为自私去葬送年轻一代的命。
他们是朝阳,该在亮堂的屋子里安定天下,除凶诸恶。他可以做到的,便是尽他所能,还晚辈一个相对安宁的人间。人这一生,满是算计太难受,吃不消的。
“别撒娇,多大人了。”沈珉不吃他这套,谢生继想笑故作矜持的姿态让沈珉难以言喻。怎么说怎么怪。
白玉京背后,牵扯势力颇多,从桃花宴开始,他总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探。倒时,别说护住这两人,就算是他也要掂量掂量能否在他们的围剿下脱身。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此刻放手,寻求宗门庇护,或可脱身。
只是,他们不愿。
沈珉逼谢生继发誓,起了赶走他的心思。文青宗再怎么说,定能保他一生安康无臾。
他也不愿。沈珉望着那双执拗的眼,哈哈大笑。笑点在何,他说不上来。笑着笑着,不禁流下泪来。沈阜宁啊沈阜宁,你还真是好命。
几人相持不下,谁都不愿退步。沈开阳面对这种情况就是一脚,但沈珉不想这样做。
何归瑜冷着脸出现在沈珉身后。说话语调还是那么讨厌,难受非常。
“你还没走。”
“你舍不得?”
“你知道我想你死,巴不得死得远远的,最好死在荒凉的野山里,永远别回来。”在何归瑜出现时,沈珉换了副面孔:“千言万语,你还不明白?我每个字都在咒你去死。”
这里没谁会说话,他们都很有眼力,张涛甚至大气不敢喘。何归瑜站在那头,沉默着。他们现在是两种极端,一在长江头,一在长江尾,中间隔着一条渭河,两岸长的不见尽头。说出来的话时而温情,时而刻薄。带着最原始的利益交换。
他是要命,何归瑜也是。
沈珉的心在滴血。
何归瑜依旧沉默,像是要把不说话就能逃避贯彻到底。但何归瑜是谁,修真界万年难得的奇才之一。
晨曦的阳光朝暮在每个人身上。何归瑜开口道:“师弟,你莫要天真。”
“你懂人情,懂亲情,像个人,像无根浮萍,唯独不像大人。”何归瑜清冷地说道:“我本以为,下山后你能成长不少。见了长辈背信,见了挚友相别,见了神明贪婪,你还看不清这个世界?”
沈珉侧着身站,不敢面对何归瑜,他下意识接道:“本是井里蛙,安敢窥天地。”
说出这句话,沈珉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感觉自己像个将军,在独属于自己的疆场驰骋。那可能是一场梦,可是他终于能为自己的自由而战。以前,他总要求个结果,或许现在他还是要求个结果。不一样的是,他不再鲁莽,不再愤恨,不再为口号而傻傻献祭性命。哪怕是面对何归瑜,只是习惯让他选择了针锋相对。
他还会哭,还会笑。面对不平敢于拔剑,这是他的胜利,战胜自己。
“师兄,这世上没什么是命中注定。活法有很多种,千灯山掌教昨夜说:‘人贵在放过’”沈珉道:“其他人我可以,你不行。我们,就这样永远恨下去吧,挺好的。”
糊涂活着,挺好。
人在何归瑜身后,沈珉看不见到底是谁,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平安锁叮当叮当,不知为何,他一瞥张涛,见他并未佩戴那劳什子。
“师叔大大,蕖儿来找你玩。”是个女孩,声音空灵。
沈珉心一惊,怒斥道:“你带她来作甚?闲作孽太少?急着投胎啊!”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何归瑜不以为意,道:“小芙蕖背后是整个长安士族,倾全族之力的仙人,比你更为强大。这孩子道心不坚,缺少历练。你领其三年,三年后,我来接她。”
“何克承!你把人命当什么!”谢生继上前,扯上何归瑜的前襟,昂贵的丝绸变得皱破,可见力气之大。
“李铭复,旧伤复发。”何归瑜不紧不慢:“他的反噬,只有我能救。”
沈珉掰开谢生继的手,没用力。
“没当你威胁人的时候,就证明你也无计可施。”沈珉道:“不打算给我这个棋子,露个底?死也要死的明白不是?”
“时机未到。”何归瑜理了理衣襟,顺手摸上胡须。
来无影,去无踪,说的就是何归瑜。每次退场方式总那么别具一格。沈珉怀疑这厮专门研究过这方面,否则说不清每回都帅来,帅去。
人走了,沈珉转身看着两个少年和一个还没他腿高的孩子,道:
“你们迟早要为此次选择,付出代价。”
孩子们很开心,没听到他说话。罢了,他顺走六片树叶,卜算六次,并无风险。沈珉放下心来,随他们去了。
十八路诸侯,还是反了。谢君行死在一个小兵刀下,带着遗憾不甘离世邙山。
邙山周围流传起一句歌谣:“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国不可一日无君,没有王温书斡旋,大周王朝动荡不堪。大将军兼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史柏,何皇后一党带着年幼太子窜逃东南,称帝。京城三皇子手握兵权,国舅何归瑜扶持,称帝。
有了王公开头,大周四分五裂。太子温润,是个好拿捏的。三皇子常年征战,自然与旁人不同。立刻下令,以暴力手段镇压之。
武将的春天,文官的冬天。城内诸公,奋笔疾书:“帝可征战,不可为君。”
三日后,沈珉一行人返回长安。烽火并未散去,应是三皇子和太子两党相争斗的结果。
李芙蕖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的没死,小的相亲相爱。大的一死,你死我活。”
张涛道:“芙蕖妹妹,有道是天家无情。”
“师叔,我知道!”
“哦?细细讲来。”
李芙蕖扎着两个小辫子,垂下来落到肩上。从小不缺吃穿,其父又是权利中心,全家爱怜李芙蕖,含在嘴里怕化了,大家处处迁就,皇家秘辛听了不少。
“我的父亲打过皇帝。”
哈?
原来,李芙蕖的父亲是权臣萧逸才的客卿,半个弟子。两人在朝堂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演得朝堂诸位不知所措。
某日,太子登记,大赦天下,萧逸才喝了酒。酒过三巡,他扛着一坛酒,走到皇帝谢迎跟前,“臣,萧逸才,请陛下干了这杯。”
皇权至高无上,臣子敬酒本该跪地,或者皇帝赐酒。彼时皇家式微,官宦争权,朝堂震动。
谢迎少年轻狂,自是不愿,权力集中在大将军手里,眼线遍布朝堂。哪怕是枕边人,也是害命人。
后来,萧逸才更是学前辈道出了千古名言。李芙蕖神秘道:“你们猜,是什么?”
沈珉在想别的事,企图在李芙蕖的嘴里解读出些什么。张涛真是在听故事,他急道:“芙蕖妹妹,我家不许读些大逆不道的史书,所以——”
李芙蕖鼓起两颊,娇嗔道:“我就不说,你猜啊!在山上你老是欺负我,哼!芙蕖才不如你愿。”
谢生继冷哼一声,道:“陛下,我对你不好吗?何故谋反?”
“啊?这萧逸才是个人才。”
“不止呢,他还打人。”
“说到底,这也是我爹的锅。萧逸才被皇帝拒绝,拂了面子,我爹也是莽,二话不说上去就揍,拳拳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