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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计时   简介陆 ...

  •   简介陆沉舟二十八岁那年,脑瘤晚期的诊断书和一枚无法卸载的倒计时APP同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七十二小时后,天花板碎裂,他坠入一个不属于任何已知维度的空间——“观测站”。这里的管理者告诉他:平行世界正在崩塌,他被选为“维度旅者”,必须进入濒死的世界中找到“锚点”并将其固定。每完成一次任务,脑瘤缩小百分之十。十次之后,痊愈,回家。
      代价是每次任务都会从他身上抽取一部分“存在”——记忆、情感、人格。十次之后,他将成为一个完美的空壳。
      一个为“那个东西”准备的容器。
      在第三次任务结束后的夜晚,陆沉舟在观测站的走廊里迷了路。一扇被封印的门后,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只灰白色的手,和一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那是“归”。宇宙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原初意识,被观测站镇压了一百三十七亿年。它没有形态、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是一个被困在虚无中太久的、空空荡荡的东西。
      但它从陆沉舟身上嗅到了同一种气味:被选中、被利用、被抛弃。
      它开始跟着他,像影子一样出现在每一个崩塌的世界里,用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替他挡下致命攻击。它不知道怎么说话、怎么表达、怎么才算“对一个人好”。它只是知道,如果陆沉舟消失了,它又会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而它不想回去了。
      陆沉舟是一个把“活着”当作唯一目标的人——他有一个正在上高一的妹妹,他死了,她就真的是孤儿了。他对归没有好奇,没有同情,更没有兴趣。他只想完成任务、治好脑瘤、回家。
      但归学得太快了。它学会了皱眉,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陆沉舟受伤时胸口发闷——即使它没有心脏。它用那双灰色的、本该空无一物的眼睛看着陆沉舟,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你难过的时候,我这里也不舒服。”
      “这就是‘喜欢’吗?”
      陆沉舟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说。
      因为第九个任务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归不是囚犯,观测站才是监狱。而陆沉舟——是被选中来取代归的“新容器”。
      他必须在成为空壳之前,教会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存在,什么叫做“我”。
      然后在坠落之前,接住彼此。

      ---陆沉舟是那种会把“不吉利”三个字写在脑门上的人。
      不是因为他倒霉,而是因为他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自己三十岁不到就脑瘤晚期,清醒到知道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三万六,清醒到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连个能托付的人都找不到。
      所以那天晚上,当他加班到凌晨两点、揉着太阳穴准备下班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个APP,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又来一个骗钱的。
      APP没有名字。准确地说,它的图标位置是一片空白,但那个空白的方块就是点得动。点开之后,屏幕上只有一行数字:
      71:59:59
      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陆沉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摁住了APP图标,拖进了“卸载”区域。
      系统弹窗:「无法卸载。」
      他试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设置,恢复了出厂设置。
      屏保重新出现,引导他一步步设置语言、连接Wi-Fi、登录账号。全部做完之后,他滑到主屏幕——
      那个空白的方块还在那里。
      71:59:32
      行吧。陆沉舟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明天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顺便问问医生,脑瘤晚期会不会出现幻觉。
      但他没有等到明天。
      倒计时走到68:14:07的时候,他在公司电梯里突然蹲了下去。不是眩晕,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正在一点一点咬碎他的脊椎。
      同事扶他去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看了他的片子,表情变得很微妙。
      “陆先生,您的肿瘤……和上周的片子相比,有明显变化。”
      “恶化了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不是恶化。是缩小了。”
      陆沉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周是2.8厘米,今天是2.1厘米。缩小了大约25%。”
      肿瘤缩小了。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脑瘤缩小了四分之一。
      陆沉舟没有高兴。他第一反应是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倒计时还在走:
      61:23:09
      从“68小时”到“61小时”,差不多过了七个小时。肿瘤缩小了25%。
      也就是说,倒计时每走一小时,肿瘤缩小大约3.5%。
      等到倒计时归零,肿瘤会缩小——
      他掐灭了那个念头。太荒谬了。脑瘤自行缩小这种事,医学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那叫“自发性消退”,概率比中彩票还低。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他的手在抖。
      倒计时还在走。60:00:00。50:00:00。40:00:00。
      肿瘤一天比一天小。到第三天早上,医生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在看一个病人,而是在看一个医学奇迹。
      “36毫米缩小到9毫米。陆先生,我从业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陆沉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只剩十五小时的倒计时,轻声问:“如果它继续缩小,会怎么样?”
      “完全消失也不是没可能。但我们需要更多的检查——”
      “不用了。”
      他办了出院手续,回到那个只有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妹妹陆星河在上学,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地响。
      倒计时:08:00:00。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洗了碗,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好,给星河写了一封很长的微信消息——没有发出去,存在草稿箱里。
      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着。
      倒计时: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天花板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坍塌,而是像一颗鸡蛋被人从内部敲碎——白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但没有一块落在他身上。它们向上飘,像是重力突然反转了方向。
      床垫塌陷了。不,不是塌陷,是地板消失了。他坠入一片虚空,风声在耳边尖啸,但没有任何触感。没有空气的阻力,没有下坠的失重感,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涌上来,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锚定系统已激活。」
      一个机械的女声,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
      「欢迎回来,第1947号旅者。」
      「这是您的第一次航行。」
      “回来”?他从未来过这里。
      他想开口说话,但发现自己没有嘴。不,他有嘴,他只是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光、声音、重量、温度——所有的感官都被压缩成了一个微小的点,那个点就是他的意识。
      「航行将在5秒后开始。请做好准备。」
      “等等——去哪里?什么是航行?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5。」
      “我妹妹还一个人在家——”
      「4。」
      “如果我回不去——”
      「3。」
      星河放学回家找不到我——
      「2。」
      她会以为我又在加班——
      「1。」
      但我会永远缺席她的十六岁了——
      「航行开始。」
      意识消散了。
      ---
      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天花板。不是出租屋那个有水渍的天花板,而是一个陌生的、镶着深色木纹的高挑穹顶。水晶吊灯悬在头顶,灯光昏黄,像被时间浸泡过很久。
      他躺在一张四柱床上。床柱上雕着葡萄藤和狩猎的猎犬,床单是亚麻的,粗糙但干净。空气里有烤肉的香气、蜡烛燃烧的油脂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像花店角落里枯萎了很久的花。
      陆沉舟坐起来,迅速扫视四周。
      房间很大,至少有六十平米。壁炉里有火在烧,窗帘是深红色的天鹅绒,窗户外面是黑夜。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黑发的中年男人,穿着17世纪的礼服,面容严肃,嘴唇很薄,眼神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透过画布在看着每一个注视他的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文件。
      他拿起来。纸张泛黄,边缘卷曲,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晰——是打印体,中英文对照,像某种正式公文。
      「观测站·任务简报」
      「旅者编号:1947」
      「姓名:陆沉舟」
      「航行次数:第一次」
      「目标世界:平行世界#0037」
      「世界名称:永不结束的晚宴」
      「锚点状态:正在流失(稳定度41%)」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目标:找到该世界的锚点,并使其固定。」
      「备注1:目标世界已崩塌0.3%。崩塌度超过15%后,世界将不可逆地进入毁灭进程,届时所有未撤离的旅者将被一同吞噬。」
      「备注2:本次航行预计将有3-5名旅者被吞噬。」
      「任务失败惩罚:旅者初始疾病将一次性恶化至终末期。」
      吞噬。
      这个词让他后背发凉。不是“死亡”,不是“牺牲”,而是“吞噬”——像是把一个人当作食物消化掉,连骨头都不剩。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的恐惧中写下的:
      「不要相信这里的食物。不要相信这里的活人。最重要的是——不要相信那个永远坐在主位上的东西。」
      陆沉舟把文件折好塞进口袋,从床上下来。地面是石板铺的,冰凉的触感透过袜子传到脚底。他光着脚走到窗边,挑起天鹅绒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庄园庭院。枯死的藤蔓爬满了围墙,花园里的雕像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远处有森林,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但在这一切之上,在夜空的最高处,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愣住的景象——
      天空不是完整的。
      准确地说,天空像是被人撕碎过的画布。在东边的地平线上方,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是纯粹的黑色——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没有星星、没有云、没有光,甚至没有“空间”本身。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那一块天空,露出了画布底下的虚无。
      崩塌度0.3%。
      这就是0.3%的样子。一块巴掌大的虚无,悬在天上,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陆沉舟盯着那块虚无看了几秒钟,然后松开窗帘,转身走向房门。
      他没有时间害怕。72小时的倒计时,从他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他必须找到那个该死的“锚点”,把它固定,然后回观测站——回到那个他完全不理解的地方——然后回家。
      他推开房门。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更多的油画,画的全是同一个黑发男人——不同年龄、不同服饰、不同表情,但都是同一个人。烛台固定在墙壁上,火苗在某种看不见的气流中微微摇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拖成一条扭曲的黑色河流。
      楼下传来声音。
      不是音乐,不是谈话,而是另一种更古老的声音——刀叉碰撞瓷盘的叮当声、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咀嚼声、吞咽声、偶尔冒出来的笑声。
      一场晚宴。
      一场永远不结束的晚宴。
      陆沉舟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站在二楼的栏杆前往下看。
      大厅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一张长桌从大厅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至少有五十米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银器和水晶杯。蜡烛成千上百支,插在枝形烛台上,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桌边坐着人。
      不,不只是人。他数了数,大约有四十个座位,大部分坐着人——至少看起来像人。他们穿着各个时代的服装,从17世纪的蓬裙到21世纪的西装都有。他们面前摆着食物:烤乳猪、龙虾、牛排、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珍馐,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们在吃。
      但陆沉舟很快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座位的女人,面前摆着一盘牛排,她的刀叉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切下一块、叉起、送到嘴边、咀嚼、吞咽。但不管她切多少次,盘子里的牛排始终没有减少。切掉的那一块会在她“吃”下去之后重新出现在盘子里,完美如初,像是有人在循环播放同一段录像。
      坐在右侧第五个座位的老人也是这样。他的汤碗里的汤永远不会见底,他喝一口,汤就回到原来的高度。坐在更远处的男人,他的酒杯里的红酒颜色在变——深红、浅红、紫红、再变回深红——像一个出了故障的霓虹灯。
      他们不是在吃饭。他们在重播吃饭这件事。
      三百年来,一遍又一遍。
      陆沉舟站在二楼,后背贴紧了栏杆。他想起了文件上手写的那行小字:
      不要相信这里的食物。不要相信这里的活人。
      这里没有活人。
      至少,餐桌边坐着的那些“人”,不算是活人。
      “你也是新来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沉舟猛地转身。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冲锋衣——和这个17世纪风格的古堡格格不入。她靠在墙上,两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不算友好,但也没有敌意。
      “编号?”她问。
      “……1947。”
      “新人。难怪站在那里发呆。”她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栏杆前,往下看了一眼那场永不结束的晚宴,“别盯着看太久。看久了你会开始觉得他们是真的在吃饭,然后你会饿,饿了就想吃,然后——”
      “然后什么?”
      她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经历过太多之后的麻木。
      “然后你就变成他们中的一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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