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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灵参 她在咳血。 ...

  •   带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法带他离开的海底宫殿。

      他只记得一股温热的水流从脚下涌起,托着他飞速上升,穿过一层层水温的断层,从深海的冰冷到浅海的温暖,再到海面上方微凉的风。

      眼睛看不见,耳边那些声音的变化就显得比温度更明显,深海的低频嗡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海面波浪拍打的清脆声响,以及远处海鸟的鸣叫。

      “出了无渡海了。”少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现在在九渊的边缘,再往前就是暗流区。灵力海参就长在暗流交汇处的一片礁石丛中。”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带土问。

      “我自然是来过的。”少年说得很随意,“上次跟兄长出来历练的时候发现的,不过那时候没敢靠近,那里的守护兽太厉害了。”

      带土皱了皱眉:“守护兽?”

      “一只成年的九渊玄蛟。”少年的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严肃,“体型不大,但异常凶猛,速度快得离谱,能在暗流中自由穿行。上次我们三个人都没打过它,差点折在里面。”

      三个人都没打过。

      带土在心中粗略估计了一下,目前自己双眼失明,别说瞳术,就连栌斗看不清,唯一能依赖的就是这段时间练就的刀法和对危险的直觉。这样的状态去面对一只连海龙族都头疼的玄蛟,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他还是决定去。

      这些天,胧瑶替自己挡劫雷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她在止损,这不过是交易的一部分,不要自作多情,可无论怎么说服自己,他心里都清楚,他欠她一条命。

      “到了。”少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带土感觉到脚下的水流变得诡异起来,毫无章法的拉扯下即便用灵力支撑也很难站稳,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水中撕扯。他的身体被推向左又拉向右,忽上忽下,几乎无法保持平衡。

      “暗流。”少年的声音变得紧绷,“抓紧我,不要松手。”

      带土攥紧少年的手臂,另一只手本能地想去摸腰间的刀,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那把胧瑶用内丹炼成的长刀,在劫雷落下的瞬间不知被震飞到了哪里。

      没有刀,没有眼睛,灵力还没完全恢复。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废物。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前方的水流忽然剧烈震荡起来。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某种大型生物特有的压迫感。

      “它来了。”少年的声音沉下去,带土的手中一空,继而听见水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他胸腔发麻,像是有重锤一下下砸在心脏上。紧接着是水流被劈开的尖锐呼啸,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冲过来。

      带土此刻终于明白了少年“好心”的原因,对方想借这凶恶守护兽的手,杀了自己。

      他凭着直觉本能向一侧翻滚,只觉得一股劲风擦着耳廓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仅凭身体的本能几乎来不及反应。

      猛烈的攻击第二次袭来,带土只能凭借本能,临时抱佛脚,拼命回忆在胧瑶书房里看过的那些术法招式,用仅剩的灵力铸就了一方身体结界,重击撞在结界上,让他浑身一震颤,但好在结界没有碎裂。愤怒的玄蛟见状,发了疯的往带土的结界上撞去,一次又一次……

      带土利用这个间隙仔细感受对方法的力量,寻找它浑身上下最薄弱的地方。

      腹部!他感觉得到,那儿的鳞片最薄,护甲灵力最弱。拖胧瑶的福,带土对这类生物本体最脆弱的部分有相当的了解。

      结界虽然能保护带土的身体不被玄蛟撞得支离破碎,但他的身体在水中翻滚了几圈,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四周全是水的轰鸣,他分不清方向。

      醒来的时候,带土就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那种力量与胧瑶给他的灵力不同,更像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东西。劫雷降临的那一瞬,那股力量曾经短暂地觉醒过。

      而现在,在生死关头,那股力量又一次蠢蠢欲动。

      带土闭上眼睛,尽管绷带下面的眼睛本就看不见。他将意识沉入身体最深处,那里有一团火,仿佛埋藏了千万年的岩浆,只等一个裂缝就要喷涌而出。

      他伸出手,去够那团火。

      指尖触到灼热的瞬间,玄蛟的嘶鸣在耳畔炸开,腥臭的气息几乎贴着面颊扑来。利齿破开水流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知道那东西就在他面前,正张开巨口咬向他的头颅。

      带土没有躲。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握,那团火便从掌心喷薄而出,凝成一柄暗红色的利刃,在黑暗的海底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带土一刀斩出。

      暗红色的刃光划破九渊的黑暗,将暗流一分为二。玄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带土满头满脸。他能感觉到刀刃切开了某种坚韧的皮肉,然后卡在了骨骼的缝隙里,再也斩不下去。

      那东西没死。

      玄蛟吃痛狂怒,猛地甩动身躯,巨大的力量将带土整个人甩飞出去。他在水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后背狠狠撞上什么东西,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一口血涌上喉咙。

      耳边的水流声汹涌澎湃,断断续续震的耳膜生疼,与此同时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带土浑身一震。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冰凉的手便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水中提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水压的急剧变化,他们在飞速上升,速度快到耳膜隐隐作痛。

      海面上的空气咸湿而腥甜,带着血腥味和雷暴过后的臭氧气息。带土被重重地摔在一块坚硬的礁石上,后背的伤口再次被撕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胧瑶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冷得像九渊最深处的水,“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对劲。

      带土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出来。胧瑶的声音一向清冽,哪怕是在骂人的时候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可现在,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细碎的颤抖,像是强忍着什么疼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带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是我带他来的!”令带土感到意外的事,海龙族那个少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原来他并没有走,“胧瑶大人恕罪,我带他来找灵参,想帮忙治他的眼睛!”

      沉默。

      带土能感觉到胧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即便看不见也让他脊背发凉。

      “灵参。”胧瑶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九渊暗流,无渡海之外的死亡禁区。你一个眼睛都看不见的人跑到这里来,是嫌自己命太长?”

      “我是来……”

      “闭嘴。”胧瑶打断他,“没让你说话。”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带土听到有什么液体滴落在礁石上的声音,一滴接一滴。

      过分灵敏的听觉和嗅觉瞬间判断出那是血。

      她在咳血。

      带土的心猛地揪紧。他想站起来,想走到她面前,但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动弹不得。九渊玄蛟那一甩几乎撞碎了他的脊椎,此刻他的下半身已经没有太多知觉。

      “阿瑶。”正在此时,不远处响起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是在海王宫里听到的声音。

      带土的手指再次蜷缩。

      “你怎么也来了?”胧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温和。
      “我不放心去看你,发现你不在,我不放心便找来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但不知道为什么,带土总觉得似曾相识。

      “你都这样了,还要追着他跑出来。”男人轻声责怪,带土感到有一股锋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是我的人。”胧瑶说,“生死都应该由我说了算。”

      又是“我的人”。

      带土在心中苦笑。这三个字从胧瑶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嘲讽都更让他难受。因为她说的并不是在情感意义上的归属,而是在所有权意义上的占有,这把刀是我的,折了可惜。

      “灵参拿到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绪,“给你。”

      带土听到有什么东西被抛过来的声音,湿漉漉的,落在礁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带回去给药师处理。”胧瑶说,“我现在的状态吸收不了。”

      “那就给这小子吃。”男人的语气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你大老远跑来不就是给他找的吗?阿瑶,别告诉我你冒着灵脉崩裂的风险冲到九渊,是为了给自己采药。”

      胧瑶没有回答。

      带土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是的。他在心中想。

      她来这里一定有她的目的,她的每一个行动都有目的,她的每一次施恩都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吃下去。”胧瑶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她的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蛮横地撬开他的嘴。紧接着一团冰凉滑腻的东西被塞进口中,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满口腥咸又令人作呕的味道。

      “你……”带土瞪大了面罩下的眼睛,拼命咳嗽。

      “闭嘴,调息。”胧瑶的手已经松开了,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你的眼睛要是好不了,前面那些灵力就都白费了。我不做赔本买卖。”

      那个男人没有再说话。但带土听见了他转身离开时,脚下礁石被踩碎的声音。

      海龙族的少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海面上只剩下他和胧瑶两个人,以及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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