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死遁 ...
-
卫斯理对雪的用处,从床伴变成了高参,雪以后有什么坏点子,只是停留在初级阶段,卫斯理就要当他的嘴替。
主子可是明君,那些龌龊的脏事和累活,好的属下自然要替其构思关节和骨骼,暗自谋划出未来王国的出路。
但卫斯理还是一心想要正式参军,便暗中着手调查皇太子雪的过往与王族秘辛。
他原本只是想摸清雪更多的行事风格,为自己往后铺路,却不曾想,顺着层层封存的卷宗一路深挖,他竟撞破了雪藏了多年,也绝不能外泄的惊天秘密……
……
后星球纪元157年。
刺耳的预警警报撕破了王城静谧。
灾变急报接踵而至,容不得军队半分拖沓,雪他爹又想起自己儿子的能干了。
卫斯理的第一反应,不是离别不舍。
而是一种极隐晦,连他自己都不敢外露的松口气。
可下一秒,卫斯理立刻压下那点卑劣的侥幸。
他下意识敛好神色,垂下眼睫,刻意描摹出几分落寞,装作依依不舍。
他要演,演一个不愿皇太子离开,满心牵绊的模样,可雪此刻心思全然落在灾情之上,根本无暇顾及他刻意伪装的情绪。
他们昨晚又是一夜激烈运动。
皇太子动作干脆利落,抬手穿衣,扣紧皮带,接受他爹任务的动作冷硬又迅疾。
看起来,雪对床事依旧理性,他晚上再凶猛,回到阳光下的离开动作没有拖沓迟疑。
可卫斯理在原位抬眼一瞬,呼吸微微停滞。
雪随手扯过了衣架上那件属于他的黑色绸缎衬衣。
胳膊轻轻一抻,利落穿好。
卫斯理:“阁下,这是我的衣服……”
如果待会儿通讯器拍到了,白银大帝不就知道儿子昨晚在自己床上干了啥了?从前的雪,永远只穿纯白制式宫衫,他清高矜贵,不染尘埃,执拗恪守着皇太子所有刻板规矩。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穿上白色以外的颜色。
可是该说不说,这暗沉如乌云的黑衫贴合亲王高大的肩背,不仅让他的长发泛着淡淡的哑光,也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高洁,眉眼冷冽疏离。
这么冷淡神圣的一张脸,真是看不出来平时的样子。
脾气并不好的亲王这时也回了他一颗定心丸:“今天没有会议,你跟我厮混在一起的证据不会让伟大的皇帝气得晕厥过去,但我得走了,下来送我。”
卫斯理对他这德行也见怪不怪了,他安静点头。
雪喜欢他不顶嘴,所以他颇为亲热地在卫斯理的抗拒中,把黑发男人从床上抱了起来,亲自帮忙换衣服。
“说起来,白银大帝如果真的能被自己儿子的丑闻活活气死,我倒是很想在他面前做这件事。”雪在一旁说一些精神病患者发病的发言了,他还对卫斯理的好身材动手动脚。
感觉好像又上来了。
皇太子对他永远是有话直说:“要不把你带去随军吧。会不会显得太昏庸?被弹劾?”
卫斯理对亲王的胡言乱语感到好无语!
拜托!
这都是什么骚话!
他又不想!
你们禽兽父子俩有某种暴露癖就关起门说行吗!这种事情大白天说,你丢人不丢人啊!
但是卫斯理吐槽归吐槽,他不敢惹毛了雪。
雪也哪壶不开提哪壶,提醒他一件事:“你帮我瞒着主星在地牢关押的人,你自己不要去管,这段日子我会彻底解决问题。”
卫斯理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两个人简单收拾好,他就贤惠懂事地送雪走出主楼。皇太子殿下如今身边也没有老婆,他在别人眼里可能就类似雪亲王的妻子。
二十岁的雪牵住十九岁卫斯理的右手,他的蛇鹫戒指被白手套包裹着,减轻了锐利和冰冷,只给卫斯理的掌心带来浓浓的呵护感。
门外冷风萧瑟,他们的身影映入眼帘,竟如天生一对,默契完美。
斯宾塞候在车驾旁,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一眼看见皇太子身上那件不合惯例的黑色衬衣。
接着他又看见卫斯理眉眼间藏不住的萎靡倦怠。
总管偷偷一笑,但什么都没问。
他眼底只是掠过一层了然的温和。
大家心照不宣。
这大半年的假期,旁人看不懂,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斯宾塞知道雪已经对卫斯理有了不一样的态度,看见二人日夜温存,关系好到根本分不开,斯宾塞有种撮合成功的骄傲。
他打心底替卫斯理欢喜。
这位永远清醒克制的年轻人,总算能在储君身边,获得绝对偏爱。
这一边,雪走到车驾旁,却忽然顿住脚步。
他没有立刻上车离去,清冷眸光落定在卫斯理胸口,接着手指径直探进他新衬衣的胸前口袋。
雪的动作自然又霸道。
卫斯理袋子里很快被取出一盒压得平整的香烟。
金属烟盒冰凉,被亲王捏在掌心。
雪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在家少抽,这个我拿走。”
卫斯理垂着手,哭笑不得。
他没有反驳,就是觉得雪很喜欢管教他。
接着他的亲王上马车了。
马车缓缓行到他身前,卫斯理礼数周到,立刻敛好神情,微微躬身,侧身打算退让开路。
谁知车轮骤然停住,稳稳顿在他面前。
下一瞬,覆着薄款丝绒手套的手从车帘后伸出来,握着一支乌木拐杖,轻轻勾起厚重帘布。雪的杖身修长温润,杖头微微一转,径直伸到他下颌处,轻轻贴着细腻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卫斯理问,“您还需要什么吗?”
他能感觉到雪的动作带着惯有的矜贵强势,又藏着独一份的缠绵悱恻。
雪的声音隔着半垂的帘幕传出来,褪去了往日的偏执冷意,多了几分沉缓认真:“别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处理完小行星受灾的防护带事务,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雪说完,拐杖依旧轻轻抵着他的下颌,温柔地托着,不让他过分低垂眉眼。
“你在这里修的路,很好。走着安稳,看着也舒心。”
皇太子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层妥帖的安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这次忙完,会一直待到年关过后,等过完年,我们一起返回主星王城。”
斯宾塞在他俩身后,当场表情就变了,露出一个欣喜若狂的笑容。
“子爵阁下,恭喜你!还不谢谢亲王!”
卫斯理也维持着躬身听从命令的姿势,心口猛地一颤,所有等待和筹谋,都在这句话里悄悄安稳下来。
“谢谢……”卫斯理打起精神来,脸却有点小红。
雪看得一清二楚,在马车里传来一声咳嗽,能听得出来心情不错。
亲卫把帘布又放了,遮住了里面的俊美人影。
雪亲王的马车再次启程,缓缓驶远,渐渐消失在长路尽头。卫斯理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那盒糖果,站在原地望了许久,而这一去,两地的分别果然又是数月。
……
雪那句待到年关定会归来陪他的话,终究还是说早了。
星际时代的战争,从来和旧日古朝全然不同。因为每个小星球的人口总数都不高,空间跃迁需要大国才有的飞行船舱,这里从没有动辄铺天盖地的大规模叛乱,往往只是一隅小小的动乱,但伴随战线来开,却会莫名其妙越拉越长,绵延无边。
其根源,正是因为一场场变幻无常的星际气候。
皇后郡远在主星之外,整片深紫色星域常年被陨石风暴盘踞盘踞。每次发生磁场保暖,绚烂又可怖的霓虹色光电乱流翻涌在云层山峦之间,翻卷盘旋,如同希腊神话里的美杜莎巨蛇女王,蛰伏在天地深处,执掌着这片星域的自然生杀。
卫斯理小时候就目睹过这种自然灾害,当时他的家在北方战区,他这个边境流浪儿童时常从尸体堆捡食物,某次就看到了天空中的风暴。
从此他再也忘不掉那一幕。
狂风卷着碎石撕裂大地,气流扭曲空间,但凡灾情肆虐过的地方,房屋倾颓,秩序崩塌,好好的人居沃土,转眼就化作荒芜沉寂,再无生机的人类文明遗迹。
快二十年了,白矮星底层还在过被天灾折磨的苦日子,如今小行星撞击防护带的余波尚未平息,皇后郡的陨石风暴又接连爆发,两处灾情层层叠加,千头万绪全都压在了雪的身上。他要统筹灾后重建,调度星际物资。
还要排布防护防线,设法安抚星域内乱局。
卫斯理可以想象,那个人日夜连轴辗转各地,半点分身不得,肯定半分杂念都不会给自己。所以先前临走前的温柔承诺,也终究抵不过接踵而来的天灾乱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几天后,卫斯理发现雪回来了。但雪没来主宅。
雪秘密回到皇后郡,竟然连夜把上次说的那两个人带离了地牢,而且还特地拖到了卫斯理庄园的那颗槐树下。
卫斯理立刻想起了白银大帝的人早上带来的“降职”旨意。
这段日子的白银大帝好像经常派人来检查?
对方是想找什么吗?
雪又想瞒住什么呢?
卫斯理查过没有结果,但他有小算盘,他怀疑老白家父子间的情感间隙更大了,可原因是什么?跟眼前这两个人有关吗?
如果能找到原因,卫斯理就有机会脱身了,他看着床头柜上的糖果盒子,久久还是穿上行头,尾随马车而去。
后来很多年过去,他都对这一晚记忆犹新。
黑夜……从没有这么让人产生恐惧,他未来好几年的噩梦素材都来自这个小树林。
但当时从卫斯理躲藏起来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两个人开始还在地上打滚哭嚎,接着他们的手脚被捉起来,绑到一起的腿一还下子从高处悬空了起来!空气中甚至还惊悚地传来了脖颈被绳子勒断的声音!
卫斯理的牙好酸,没穿外套的身体觉得好冷。
冷月悬挂在夜空,死人母子被挂在树上,双脚随风飘荡。
雪像一位清冷神殿里高高在上的白衣圣子,面无表情的脸色都不变一下,卫斯理在黑暗中躲着,又一次感觉到了王储的本性如何。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雪亲王本身的实力在这一刻暴露了,感觉到树上还有人他的猝然回眸,先于卫兵慢半拍的反应,举枪就对着卫斯理杀气腾腾地送了一枪过来。
“谁?”雪可怕的脸色,看起来快生吃人了。
树上的黑衣人下意识收步,绷紧脊椎,却感觉到四面八方袭来渡鸦的暗哨,接着他摔落在地,雪几步上前,用冰冷的枪/管一下子掀开了卫斯理的面具。
“是你。”雪的声音一下子降到冰点。他俩好几个月没见了,如果时间换成是明天早上,雪一定不会这么冷淡。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卫斯理已经撞破了雪伪装的面具,他俩彻底不能往下演了。
卫斯理脸朝下,呼吸也快停止了。
他不敢玩什么垂死挣扎,雪的身手到底如何,和自己之前试探出来的结果完全不同,他俩以前是演戏,这一点谁都知道,但是雪的演技还是更牛一点。
照理来说,卫斯理擅长刺杀和毒害,他不该对亲王随便看走眼的,可他却从来没想过雪这种人为何会放心他跟自己整宿睡在一张床上……
哦,他今天知道了原因,原来雪最擅长的是收拾自己……亲王亲手抓刺客根本都不需要卫兵帮忙。
雪从看清楚刺客是卫斯理后,也开始一改那日的态度。
一瞬间雪的脸色越来越像厉鬼,卫斯理还是挺怕这个鬼咬死自己的,自己今晚恐怕小命不保了!黑狐阁下胆小地想:“哎,所以地上这两个人是谁……那个年轻男子也有白色双翼……难道说……”
他转的过快的脑子还自己得出了最糟糕的答案。“难怪了,双翼……难怪这人当初第一次要跑来皇后郡……雪从来不是需要卫斯理,他是需要自己脚下的这座地牢,这个地方才能羁押住他当时抓到的这两个人!这对母子,是白银大帝的老情人和孽种!”
眼见卫斯理紧张得嘴唇血色都没了,雪还能不知道,自己养了一年多的家伙已经什么事情都猜到了?卫斯理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太聪明,一个聪明人当私器用起来是很舒服的,可是如果这个聪明人知道的太多,雪也只想把他变成死人。
换做以前,雪可以不跟他一般见识,这次他真的很生气。
“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蠢?”
为了保命,卫斯理开了口:“我不会往外说任何一个字……求您给我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卫斯理不故意装糊涂,也不提离开避难,只要雪不杀他,他就有翻篇的机会。
年轻的卫斯理这一刻也在赌,他知道自己很天真,但是如果雪对他有一丝真心……
可是雪没有。
这件事在整个白矮星都是禁忌,卫斯理还没那么重要。
这么多年,这对母子一直被雪悄悄软禁在偏远隐秘的行宫,但是随着雪找到了卫斯理,地牢也被用来做了新的囚牢。
白银大帝哪怕有所察觉,由于这里与世隔绝,外界任何人也不再可能知晓半点风声。
但雪还是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最大的心头大患,因为他既不愿担上杀死这两个人的罪名,又日日夜夜为其思考。
谁都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到白银大帝耳中,一切都会尽数倾覆。他父亲失去了多年长子,定会偏爱这位血脉健全,体魄完好的老白家长子,雪和他母亲苦心守的储君之位,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他所有的权势也都会彻底付诸东流,所以可想而知,这个秘密,是雪一生不可被碰到的逆鳞。
而意外窥见全部真相的卫斯理一下子就站到了风口浪尖,他目睹了雪杀掉哥哥和哥哥母亲的事情,哪怕这对母子已经被毒哑,变成肥胖无能的废人,雪那颗扭曲疯魔的心想起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有对完整的羽翼,他都夜不能寐。
卫斯理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
或许一切的罪孽,都该怪雪他爹管不住下/体……但两人之间所有温存过往,根本抵不过真相背后的残忍,雪身体里的基因,诸如暴虐和多疑全部在这个夜晚往外爆发了,就连本来对卫斯理产生的那种陌生情感,他也一把捏碎了不管。
是的,他是不会让任何人阻碍自己的。卫斯理必须死,可是为什么心脏旁边还是有异样的撕碎和拉扯感?
雪不明白。
长久的沉默之后,雪亲王哑着嗓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我给你一匹马。你只管往前逃,我会亲自开枪处决你。子弹不会打你的眉心,毁你的样貌,我只要你的心脏,从此彻底闭上嘴。”
雪的话说出口,便是彻底的决裂。
在场没人敢说话,不过有旁观的眼睛,还是注意到雪亲王眼角的一片雪花似乎……在颤抖间悄然融化了。
雪还在卫斯理面前,做了一个相当奇怪的举止,他像那天出门时那样倾身,在黑发男子的嘴唇上落了一个吻。
那天他们没有接吻。
雪现在却在吻卫斯理,交换二人伴随猜忌,恐惧和算计的卑劣性情感,当然了,跟这个吻一道而来的还有这个自私自利的亲王阁下已经在心底酝酿好的一场处刑,卫斯理看穿了雪的眼睛,心底已经沉了下去。
当雪在他耳边低低说:“当初就应该把你掐死,省得让你后来给我不停添堵……”
卫斯理苦笑一下,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他们一年半的关系,就这么又彻底结束了,只是因为这该死的权利和注定的背叛。
卫斯理低着头,双手落在雪靴子边的土壤中,什么都没有多说,但是随着空气中一声“动手”,卫斯理和雪同时转身了。
雪好像是不想再看卫斯理一眼了。
卫斯理心知肚明,他也坦然转身就跑,翻身上马后,他立刻扬鞭策马向着远方拼命奔逃。风声呼啸着刮过耳畔,身后骤然响起刺耳的枪响,那颗榴弹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狠狠击中他的后背。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周身衣衫,胸腔轰然炸裂,整片肺叶当场被榴弹撕成了粉碎。
他命大,偏偏没有就此死去。
雪终究是留了最后一丝情分,留了他一条残破不堪的性命。之后下人遵照吩咐,将奄奄一息、面目全非的他,毫不留情丢进了深山冰冷的河水之中。
万幸深山里藏着一群人,他的弟弟妹妹永远守护着兄长,并发现了顺水漂来的他,连忙将人救了回去。他们用上祖传的蛇毒汤药,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伤口,褪去脸上脓血腐肉,又靠着修道院秘传的古法医术,冒险为他换掉了损毁的肺叶。
往后漫漫一生,卫斯理前后一共要经历十三次换肺。
十二次,皆是为家国疆土和万千百姓,他也心甘情愿以身赴险。唯独这一次,是雪亲手赠予他的重伤,是刻进骨血里,一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痕与执念。
他后来将这里的伤痛也曾经写入自传,可大家都当卫斯理元帅只是感慨,其实这第一次正是因为伟大的皇帝。
而雪未来的这一生,唯一不再敢杀死,也永远留不住的人,也成了他。
……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杜鹃鸟的叫声开始在卫斯理昏迷中反复出现,克服了肺部积血感染的鬼门关,他才从昏沉混沌里缓缓睁开眼,这一次他可没有装病,他是真的从九死一生里艰难地清醒过来的。
睁开眼睛有点想哭了,卫斯理还是那么多愁伤感,干了那么多杀人放火的坏事后,他也没改掉性格比较感性的坏毛病。
他的左膀右臂,死牢里带出来的弟弟妹妹们从旁边搀扶起了他,卫斯理感动地嘘了一口气,动情地抬起胳膊,才发现自己已经瘦成了只有皮肤包裹着骨架的骷髅,他自己都差点吓到了。自己这张脸一定也凹陷成亡灵鬼魂的惨样了吧?
“卫哥,等我们养好伤,就去杀了那翻脸无情的狗亲王!”一个刺客小弟弟在耳边说。
卫斯理惆怅一笑,心说咱们一共才几个人,狗亲王和他爹人多势众,以后你卫哥去哪里,怕是都要像老鼠一样躲着才行。
不过这次可真是……万幸。雪居然只是把他丢下去,没有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死透。
卫斯理浑身剧痛难忍,心底却格外平静。他早该明白,生来注定要登临帝位的人,从来不会有温柔长久的偏爱,自己从前那些隐秘心动,进而产生出的虚妄期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空。
又是一阵巨大的难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沉沉压在卫斯理心头,闷得人喘不上气。可难过散去之后,他慢慢敛尽眼底所有柔软,轻轻扯出一抹浅淡从容的笑。
过往种种,一概作罢。那些纠缠,也正好到此为止,尽数翻篇。
卫斯理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于是第二天,他就收拾好一身狼狈,在满身伤疤下安排手下分散开来,自己又毅然转身,奔赴前路,正式踏进军营参军入伍。
后星球纪元158年,悲情圣彼得家最后的血脉卫斯理·杨二世正式入伍了。
他的起步点不高不低,但是很幸运,或者说一切早在卫斯理的谋划中,陈家兴老将军当了他的顶头上司,老爷子目前官居司令,也不知道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黑发青年曾经背地里干过什么。
卫斯理也不提。
他当兵,喜欢动脑子,不喜欢动感情,从踏入军营到站稳脚跟,卫斯理仅靠三场小型战役,他就荣升为中尉官,用超绝的实力和直觉证明了自己。
令人感到奇怪,雪在这之后的三年,始终避开了亲临他所在的这块战区。一直跟在司令身边的卫斯理也曾经好奇,雪是真的不知道战报上那个化名“卫杨古”的黑发中尉是自己吗?
但是卫斯理很快觉得自己好无聊,他不继续多想了,这种事情想多了,铁血的人都容易变得自作多情,那段荒唐罪孽的肉/体关系,皇太子恐怕此生都不愿再与人提起了。
从此,要不就两不相欠,那一枪的恩怨嘛,还是另说。
卫斯理继续开始忙起了他最喜欢的事业,那位皇太子,往后山高水远,我们最好再也不见,拜拜了,您嘞。